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暴雨（一）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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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舒服吗？”徐飞鸣在数学课上冒着生命危险，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同桌的手臂，也没等人回答就接着道，“已经讲到下一页了……你看这题看了十五分钟了。”
“嗯。”一直捏着笔一动不动的男孩终于缓慢地眨了下眼，抿着嘴默默把书翻到了下一页，然后继续斜着眼望着桌角那信封的一角……发呆。
“别让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哦。”
林乔旭在递给他信封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马承华的是什么呀？不拆开来看看吗？”蒋和雪在回班后就凑了过来，一边拆开自己的信封一边好奇地问道。
男孩只是把信封放在了桌角，低头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书，低声回了一句：“不。”
“哎哎哎——”女孩似乎也不怎么介意，很快把自己的那张纸抽了出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就笑道，“学长的字好好看哎。”
马承华没有搭话，反倒是刚睡醒的谷秋把下巴搁在了同桌肩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真的好好看啊……羡慕了，虽然你们回来得晚但是能拿到学长的亲笔信好像也不亏。”
“至于吗？谷秋你怎么能——嗷…”话说到一半的徐飞鸣发出了一声惨叫，甚至连笔都来不及放下就抱住了自己的腿，皱着脸哀叫道，“你个疯子…操，你就不能轻点吗？”
“又不是和你打情骂俏我轻点干嘛？”
紧接着的又是熟悉的剧情，蒋和雪笑眯眯地目送两个人出去后，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封信问道：“不看一下嘛？我们说不定一起工作呢！”
“不了。”马承华没有犹豫地就回绝了，干脆到他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原因——林乔旭都这么说了，万一里面真的写了其他一些东西，蒋和雪看见了必定还会问东问西，这样更麻烦。
于是乎…他就到现在还没拆开信封。
至于为什么要对着信封发呆……那是因为他没找到机会。
每当他抬起手想要拿信封的时候，不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看向他，就是坐在边上的同桌凑过来。
大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食指，他收回了放在上面的目光——晚上回宿舍再看吧。
下午的时间似乎过得异常慢，慢到他开始想着，自己都写完了所有作业了下午怎么还没过去？
“马承华你没事吧？你看起来不大舒服…？”还剩最后一节课了，边上的徐飞鸣伸了个懒腰，小眼睛一直瞟着边上的男孩，最后还是犹豫地靠了过去，低声问道。
男孩似乎连话都懒得说了，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他摇了摇头，余光刚好望见了侧后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慢慢回过头，那身影却不见了，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继续看书的时候却扫到了窗台上多出来的一个深蓝色的东西，下面还压着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
外面的风有些大，好像下一秒就会把纸卷落在地。
边上一直关注着自己同桌的徐飞鸣很快注意到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越过窗边的男孩，打开窗把纸拿了进来。
“我看看是给谁的啊…”他坐下来后一边摊开纸一边低声道，然后动作就猛地顿住了，目光在纸和边上的男孩身上来回移动，最后把纸塞到了男孩面前，小声道：“对不起啊，这好像是你的。”
那是一张铅笔画，画的背景是学校二楼的男厕所——墙上挂的那一幅《自由领导人民》就是最好的证明——画的主人公是他自己。
马承华很快猜到了刚才那个小身影是谁了，他抿着唇把画按着折痕重新折了回去，又在反面看到了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呢？就因为自己陪他去了一回厕所？
马承华用食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那两个用铅笔写成的字，动作很轻，好像他一用力就会把这两字擦没了一般。
“是暗恋你的人吗？好像也不对哎，暗恋你的人怎么会在男厕……”徐飞鸣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前面已经转过身凑过来的蒋和雪笑眯眯地接了一句：“不会是林乔旭学长画的吧？”
马承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把画和徐飞鸣后来递过来的那个东西——他猜测是糖果一类的——放在桌角，就重新拿起笔看起了书。
反倒是边上的人一边递东西一边道：“也不对啊，刚才那人的背影看着挺矮的，我记得林乔旭挺高的吧？”
“哎哎哎，那就不是学长了吧，我也是瞎猜的啦。”蒋和雪朝两人弯着眼笑了笑，“说来那个写了什么啊？”
“好像是…”徐鸣飞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自己的同桌，见他已经看起了书完全没有阻止自己说出的意思才接着道，“在道谢。”
真的是道谢吗？男孩用余光扫了一眼桌角的纸片。
是道别吧。
“小承华身体不舒服吗？”是自己那个呱噪的舍友的声音。
为什么今天总是有人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呢？他有些出神地想着。
等等…为什么会有自己舍友的声音？？？
他猛地侧过头就看见了把下巴搁在一摞本子上的林乔旭。
窗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的，总之他抬头的时候林乔旭已经把脑袋塞了进来，他看见男孩瞪大眼睛的样子似乎心情不错，还朝他挥了挥手道：“下午好。”
因为马承华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所以他总是略靠窗子坐一些，这导致他侧头的时候鼻子差点和少年撞上了，在少年眨眼的时候他甚至有种那睫毛扫到了自己脸上的错觉。
“心情不好？”林乔旭想起了之前学长的提醒，没敢太放肆，很快朝退了一步，但依然俯着身，“怎么了吗？”
“没事。”马承华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想把那种错觉抹去。
“那愿不愿意帮我叫一下你们班英语课代表？周珩要我把这个给他。”林乔旭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不敢久留，笑眯眯地说回了正事。
“茜茜姐！有人找你！”喊话的是徐鸣飞，他知道让马承华开口喊人有多难。
“学长好！”坐在前面的两个姑娘已经转过头了，谷秋更是直勾勾地盯着人的脸，笑着喊道。
“你好。”林乔旭瞥了她一眼，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再把眼珠子转回来的时候自己那位舍友已经重新低头看起了书，他不得不再次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小承华，申报表你填完了嘛？”
男孩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林乔旭这才注意到了桌角的那一小张纸和压在下面的信封——封口完好无损，怎么看怎么都像没拆过的。
“学…学长好！”过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女生，脸圆圆的、红扑扑的，看起来还有点怯生生的。
“你好…”林乔旭不得不暂时把自己舍友的事情搁在一旁，转述了一遍周珩的话，等他讲完了，上课铃刚好响了。
林乔旭：……不爽。
“那我先走了，”尽管男孩根本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他还是挥着手笑眯眯地道别，“一会见。”
奇怪的是，林乔旭明明只停留了短短五分钟，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和别人说话，但马承华因为那封信而略有些焦躁的心却忽地静了下来。
为什么明明是因为没法拆信而焦躁的，而见到自己舍友之后却突然不烦躁了？
男孩抓着笔静静地想着，连老师喊了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徐飞鸣悄悄在底下踹了一脚，他才抿着唇抬起了头。
“马承华？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走神了？”历史老师见人终于有了动作，站在讲台上温声问道。
“老师，他今天下午身体不大舒服。”边上的徐飞鸣见他没有答话的意思，飞快地出声圆场。
“学习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舒服的话趴一会也没事，要去医务室的话举手示意一下就可以出去了。”老师嘱咐了几句，顿了顿又接着道，“那换个同学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啊……”
“你没事吧？”历史课上徐飞鸣胆子还是比较大的，连纸条都没写，直接凑到他身边问道。
“…没。”他沉默了一阵才接着道，“谢谢。”
即便被打岔了，马承华依然没有忘记之前的困惑，会是因为什么呢？
连自己的想法都弄不明白这一事实让他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烦躁了，这种烦躁一直持续到了放学。
“马承华要一起去吃饭吗？”同桌一边飞速地收拾着桌子一边问道。
“不。”男孩低低地应了一声，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
“嗷…”徐飞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在边上等了有一会的魏易遥离开了。
林乔旭找上来已经是十五分钟的事情了，他到的时候男孩握着一支水笔，坐得笔直地…在发呆。
大概是很少走在阳光下的缘故，男孩的皮肤很白，充足的睡眠让他脸上也没有这个年纪会有的黑眼圈，瞳孔很黑…像黑宝石一般。
“小承华？”如果不是因为晚上还要赶回来上晚自习，他还可以再多看会呢。
“嗯。”男孩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才回答道，但似乎没有看向边上的人或者是起身的意思——他连桌子都没收拾。
“一起出去吃饭吗？我请你吃好吃的。”林乔旭已经确定好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才放心大胆地把脑袋凑了过去，“想吃点什么？”
没能想明白之前的烦躁为何消失了的新烦躁并没有因为舍友的到来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少有地皱起了眉。
“怎么了嘛？”而烦躁的根源毫不自知，甚至还笑眯眯地又靠近了一些，“没想好吃什么也没关系，我们出去逛……”
“不要。”男孩很快打断了他的话，抿着唇把笔合上放进了笔盒里，连桌子都没收拾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出门。
林乔旭很显然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伸手要去抓人，却被男孩躲开了。
“别碰我。”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强调给谁听，“别碰我。”
“为什么不拆开看看那封信？”林乔旭悬在空中的手指小幅度地动了两下，才捏着拳放在了身侧，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掉，“不想看看我给你的好消息吗？”
“下雨了！！！”楼下不知道是哪个小女孩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真的下雨了，很大的雨，雨声大到盖过了林乔旭走向马承华的脚步声，盖过了他们相拥时衣服的摩擦声。
但没有盖过呼吸声，马承华十分清晰地听见了少年的呼吸声。
果然…还是很温暖啊。
是这种温暖的感觉让他的烦躁消失的吗？男孩问自己，或许是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暴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