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交易（七） 林乔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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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马承华反应过来要伸手把人推开的时候，那个疯子已经吐得差不多了，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还毫不自知地整个人都黏在自己身上！怎么推都推不开！！！
“…我…”马承华咽了口口水，忍住说出那个“滚”字的欲望，“你松开，我去洗澡。”
“你说好不走的。”林乔旭这时候反应倒是很快，眯着眼抬起头就冲他傻笑，“没事，我不嫌弃你，我们可以一起洗。”
到底是谁嫌弃谁？！？！？
“我只是洗澡！”马承华罕见地拔高了音量，本来干干净净的身上现在不仅淋了雨还粘了一身呕吐物的事实让他现在处在崩溃的边缘。
“哦…”林乔旭像是被吓到了，缩了一下脖子，朝后退了一步，奈何他根本站不稳，这回直接向后倒去。
还好马承华眼疾手快，伸手把人硬生生又拽回来了：“你坐着吧。”
他现在十分头疼，但看到刚才少年那怂怂的动作又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放缓了语气。
“我…真的想洗澡…”这回林乔旭乖了，扶着桌沿坐了下来，昂着头小声道。
“我一会端水过来…给你洗。”身上的味道让他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半小时以内。”
“好。”得到了承诺的林乔旭一下子变乖了，看着他拿东拿西也没有再凑过去了，只是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
男孩却没有闲心注意他的目光，过度运动使得他现在不仅累得头疼还困得头晕——好在直到他出门少年都没有再添乱了。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走在宿舍楼的走廊里都能听见外面轰响的雷声和哗啦的雨声。
好冷。
拎着桶走在走廊上的男孩这么想着的时候头顶上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他脚下顿了两秒才继续朝前走去。
快点洗完就回去了吧。
他艰难地脱下了已经粘在身上了的校服外套和…睡衣，皱着眉一手将干净的衣服盆拿了出来，一手把那散发着臭气的衣服扔进了底下的桶里。
拿着校园卡，提着盆，他站定晃了晃脑袋，才转身走进了洗浴间。
热水冲到身上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朝边上摸去，试图找一个支撑点缓一下。
下一秒，手掌就传来了尖锐的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半眯着眼，透过蒙了一层水雾的眼镜，发现自己的手掌一片淡淡的红色。
流血了。
他没在意，用完好的手拿起肥皂就洗了起来。
这时候他的大脑才重新转了起来。
今天晚上的林乔旭很奇怪……今天晚上的自己也很奇怪。
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不对，准确地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
自己有没有和他吃饭、看他训练对他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他来这里之前，他可没陪他做过这些，难不成在这之前他都不做这些？
也不明白自己之前在雨里的时候在高兴什么。
刚才也是，明明淋了一身雨还弄得全是…酒臭味，被他缠着的时候，虽然很头疼、崩溃，却生气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真的生气的样子，绝不会在那里和他承诺什么，而是直接甩手走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为什么？
他想起了那天和女孩的那个交易。
林乔旭的行为就是所谓的喜欢吗，还是单纯对一个行为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人的好奇？
他这样是喜欢一个人吗，还是单纯觉得冷了想找个温暖的地方靠着呢？
“轰隆——轰——”又是一声惊雷打断了他的思考，马承华被吵得皱了下眉，正打算关掉水阀的时候，灯灭了。
他像以前一样下意识地抱住头蹲下身，把脸深深地埋在膝间，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但渐渐地从热水变为了冷水。
好冷。
好潮湿。
好黑。
他脑海里隐隐闪过一些画面，但很快被他的自言自语盖过去了：“这是在学校…这是在学校…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他不在了…嗬咳咳…”
冷水落在他身上，让他勉强还能保持清醒，但是水声和黑暗交织在一起，令他连起身都做不到。
只要有灯光就好了，哪怕是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咳咳——嗬…”他企图控制住自己的喘息，却没有成功。
不要回想，不要回想，不要回想。
但他越这么想，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潮湿的感觉、隐隐的血味…马承华知道他接下来要看见什么了。
在那个画面出现之前水声突然消失了，接下来是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他，让他离开了冰冷的地板。
“…”他隐隐听见有人在隔着层膜说着什么，很模糊，但他好像知道是谁，也能猜到那人在说什么。
“小承华…小承华？马承华？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果然。
“嗯。”男孩动了一下手指，他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在小跑的时候，用力挣扎了一下，明显感到速度慢下来了，才哑着嗓子道，“别…咳…别去医院。”
“你都这样了，不去医院？？？”之前一直压低音量的林乔旭突然拔高了声音，但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把音量降下来了，“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
“别去医院。”马承华已经没有力气和他解释了，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扯了个比较能让人接受的理由，“没穿衣服。”
“好。”林乔旭咬着牙应了一声，转身带他回寝室。
进了门也没把人放下的意思，一手托着他光溜溜的臀部，一手打开了自己的衣柜。
男孩皱着眉用尽力气动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但成功地在林乔旭收回手重新托住他之前让双脚落在了…呃，林乔旭的脚背上。
因为柜子门已经被拉开，他手下意识地朝后伸试图找到支撑点的时候失败了，整个人朝衣柜里面跌去。
好在林乔旭虽然没来得及托起他，但是刚好赶上搂住他的腰，把人又捞了回来。
两人隔着林乔旭那单薄的校服贴在一起。
之前情急，林乔旭抱着人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虽然情况也急，但看着人能好好说话了，大脑就渐渐冷静下来了，还这么贴在一起…自己的手还摸着人的腰…
林乔旭觉得自己的大脑炸开了，什么小说里看见的“游刃有余地调情”“微笑地凑过去说话”，在他这里统统不存在——现在人又没喜欢他，他这样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
平时那些行为还可以说是追人用的小把戏，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闭上眼，但手又不敢松开，只能僵着身子道：“你拿着我手机，我，我衣柜里衣服你随便拿着套一下，我去帮你拿你的…衣服。”
马承华木着一张脸，伸手接过了他的手机，用空余的手抓住了柜门，泄愤似的踩着少年的脚转过身抽了一件长款的短衫出来，快速套在了身上。
“鞋。”
马承华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又气又好笑，刚才急匆匆抱着他要奔出去的时候可没想到他全/裸着啊，现在才在这里闭着眼睛？
“哦哦，你等等。”林乔旭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但也没敢去看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带着人挪到座位旁，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后，转身拿起自己的鞋，放到他面前，低声道，“呃，我一会顺便把你的鞋拿回来，你先穿我的。”
说完就转身，摇摇晃晃地就要出去了，但下一秒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走回衣柜前，抽出了一件长款风衣外套，递到男孩面前道：“那件太薄了…你多盖一件吧。”
把衣服放在他手上，也没有帮他披上的意思，逃一样地离开了。
看上去酒还没完全醒，马承华拉了拉衣服下摆，想着。
然后就盯着手电筒照亮的那一小片地方，发起了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身上也是，这有点酸那有点疼的，还冷得人耳边“嗡嗡”地响。
该感冒了吧，他也不指望这时候多喝热水或者快点上床有用了，只希望自己依旧能够成功说服林乔旭别再折腾他了，让他立刻上床睡觉。
另一边的林乔旭摸着黑回到了浴室，在门口看见里面传出的微弱的灯光的时候就加快了脚步，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举着手电筒的老人。
“……爷爷。”他早该想到自己那这么大动静，宿管不会上来看就是奇迹，“呃…我回来拿个东西。”
“你还没成年。”老人弯腰拎起了桶，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继续道，“晚上喝醉酒在校门口闹，事情已经不小了，你还给你舍友添了这么多麻烦…”
“对不起。”林乔旭接过了老人手里的桶，低声道，“我会帮他把衣服洗好再回去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你该去对被你的行为影响到的人道歉。”老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心情不好想发泄，见到了很久没见的朋友想好好玩，我都能理解，但是，人该给自己设限，是下限，是底线。越线了，你不仅要对被你影响的人道歉，还需要对自己道歉。”
“好。”少年低着头应了一声。
“这个手电筒拿着吧，我还有一支，处理完事情之后赶紧休息吧。”老人将手里的手电筒塞进他手里，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支，“好在是晚上，该回家的人都回家了，没出什么事…收拾完好好睡一觉吧，明早还有课。”
“好。”少年看着人离开后，小小地呼了一口气，拎着桶走到水池边，把手电筒架在边上，就动手洗了起来。
衣服也好小一件啊…明明穿在他身上挺宽大的感觉…
林乔旭又想起了刚抱起他的时候他的表情，眼里满满的迷茫，还有藏在那后面的、深深的恐惧。
瘦弱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毫无血色的嘴唇也在不停地念叨什么……
该死…
他咬着唇，自己和垃圾、笨蛋有什么区别…
明明知道他怕黑，明明知道这种下雨天他肯定不愿意出来，明明知道这种时候随时都可能断电…明明都知道……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想到了今天长祎和他说的无数声“对不起”，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对着他说出“现在的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这种话呢？
越是珍重的人，才越不想说出这三个字啊。真的做错事，要张口说出这三个字有多难…
两边的事搅得他头疼，一个晚上对两个自己珍重的人说出了过分话，做出了过分的事。
林乔旭，你是个什么品种的傻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交易（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