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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7屋子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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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一时的沉寂,林宵看到赵尘然眼中有隐隐的泪光闪动,但那道光却也是坚毅的。
于是他也说:“照她的话去做吧,让贝贝少受点痛苦。”
“——好吧。”
谢小语拿出了针筒和药粉,默默地将器具准备好,周致勋拿了针筒走到床边,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贝贝断断续续的拼命吸气声,显得特别清晰,周致勋弯下了腰把心一横,将针扎了下去。
他并不是第一次给动物人道毁灭,有时候,他也不得不为了动物减少痛苦而采取的这种方法,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自己像个刽子手般正在残酷地剥夺生命的权利。
针液慢慢地输入了贝贝体内,它仿佛渐渐平静了下来,眼睛也睁得大了一些,不知是否感到舒服了一些,望着主人,它发出亲昵的呜呜声音,赵尘然重新将手放在它头上,它猛的一阵强烈的抽搐,终于一动不动了。
“死亡的感觉是怎样的?”她望着最终已归于平静的小身体,喃喃自语。
“放心,它不会痛苦的。”周致勋道。
她苦笑,对他的安慰不以为然:“死亡怎会不痛苦?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生命惧怕死亡了。”
周致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平时挺会说话的,此刻却笨拙的比口吃患者还不如。
林宵淡淡一笑,突然说道:“其实还是应该庆祝的!”
“庆祝?”谢小语睁大眼睛,心想这个看似沉稳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种没道理的话来。
他微笑地看着赵尘然:“是啊!庆祝贝贝能够这么早脱离苦海,结束病魔的折磨,能够很快在来世做一只幸福长寿的小狗!”
赵尘然迎着他的目光,怔了半天,也笑了,尽管目光更加的晶莹。
“没错!你说得很对,是该庆祝!不好意思惊动了你。”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我刚才有点失态,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真的没事了?”周致勋疑惑地凝视着她轻松的表情,“你不要装,想哭就哭出来吧!”
“没有人要哭啊!我没事,真的,周医生,这段时间真麻烦你,我替贝贝谢谢你!”
“别这么说,我不是个好医生!”
“医生又不是神仙,何况。”她脸上现过认命般的软弱微笑,“人生许多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改变不了的!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接受事实而已。”
林宵突然很不喜欢看她这种表情,这种话不该出在一个二十几岁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嘴里。
赵尘然已拉住谢小语的胳膊:“谢小姐,麻烦你帮我找一个干净的纸盒子,我把贝贝装起来。”
“你叫我小语好了,我马上帮你找。”
谢小语找来一只长方形的小熊WINNIE的大饼子盒子,盒子是粉红色的,有着鲜艳明亮的颜色,图案是小熊吃饼干,刚刚能够把贝贝的小身体装进去。
“真漂亮,谢谢你!我想有WINNE陪着贝贝,它不会再寂寞了!”赵尘然把贝贝轻轻地放进去,才将盒子盖上,又用透明塑胶带细心地封密起来,乍看之下,就像超市里出售的一盒未拆封的饼干。
“你要将这盒子放到哪里去?”周致勋忍不住问。
“去它应该去的地方。”她再一次向众人道谢,“谢谢你们,我走了!”
周致勋忙说:“天黑了,我送你!”
“真的不用再麻烦你了。”她客气而坚决地拒绝,“再见。”
然后她转过身,脚步轻盈地走了。
屋子里的二个男人都默然地看着她离去,倒是谢小语在她身影消失后嘀咕了一句:“真是奇怪的人,刚才好像伤心得要死,现在又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我觉得她是刻意装出来的!她很紧张贝贝,我原本以为她会大哭一场。她这样不哭,反而更加不好。”周致勋蹙眉说。
林宵看了看表:“不早了,我也走了。”
“姐夫,你追上去送送她吧!”周致勋道,“我想她可能不太愿见到我,毕竟是我‘杀死’贝贝的。不过她是步行来的,没有车,这么晚了……”
“好,我出去看看,拜拜!”
林宵也走了,谢小语扁着嘴有些酸溜溜地说:“你挺关心人家的嘛,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细心,二星期不到就培养出感情来了吗?”
“关你什么事?你真八卦!我好饿,打电话叫外卖!”
“自己打,我又不是你佣人!”谢小语没好气地顶撞。
“自己打就自己打!”周致勋哼着拿起话筒,“女人都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外面。
林宵缓缓地开着车,很快在路边追上了抱着盒子步行的赵尘然。
“我送你回家。”他打开车窗门说。
“我不回去。”她抱紧盒子,“我要先把贝贝安顿好。”
“那你要去哪里?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停住脚步,仰头看看天色,似乎因为他的话而突然意识到了:“是啊,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公车?”
她恍恍惚惚的样子更让他担心,立刻熄火下了车,走到她面前,几乎是命令般地说:
“不管你要去哪里,都必须上车!”
“好吧。”这回她没有坚持,很顺从地上车坐到驾驶座旁边,双手仍然紧紧地抱着盒子贴住胸口,一刻也不放松。
林宵也不再多说什么,也上了车踩下油门,他曾经送她回家过,记得路怎么走。
“等一下!”
车子才开了一分钟,赵尘然就惊觉地喊他,“我不回家!”
“你不回家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语气也很重,“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洗个澡上床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现在天气太热,贝贝不能在纸盒子里呆一晚上,我必须让它入土为安。”她固执地神情不容商量,“请你送我去‘馨雅’福利院!如果你不肯去,那就让我下车!”
“福利院?”他简直不敢相信,“半夜三更你去福利院干嘛?”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算了!”她沉下脸,也不管车子还在飞驰,伸手就去拉车门,“让我下车!”
林宵吓得忙一把按住她异常冰冷的手:“你疯了!你以为你在表演特技吗?好好坐着,否则我就绑住你!”
她瞪着他,没想到世上还有比自己更不讲理的人,不过他的手像铁箍般地握住让她无法动弹,而这一翻折腾也让车子方向往右歪了过去,再开下去就要撞到香樟树了。
“小心!”她低呼,“你专心开车,我不再动了!”
林宵这才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将车头调整回来,她果然不再动,他开出路口犹豫了半秒钟后,便往‘馨雅’福利院方向开去。
“谢谢你。”
“……没关系。”他生硬地回答。
她飞快地看了眼他沉默的侧脸:“我没想到周医生会把你叫来,但我真的没什么,我没有忍着,也没有故意装作无所谓。一开始我的确接受不了,毕竟我和贝贝在一起二年了,这段时间就只有它陪着我,不过我知道许多事情强求不来,注定的,所以我知道在做什么。”
今晚她已经第二次说到注定,林宵还是觉得很刺耳。
“命运是可以接受,但也可以改变。”他盯着前方,“你才多大,还有许多改变的机会。”
她笑了笑:“你的语气像个说教的长辈似的,你可比我大不了多少,那请问林先生试图改变命运过几次?”
他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很多次。小则一次旅程的路途,大则学业,职业的方向,任何的决定如果在当时改变,现在的我也不会在这里。”
“那是选择,不是改变。选择的意思是前面本来就有二条或者更多条路,你要做的只是选择其中一条,而命运,最终还是会带你去同一个终点。”
他转头看她,车里没有开头,路灯光芒隐隐绰绰地落在她洁净的脸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地清晰平常。
可林宵却在想,这淡然的神色背后,是否藏起了一段哀伤?
没有人生下来会说这种话,虽然也可能是她无病呻吟。
“算了,你是个幸福的人,你不会明白的。”她把眼睛调向车窗外,“专心开车吧!”
他追问:“难道你不幸福吗?”
“不,我很幸福。比起许多吃不饱穿不暖,为生存而挣扎的生命来说,我太幸福了。”
他知道她在敷衍他,幸福的定义并不单单只是生存的本能,与世上另一个人心理上互相契合和感受温暖才会让人感到真正幸福。
她应该是孤单的,不然刚才不会说让一只小狗陪着她过了二年。
他想起第一天在饰物店里还有男人送花给她,然而她却不以为然,是她不肯给幸福一个机会吗?
不过林宵没有问,只是踩足油门加快了开车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