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地的山鸡 ...
-
过了许久，屋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杜若合上眼，闭目养神。突然，他感到有一股目光在直视他。
他睁开眼睛，看到床头蹲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男孩脸上带着一股野性未驯的味道。嘴角一咧：我说，你也太弱了，是不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孩，问你是不是一个男人。
这让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多岁的杜若，不由想笑。
于是他真的，微微笑了一下。那笑不若往常，在夭姐脸上的那种抚媚的谄笑。而是清淡的，如远山一般。若有似无。
男孩狐疑的看着他，显然，不懂他为何而笑。难道骂他，人还会发笑。他不知道，当人在嘲弄自己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笑来。
搞不懂，他也不愿多做理会。男孩再次开口：我们这山上，都是自给自足，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什么仆从侍者，你呢，最好也自己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儿，自己收拾了，别麻烦别人，真要吃就自己吃，你吃不了，就别吃了，我是不会伺候你的，谁让我伺候你，都不可能。
啰啰嗦嗦说了一些以后，他也不看杜若，一甩手，走了。
于是，那晃晃悠悠，少了一半的药碗，就这样留在桌上了。
显然，那男孩被人遣了来照看他，却一股子脾气，阳奉阴违，自顾自走了。
看来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不对，我现在这身份，连落地的凤凰都不如。应该是是落地的山鸡了。
杜若挪了一下脖子，看那药碗，落在离自己一臂远的桌子，又看了一下自己动弹不得的身体，也不多做挣扎，依旧闭目休息了。
天色渐黑。有细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已然是黄昏了，屋子里依旧悄无一人，窗外传来鸟的叫声，他感觉自己似乎有一点力气了，于是伸手去够那桌旁边的药碗，堪堪够到了，药已经凉透了，但是他依旧喝了它。
于是在昏昏沉沉中，他又睡着了，睡梦中，他感觉到，一道的目光，正注视着她，这目光冷冷冰冰，清清淡淡的，如冬日的月光，并不柔和，却总是在的。
这目光居然让他有一丝温暖，于是他沉入更深的睡梦。
就这样，卧床躺了几天，他感觉浑身都开始发臭了。一天，日头正好，他起身，扶着墙，走出了房门。窗外是一片绿色，季节正是暮春。
他捡了一支粗枝，撑持着，四处游荡着。远处，真有水声，他听到了，走近看时，是一泓清泉。
深蓝色的水，倒映着青蓝的天。美得让人赞叹。
美得他的手颤动着，颤抖着赶紧脱了衣服。走入泉水浅边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发出了一声呻吟。泡了半个小时水，尽管这个季节，这水太凉了些，但他依旧不舍地离开。再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
在水中浸泡的他，自然没有发现，就在不远的山上，有人正蹙眉看着这里。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绢衣，五官极为俊美，偏偏脸色冷淡，神情萧索。仿佛瞬息之间就会羽化登仙。他注视这下方无拘束，浸泡在水中的男孩，微道：这药恐怕白白吃了。
另一边。果然，当晚，杜若就感觉身体在着火。
烫，好烫。他仿佛在火焰中炙烤着。
直到他额上落了一片凉凉的，玉一般的却柔软的物件。他立刻抓住它，不顾它的躲避逃避。抓住了它。
在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大亮。但是他依旧感觉昏昏沉沉的，身体发烫。
这时他发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正无声的凝视着他。
那人长得，极俊，极美。可是他的神情，又是那么冷淡，仿佛远处的高山，并为谁驻留，也好像天边的云彩，倏忽之间，已然飘逝。
杜若看着他，目不转睛，觉得他有些眼熟。
那人慢慢的走来，将手，贴近他的额头；他的手是如此冰凉，让杜若轻颤。
那人测完温度，转身欲走。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静的杜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人微微轻扯，停滞了一下，他回身看他。放手，他说。
杜若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嘻嘻笑着，仿佛耍无赖一般，又伸出另一只手，一起抓住衣角。
他用口型问道：
仙人，我死了么？
那人似乎没想到，杜若还可以露出这样无赖的样子。他猛地将衣服振出，口中说到：无碍。
便走了。
杜若收起笑，脸上又是懒洋洋的。只是只有他知道，他刚刚在隐藏心中的不安。仿佛有什么要脱离他的控制。
这是个游戏，现在甚至还是个新手游戏。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还是自己。
看来这位来人，就是原身所谓的世外高人了。
他叫陈清和。
第二日醒来。身体渐渐降温，似乎伤口的疼痛，也轻松了些。这时，有一个小童子，走了进来，他说道，公子，你醒了。
那小童子长得脸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倒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一股子憨憨的喜气。
杜若看着这小童子。
小童子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他说，我是真宝，尊上让我来伺候你的。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小孩子才有的害羞的笑容。
杜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一下他，口型说道，尊上？
那小童子，多看了几遍，脸上露出懂了的神色，欢快的回答道：尊上就是这山上的仙人啊。去年我和爹娘住在山下，灾年的时候家里过不去，爹说让我去别家干活，不知道为什么娘哭的厉害，正好尊上路过，就收了我做童子。
那童子说着，不由又笑了。
杜若作势要起来，童子急忙走近几步，用力扶他起来，坐在床上。
杜若露出了一个，表示感激的微笑，那童子，脸倏地红了。
于是，他感觉，这病人似乎，是个可亲的人，况且尊上说他天生不能说话。想来比自己可惨多了。
就不由自主的，多说了起来：
这山上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可凶了，另一个，虽然笑眯眯的，却让人不敢冒犯。
我听说，这两个哥哥，都是尊上的弟子。
他们两个，可厉害了，据说一个能文，一个能武，能文的，是大弟子徐介玉，据说什么书啊，画呀，他都会，人长得又儒雅，村子里的二姑姐姐，可喜欢他了；另一个能武的，叫做董仁。他可凶多了，据说，什么东西在他手里，都能成为武器，他爱打人，据说他还打了官府的人。后来呀。他那个当将军的父亲，实在是管不了他，就把他拖到身上，让尊上帮忙教化。当然啦，什么人到了尊上手里，还不都服服帖帖的。
就这样，啰啰嗦嗦的，小男孩就自顾自的讲起来了，他因为知道，杜若口不能言，所以，凡事都不需要他提醒，就顾自顾自的，忙活起来了。看着他的这个样子，都回想了一下，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天真的时候。
就这样休息几天以后。杜若终于可以起床了。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酸软了。
虽然现在的身体，像是弱柳扶风的戏子一样。但他前世，可是会射击、能跑马的现代绅士。
他四处走了一遭。依旧拄着一支拐杖。
听到远处突然传出了兵戈之声。他不由得走了过去。看到一个少年，正在舞枪弄棒。那铁棒，就好像孙悟空手上的金箍棒一般，在他手中，游刃有余，挥洒自如。
他静静的伫立了一会儿，看那少年，终于停止。他知道，他就是第一日来送了半碗药的男孩，也就是陈清和的二弟子，董仁。
董仁随意地抹去额头上的汗，转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孩。
那男孩长得身姿柔软，面含春色。看上去不像一个男孩，倒是十足像个女孩。只脸上神色淡然。将那一分春色化为一分冬日的落雪，十分静默。
喂，你在那干什么？你看得懂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个男生，就有一个郁气，集结肺腑。
董仁看着那男孩缓缓走近。他的步调是这样辞蹒跚，但脸色神情，又是那么淡然。不像一个患病之人。
他还笑了一声，他说。，我看你舞的好看。
油腔滑调的！董仁眉头一皱：就是因为你油腔滑调，才会给人家穿上一箭。这话刚说出完，他就感觉不好。但是他又觉得这话没什么错，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杜若站在原地，感觉他这火烧的，有些莫名其妙。他想，但是，这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小男生，不至于要留太多心思，所以他转头，又忘记了。他看见地上还有一支木棒，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摸上去细滑清凉，十分顺手。不由心喜，顺手舞动了几下。
这不合你。
突然有人发声。杜若转身，是一个十六七岁，面容俊俏，偏偏一脸肃容的男孩。
唔，看来这就是陈清和的大弟子：
徐介玉。
看上去没那么好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地的山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