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案》尘似镜

50、阴谋阳谋 老头你在算

　　我的瓜子壳全数喷到了他的脸上。
　　“麻烦你开玩笑的时候注意时机。”我很善良地提醒这位老伯伯，“而且你确定没有说反了？”
　　“你们看老夫像是在开玩笑么？”商老头把他的老脸凑过来，被我一把推回去，“云子漠其实是此番的关键所在，丫头可知道他的身份？”
　　“我知道。”我趴在石桌上看他，“他爹是灵钗教主的儿子的儿子嘛，此教隐于江湖，但并没有完全覆灭，揭竿而起还是能一呼百应的。”
　　“你只知其父不知其母，他母亲可能正是当今镇南王的女儿。”商老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道。
　　我和谭轶忻都不不屑地转过头去，“可能而已啦！”
　　“丫头忘记了老夫所言？盟主除去人脉亲和、治世之才之外，更需要的是沟通朝廷与武林之间的联系，要上达庙堂，下至江湖。假如云子漠真是镇南王的独孙，他确是个可以降服天下群雄的大好倚仗。”商老头说得起兴，“所以老夫说，并非云子漠依仗青河，反是青河利用了云子漠的身份。”
　　“这不皆大欢喜了？”我摊开手，故作轻松道，“云子漠能力还不错的，你让位给他就一了百了了。”
　　“可惜我们无法确定云子漠的身份，假如他不是，老夫让位给他只能铸成一场大错！而且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已经死了。”商老头眼睛一眯，沉痛道，“唯一知道他身份的，就是韦娴！”
　　我心里虽然赞同商老头，却隐隐觉得这里还有什么阴谋，感觉商老头在带我们走进一个死胡同。
　　“就只有韦娴？”我反问他。
　　“对，当年与云御静有关人等已然全遭了镇南王的毒手，只剩下一个韦娴逃过一劫。”商老头道。
　　“韦娴……是为了逃过这场劫难才化装成男子的？”我摸到一点头绪，“等等，镇南王不是把女儿嫁给云御静了吗？怎么反过来又要杀他？”
　　“丫头有所不知，当年镇南王膝下有一双儿女，儿子少年得志，是边关重将，可惜英年早逝；女儿静柳公主出落得亭亭玉立，自小便与丞相之子指腹为婚，镇南王恰是春风得意之时。怎奈人算不如天算，静柳公主在一次元宵灯会偶遇云御静，金风玉露的一对才子佳人，哈哈，老夫也是理解的！”商老头抚须长笑道，“可惜镇南王爷怎能容许？一个是金枝玉叶，一个是落魄匪类，镇南王一气之下便软禁了想要拒婚的静柳公主，哪里知道他们珠胎暗结，等静柳公主小腹微隆，镇南王更是气郁难当，下令追杀云御静，却总杀之不得，只好把他身边的人铲了个干干净净，韦娴就是为了避此风头才改头换面当了个男人，与她师妹韦静更名作莫忘莫失二人侥幸存于江湖，十月之后静柳公主待产，为怕镇南王眼中容不下这个孩子，静柳公主暗托云御静偷入王府将当时尚为婴孩的云子漠带离是非之地。”商老头的声音有些空洞，“静柳公主难产而去，云御静痛不欲生，一对眷侣到底还是生死相离了……镇南王怒于静柳公主败坏门风，不许她入皇陵，只好草埋于郊外，不过云御静总算冒着杀头之危险将公主坟迁到忘忧谷，也算一种长相厮守了……”
　　“你既然这么肯定，为什么还说可能呢？”我像看左右手互搏术一样看他自相矛盾。
　　“丫头认为道听途说一定是事实吗？”商老头再问我。
　　“这些事情是莫忘跟你说的？”我顺手捏起一颗瓜子，放到嘴巴又松开了手。
　　商老头摇摇头，“这些只是情报机构送来的消息罢了，韦娴为人内向忠贞，始终不曾向老夫证明此事。”
　　“就是说这事情整个就是YY？”我再把瓜子抛进嘴巴里，嘎嘣咬开，吐出壳。
　　“如果此事确非事实，盟主之位就决不能拱手相让了。”商盟主作沉思状。
　　“要是是事实呢？”我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夫却让无妨！只怕……”商老头开始故弄玄虚，“只怕他将来不免沦为青河的傀儡，以青河的性子，江湖是太平不了的！”
　　我有点吃不消了，“老头，你这么七歪八扭的，就是不肯让位嘛！到底要我们为你做什么？先说好刀山火海我们是坚决不去滴！”
　　“慕紫与云子漠相交好，要引蛇出洞并不太难，另外……老夫相信谭公子的身手也不会是浪得虚名，要擒拿一个云子漠应该还是很容易的事情。”商老头总算说到重点。
　　我足足看了他一分钟有余才说：“你抽了吧？”
　　“哈哈，丫头先别急着质疑老夫的决断，但看现今形势，擒贼擒王，这也是个不得已的办法了。”商老头说得恳切。
　　我前后一推敲，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但是要我亲手去……害了云子漠，我真的没法做到。
　　“我……”我迟疑了。
　　“丫头别以为这样会害了云公子，这对云公子来说也许反而是个改过自新的好机会，只要能平这场叛乱，老夫自会说服青河还天下一个太平，云公子肯定也是乐于见此的。”商老头嘴皮子上的功夫很地道。
　　谭轶忻按住剑柄，“好。”
　　既然他都同意了，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了，可怎么也点不下这个头，只好搪塞道：“……尽量吧。”
　　说完这些我想起件事情，“商老头，你见到我的琉金伴玉匕没有，最近都找不到了……”
　　商老头看看我，大摇其头，“不曾，想是遗落了，不必担心，老夫自会帮你寻回来。”
　　我叹口气，有些东西丢了还能找回来，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啊。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谭轶忻的意思是连夜出发，我对着镜子却连梳头的力气都没有。
　　敲门声意外响起。
　　鬼知道陈宓怎么会在这时候还来找我谈心，好吧，关键词是“找我”！
　　“陈大小姐所为何事？”我客客气气地问，恨不得马上把她打发走，“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不是，也快天亮了，我一夜没睡精神不太好，你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商量？”
　　陈宓摇摇头，咬着嘴唇看我，一副羞答答的样子，“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和云子漠的关系……”
　　轰隆隆。
　　我吐出一口黑烟，姐们儿你没搞错吧？你厮变心的速度也忒快了！
　　“你什么意思啊？”我装单纯，“我和他是最最纯洁的男女关系！”其实我心里在大吼：“云子漠生是我苏慕紫的人死是我苏慕紫的鬼！除非要我说肯放才许你喜欢他！”
　　陈宓低头回味了下“纯洁的男女关系”究竟是什么关系，良久才抬起头，“小苏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说……云公子在我被掳的日子里待我很好，常常帮我，即便我对他很……很不客气，他也护着我……假如真的要动手……我求你放过他一马……”
　　我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心头火起，“没准是他要杀我呢！”
　　“不会的！”陈宓抬起头来，“他……他很喜欢你！如果真有人能杀他……恐怕只有你了……”
　　我闻到浓重的酸味，不知道是我散发的还是陈宓说出来的。
　　“这事情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还有人家一个邪教教主，也轮不到你来为他操心，你身上中了长心，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怒气冲冲地把她推出去。
　　云子漠啊云子漠，你居然敢背着我勾引别人！为此我也要把你软禁起来！
　　我打定主意，开始梳头发整理衣服，直到穿到自以为风情万种了才出门，公鸡都赞美似的多叫了两声。
　　谭轶忻在山庄等很久了，抱着剑一脸冷然，看到我的时候忽然右眼抽搐，浑身一抖。
　　我不满地用手肘撞他，“你干什么这个表情？看到鬼了？”
　　谭轶忻搓搓胳膊，“我只是忽然觉得好冷，对了，看到我的布没有？”
　　“什么布？”我早把他的蒙脸布忘到了九霄云外。
　　“就是我好久不用的……”谭轶忻用手在脸上一比，“布。”
　　我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这家伙怎么这么贱呢？果然是贱仙！
　　本大爷真是识人不淑。
　　我大方地一转身，“走吧走吧。”
　　“等等！”谭轶忻叫住我，“我觉得你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又怎么了嘛……”我不满意地皱着眉头。
　　“你这样……会……引起云子漠警惕的。”谭轶忻的脸拧成了一团，就像在看一只苍蝇一样。
　　我缓缓地抬起腿，然后一脚踏在谭轶忻脚背上，看到他因为没有防备而倒抽凉气，这才感到满足了，“不用你挂心~山人自有妙计~”
　　走了三步以后我开始想山人有什么妙计。
　　我现在还能否认自己姓山不？
　　领导说：说大话是不对的。
　　领导还说：后悔药是没有的。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苦着脸看谭轶忻隐到树丛里随时准备把自己当成一枚巨大的暗器来使用，然后才脚步僵硬地走向地方阵营。
　　到云子漠落足的客栈门口我猛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有关于我的小命。
　　我顿时腿软了，这不是……这不是……商青河他准备掐死我的么？！
　　我现在算什么？飞蛾扑火自投罗网自寻死路？还是慷慨赴义视死如归舍我其谁？
　　鬼鬼祟祟地摸到掌柜面前，“这个……你们这儿住了……”回头一看，黑压压一片武林人士，有个别还在朝我瞅，顺便电我两眼，我鸡皮疙瘩都快捡不过来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是不是有位叫云子……云公子的？”
　　“你是说云教主云大人？”掌柜的倒是不怕羞。
　　我赶紧竖起食指，“嘘——”
　　“怕什么，教主大人又不会吃人！”掌柜豪爽地笑了两声，周围的猛男们也跟着吹起唿哨来，“小娘子要找他？楼上雅间就是，教主大人正在用早餐呢！”
　　“不是……”我扭扭捏捏地靠过去，“我想托您带个信……”
　　“唷！你麻烦不麻烦啊！”掌柜噘起嘴巴，“这些天来找教主大人的女人都快赶上边关军队了，真是一个个都不知道什么叫‘淫持’！唯独你还这么事多！”
　　“我真不能去见他……”我为难了，“其实我吧……是他原配妻子！”我豁出去了，“可公公不认我，他现在和公公在一起，我不敢上去，公公会打死我的！”这可是大实话，“所以麻烦您给捎句话给他，就说阿紫我在后山头等他相会……我实在想他得紧，掌柜的您一定要带到……”
　　掌柜盯了我两眼，“小娘子城府倒深……行！我也不收你跑腿费了，你去山顶等着就是，可我保证不了教主大人去不去得！”
　　我连忙点头，猥琐地看了看楼梯口，就怕看到阴魂不散的商青河，接着提了裙子一溜烟跑出客栈，跑远了再痛定思痛，感觉刚才的所作所为真是有损我高大的形象，太失败了，我要是身边有布也蒙一块在脸上得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完~~~~~~~~~人品啊~~爆发吧~~~~~~~~~~~~~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