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交易（四） 他可能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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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
门锁落下的一瞬，坐在桌前的马承华闭上眼，脑内回忆起了自己从这扇门路过时的场景。
想象着自己从门前走到楼道口的垃圾桶处再折回来。
林乔旭并没有回来。
男孩睁开眼，望着眼前摊开的课本，就算扔垃圾这个动作需要十秒钟，林乔旭也应该回来了。
但他没有。
男孩突然笑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是在笑这么认真计时的自己，还是在笑打个电话还要找借口的林乔旭。
又过了两分十一秒，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口，林乔旭一个人钻了进来。
哦，还带进来了走廊里的一丝凉气。
“呼——”林乔旭进门后先是背靠着门吁了一口气，又趴在门边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办公室隔音效果都不错来着，只好回到了桌子边上。
“嗯？这页很难啊，我刚才也在看你看这页。”林乔旭很少看见男孩看同一页很长时间，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但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上，“猜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马承华有点想不通，明明林乔旭比自己高上不少，可他每次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却总喜欢低着头凑近自己。
在外面还可以说周围太吵了，这样方便说话，在这种安静的地方马承华就想不到他这样做的理由了。
倒不是说靠太近会太吵什么的，只是这热气贴着颈子吹下来的感觉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马承华也很惊讶自己并不讨厌。
林乔旭这回不知为什么，像是很期待他的回答一般，特别耐心地站在他身后不再开口。
眼睛始终没离开书本的马承华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猜猜看嘛，都是你认识的人。”林乔旭从手掌撑着桌面，变成了手肘撑着桌面，热气也就从头顶顺着后颈滑到后背变成了从耳边顺着侧颈线滑到胸口。
“叶临朝。”马承华咬着后槽牙，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一个名字——选的必然是林乔旭最常提到的。
说完后，他才想起来，他都这么问了，应该是在问不常提到或者遇见的人…吧。
“咔哒。”
在马承华还在思考那个问题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林乔旭迅速起身，转过头，笑着道：“聊完了？”
“离谱啊，你就别嘲讽我了，”是一个前几天才听过的男音，带着点懒劲儿，“被说了几句。”
“真的不是你缠着人让他多骂你几句？”林乔旭身子也跟着转了过去，似乎从那人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辛苦你送过来了，其实我可以下午去找你拿的。”
“我刚好要去小卖部买零食。”许卿打了个哈欠，“买完就回去睡觉了，有什么不懂的还是可以随时问我，别和哥客气。”
“好，谢谢哥了。”
许卿在两人间扫了一回，就收回目光笑道：“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好，拜拜。”
“拜拜。”林乔旭也没否认，朝他挥了挥手，目送着他关上门，再重新回过头的时候马承华终于翻页了。
“明天放学后有空吗？”林乔旭也不逗他了，绕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托着腮盯着他长长的睫毛问道。
“…没。”之前答应蒋和雪不能连续两天放学和林乔旭待在一起的——虽然这种口头约定没什么约束力，但是不得不承认，遵守约定后能得到的东西很吸引人。
“有…什么事吗？”林乔旭语气试探，脸上却依然坦然地笑着。
“…写作业。”马承华又搬出了学习这个理由。
“好吧…”林乔旭的笑容瞬间暗淡了下去，他的脑袋顺着自己的手臂滑了下去最后搁在了桌上，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分钟，或者是更长的时间后，总之在马承华又翻了一页的时候，他突然自顾自地开口道：“我和你说过吧，我初三的时候生病了。”
尽管马承华没抬头，他还是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嗯。”男孩捏着书角应了一声。
“刚上高一的时候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点后遗症。”少年放下手，下巴在桌面上轻轻地磕了两下才继续道，“我对初三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这倒无所谓，但是我的记性变差了、注意力也很难集中。
“我那时候就想着，没事啊，本来记性也没多好，现在变差一点，我可以比以前努力嘛……
“最初的一个月，我学得…还算认真，至少比现在认真多了。”
林乔旭突然顿住了，不是因为在思考怎么说，只是在抬眸的一刻突然对上了男孩乌黑的眸子。
“嗯。”马承华似乎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不讲话了，只好出声回应，变相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林乔旭张了张嘴，本想逗逗他的，但又担心自己这么一逗，把人逗得又不搭理他了，便勾起嘴角继续道：“然后有人知道了我的父母一个是数学老师一个是物理老师。
“他们觉得可奇怪了，两个老师的孩子，物理数学怎么考不过班级半数人呢？
“自从有老师…啊就是我原来的班主任带头嘲讽后，班上也有不少人开始拿这件事…开玩笑了。
“对他们来说是玩笑，对我来说不是。”
他的目光已经从男孩的眼睛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才接着道：“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好笑，那时候的我太敏感了，很多人可能只是单纯提起了我父母的身份我就会觉得反感。
“和杨祁的矛盾也是，他只是看不下去本来总是和他说自己多想好好努力的我变成这样才会说那些话的。”
“但你现在依然不想看见他，”马承华在少年沉默的间隙说道，“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既然有想做的就理所当然地要拼尽全力地去做，遇到困难也不应该气馁，理所当然地要一闭眼咬牙撑过去。
“哈，与其说是讨厌他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如说是我在讨厌那个轻易放弃的我。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只是听到一些闲言闲语就开始自暴自弃…说实话，我也不明白。
“那么多人参加中考，为什么班上偏偏只有我一个人生病？世界上那么多老师的孩子，为什么学校里偏偏只有我听不得这些？”
他边说着头越压越低，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额头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桌边——同时也磕在了马承华的心尖上。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是我们呢？
“既然已经是了，那就是了…我们能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马承华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说道。
声音并不大，但足以传入少年的大脑了。
“好的事情可能降临到我们身上，那坏的事情也同样可能降临，无法改变就试着走下去。”
如果没有走下去的理由，那就不走了。马承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上次林乔旭就因为他说了类似的话生气了。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林乔旭抬起头，朝还在看着自己的男孩眨了眨眼。
“人生来不平等…但，运气是守恒的。”马承华其实已经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只能搬出小时候父亲安慰他时说的话。
“是吗…”林乔旭直起身，耸了耸肩，笑着道，“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想和那样说话的杨祁和解，所以我们就这么互相看不顺眼到了现在。”
“嗯。”马承华应了一声，见少年还看着自己，联想到刚才垂眸说话的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那也挺好。”
林乔旭似乎觉得他这个回答有些有趣，身子朝前倾了倾，问道：“怎么好了？”
“有讨厌的人是好事。”马承华先是解释了一句，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说能让他更好的理解，“总比对这个世界毫无感情好。”
“那…你有讨厌或者喜欢的人吗？”
等不到林乔旭回答，已经低下头看书的马承华突然听见坐在对面的人站了起来，一边走到他身边，一边问道。
“…”马承华沉默了好一阵，他能感受到林乔旭这回没有撑着桌站到他边上，而是蹲下身昂头看着自己的侧脸。
“要不一个一个来吧，你有讨厌的人吗？”林乔旭很“善解人意”地帮他解了围。
“没。”这个问题马承华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有…喜欢的人吗？”林乔旭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抖，但很快就被马承华的回答压过去了：“不知道。”
不是有或者没有，而是不知道。
说明有让他纠结的对象？会是谁呢？
林乔旭并不觉得自己能马上问出来，所以只是点到为止。
“那…明天下午我们能一起出校门吃个饭吗？吃完饭我就送你回来。”林乔旭眨巴着他的大眼睛又一次问道。
“我…”马承华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编个理由，但又觉得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音节在嘴里转了几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嗯？”林乔旭不甘心地又把脑袋朝他那里靠了靠，鼻尖还差一点就能碰上男孩的校服了。
男孩的校服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很普通很普通，但林乔旭总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这个味道。
“有事。”最后，马承华从嗓尖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余光看见男人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塌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交易（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