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情事》胡写乱看

2、以孤托孤 沈家东南偏

　　沈家东南偏院，是佣人房，自从上次抄家以来，佣人基本上都遣散完了，陈妈妈和陈四坚决不走，是已留了下来。
　　此刻佣人房院子里，蹲着个十四五岁的长发少女，身着佣人服，正清洗衣裳。
　　“玖拾。”沈老太太喊出了一个在沈府并不常听的名字。
　　却见女孩回过头，并无惊讶也无欢喜地看着沈老夫人，并未站起身来。
　　“沈玖拾。”老太太又喊了一遍，这次......加上了姓氏。
　　陈妈妈和陈四都不言语，当年玖拾的生母是沈大老爷豢养的私妇，沈家清贵之流如何能传出如此风流韵事，事发之时，女孩刚满五岁，陈四受老太太之命将女孩抢回沈府，寄养在陈妈妈名下，名曰陈妈妈远方侄女。
　　而生母，若记忆不错的话，玖拾亲耳听到陈四对其生母说：“你俩再见面，老夫人不保证玖拾能活多久；如若不见面，将来老夫人总能为玖拾找个安稳人家嫁了。”
　　一别十年，玖拾似乎淡忘了十年前生母的模样，此间十年，也记不住自己其实是沈家庶出小姐，而不是陈妈侄女。十年来，以病养为由，在沈府出现甚少，更无人记得。
　　沈老太太见她不作声，眼神凝了凝，突然往地上一跪，陈妈妈要扶，却被甩开，老太太朗声道：“我老婆子的确拆散了你和生母，但是玖拾，你不过是沈家众多子孙中的一个，当年为保沈府名声，你生母是不可能入了沈府的，我也完全可以打杀了你们，绝对无人知晓，可我并没有那么做，这么多年来，你没有沈家小姐的名分，却也在府里衣食无忧，你母亲见不到你，却也捡回了一条命，当年我不觉得自己做错，因为沈家比沈家的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玖拾站起来，面向了沈老太太，还是无悲无喜的模样，也不去搀扶。
　　沈老太太眼神黯了下来：“如今沈家，不出半个时辰，怕是全府没了活路，府内所有人都位列在册，只有你，只有你玖拾，和.....这刚出生的孩子，官府无人知晓，我代沈家列祖列宗......”
　　沈老太太突然悲鸣，匍匐于地：“求你，沈玖拾，看在一脉血缘的情分上，带泰来离开沈府，给沈家留一血脉！”
　　这夜，沈府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皇帝亲身禁军红甲兵包围了沈府，一个百年清贵之家一夜之间化作灰烬，成了京城人茶余饭后悄悄谈起的小料。
　　听说，当晚抄斩时，沈府人没撕喊多久就全死在了刀剑之下，包括三个房的四个子孙。
　　听说，那天晚上，整个崇文巷其它九户人家都闭紧了大门，没有一户亲眼去看的。
　　哎呦，还听说，沈家大太太当晚刚生了孩子，这婴孩也......
　　可怜了，是个男孩女孩？
　　是个女孩，溺死在水缸里的。你敢说可怜，还不是三房攀上了......
　　不敢说不敢说。
　　听说，沈家那忠仆，陈家母子，也跟着去了。
　　倒是个衷心的。
　　饮茶人事不关己的撂下了杯子：“奴仆衷心不忠心，也得看主子跟谁衷心，主子忠错了心，奴仆也会丢了命！倒是好好地一个沈家，转眼间一个不剩，可叹，可叹！”
　　众人皆不再言语，茶馆角落里一年纪不大的姑娘抱着一孩子匆匆吃完一碗面，离去。
　　有风吹起姑娘额前的头发，露出无悲无喜的一张脸，可不就是，沈府玖拾？
　　佛说一切有缘起，当年沈老太太一念之仁，给了沈玖拾一个全新的身份，玖拾抱着婴孩接受城门禁军的检阅，手里拿的木质带篆刻的通用名牌，赫然写着——陈玖拾，江州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