《一树妖桐》蔡小歪

5、第 5 章

　　吴家后院的梧桐树开了落落了开，今年已是第十二次开花。

　　这一天春雨刚落，青石板还是湿的，叶尖还有雨滴滴答。一个着粉色长衫的女子撑一柄粉色十二骨油纸伞漫步在后花园里，满园春色竟抵不上这粉衣女孩的半分颜色。头上挽个发髻，两边垂下两条细辫子，一张粉颜小嘴，十分娇俏可爱。

　　“小姐，先回去吧，别湿了您的裙衫。”一个十三四岁着一身锗黄色粗布衣裳的丫鬟喊。

　　“不回，湿了也好，脏了也罢，反正不是我洗。”粉衣女子正说着，蹲下身去，“快看，这条蚯蚓爬到青石板上回不去了，你把它丢到花园里。”

　　“不要，小姐，我害怕。”丫鬟怯生生地说。

　　“真是不中用。”小姐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将蚯蚓挑到簪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踱到花园旁，将蚯蚓丢出去，面色认真，眸子清澈。

　　这女子拿着簪子，一脸坏笑地看着丫鬟说：“你过来，把手伸出来。”

　　丫鬟不明所以怯生生地把手伸出去，却见这小姐一脸狡黠地拿着挑过蚯蚓的簪子慢慢靠近丫鬟的手，慢慢玩味丫鬟的表情。

　　簪子慢慢靠近，丫鬟面色哀戚，手一点点后撤，想要摆脱这只脏了的簪子。

　　女子忽然把簪子收回：“你怕什么呀，好像本小姐害你似的，不就脏点儿么。”没等丫鬟思索，接着话锋一转：“把脸伸过来。”

　　丫鬟抿着嘴锁着眉，将脸往前一探。

　　这粉衣女子又开始调戏这丫鬟，簪子一点点靠近，满脸幸灾乐祸。

　　丫鬟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眼泪眼看就要渗出来。

　　“哎算了算了，真没劲。”

　　女子瞥了这快要哭出来的丫鬟一眼，将簪子往衣裙上一抹，就插进了自己的发髻里，然后两手扭捏丫鬟的小脸来：“这么胆小，以后怎么跟本小姐闯荡江湖啊。”

　　正说着，一个着月白长衫的少年跑步而来，红口白牙面若桃花。

　　“小幺，你的信，九华山来的。”

　　少年一脸贱笑，好像专门等着看笑话一样。

　　女子正要夺过，少年侧身一躲：“小幺，要是这厮不要你了，别哭，二哥要你。”眉毛一挑，显然是在拿女孩开心。

　　这粉衣女子正是十二年前躲在桌下的吴家小姐吴怀桐，而这长身而立的少年便是这吴四小姐的二哥，镇远镖局的二少爷吴怀清。

　　吴四小姐一把夺过信件，将她二哥推搡出去：“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好好琢磨你的谱子去吧。”

　　等频频回首取笑她的二哥走远了，吴家小姐这才展开信件。纸张暗黄古朴，字迹苍劲风流。

　　“吴妹，一别多年，安否。吾不日回京考取功名。又及，年幼旧约，还记否。”

　　吴家小姐捧着这封信，一字一字地念完，然后踱步闺房，临窗磨墨，略一思忖，写下回信。细看那信笺上只有几字表明心迹：

　　“盼君归。

　　剽有梅。”

　　窗外绿竹高翠，雨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