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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回 七堂会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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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殿外,仙梯之下,已是满布道众,大家都在等着一个结果,它 很重要。
转眼已是次日天刚十分,隐约见到几位师尊步下仙梯,而直到他们率徒远去,仍不见道母宗、剑隐宗二位宗主和嫣然的身影,余下各人无不陷入深深的诧异之中。
而此时殿中堂前,也是怪异非常,前一刻其他几位宗主刚刚离开正殿,元涟娘再也抑制不住,两步扑上前去,将嫣然紧紧地抱在怀中,悲从中来:“天哪,我还道从此失去你了,唉,是我不好”,周身微微颤抖。
道空子凝视她们良久,深深叹出一口气,缓步来到殿门前,单手扶住门边,眼望虚空,喃喃道:“这又何苦,你道他们信吗?此后嫣然又当如何自处。”
“顾不了许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应刚强有力的话此刻却说得无尽凄凉。
“我会帮你…” ,声音未尽,人已经消失在殿外。
回到昆仑山无量福地已是月余,道隐宗里却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怪气氛。
宗主道空子自缥缈峰回来便避进石室,谁也不见,而且又非闭关,却是不眠不休、滴水不沾。
石室外,邢风不停的踱着步子,急的团团转,眼睛斜斜地瞄着二师兄雷诺。
雷诺此刻一收往日的懒散之态,一双凤目虎虎生威地直叨在小师弟身上。(因为这个,平日受尽了师兄弟的嬉笑,想他堂堂七尺的男儿,又是虎背熊腰、皮肤黝黑 ,真真是一条大汉,可偏偏生得双比女子还美的凤目)
这会,一双赛过黑炭的大掌横在石室门口,有大师兄的严令,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去。
石室内此刻却可称得上百年难遇、乖张离奇了。
丈许的地方仅一灯、一榻、一桌、一凳,且皆由石制。
奇在所见诸物漆黑如墨;简在一派天然毫无雕饰;叹在肃室整洁一尘不染;愕在无由来的墨臭之气盈满于室。
更怪诞的是室中二人的情态:石榻之前冯玉僵立于此似已半晌,脸色阴沉,两道剑眉隐隐蹙起,眉心突兀地拧成一团,然而双臂却无措地举在身侧,一双时时精湛的双眸此刻满是无奈、黯淡,终于忍不住斜了斜胸前,那里这会已湿了整整一片,可那人似乎还意犹未尽仍无停歇之势。
谁能想到啊,此时抵在冯玉胸前嚎啕大哭的正是剑隐宗堂堂的一宗之主道空子,呜呜声不绝中还不时夹杂着几句破碎的呢喃,什么“一句也好呢”“糊涂啊”“不易啊不易”“如何是好”“我…欢喜的紧”杂乱无措难以成言。
即便看到过这种情形无数次的冯玉仍觉得难以置信,平日里刚毅果断的师傅,一遇到这情字上便会如此,什么风度风范跑得是一点儿不剩了。
真不敢想象若是传扬出去,本宗的颜面何存。不过,这也正是师傅的可爱之处,于大事,于外界,道空子是威震三届的一代宗师,绝不失威仪!
可私下里,于徒弟们,知己亲人面前却完全是换了一个样,是个顽童般的性子,可谓随兴所至,甚至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一应无所顾忌,却偏偏是个最最痴情的,于这个情字认真异常。
终于,“我去!”,冯玉口中挤出两个字。石室中陡然静了下来,道空子定定地盯了半晌,颤抖地放开了手,“好小子……”,眼圈又是一红。
聪慧于冯玉,即刻闪身而去。
室外,邢风还在和二师兄雷诺对峙着,滴溜溜的转动着眸子伺机而动。
猛地,他眼里亮起兴奋的光,一步冲到大师兄近前,绕是他这样粗粗的性子,也察觉到大师兄此刻的疲惫与无奈,把已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吞了下去,静静的盯着他的脸,等他示下,一直以来他对这位师兄是十分敬畏的。
冯玉瞟了几眼围着他的众人,沉吟了半晌,“师傅没事了,我要离开几日,这几日一切都由雷诺作主,你们各人加紧修持,不可游荡于外,也不可去烦扰师傅。”
众人听罢忙打问讯称是。
言罢,来到雷诺近旁,耳语了几句,雷诺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点了点他那黝黑的大脑袋。冯玉再没理会众人,蓝芒微闪,御剑而去。
嫣然总算体会到何为芒刺在背,什么叫水深火热了。
更是恨透了季嫣然这三个字,虽然不记得为何来到这儿,怎么会重新活在这个身体里,但她深深的认识到,这个身体给她带来重生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尽的麻烦与困扰,最糟的是她此刻对以前的自己和嫣然同样地一无所知。
同时她也意识到除了那个让她摸不透的忽冷忽热的宗主外,身边的其他人对她可都充斥着明显的敌意与不屑。
坐在那给了她重生的碧池边,水面映照着那张已经十分熟悉的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它深深地刻满忧虑与疑惑,水面里一只手缓缓从腰间取出一串铃当,为首的那枚有杯口大小,其余的都如铜钱大小,一共八枚像熟透的紫葡萄互生的坠在一条金丝编织成半尺长的藤条上,灵巧可爱,不时还散出七彩的晕光,每每伴着她的步子叮铃铃的作响,清脆悦耳。
哼,嫣然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管它是怎样的宝物,此刻到了她的手里也无异于废铜烂铁,除了听听响外,拿它毫无办法。
慢慢的,她感到一丝不自在,一道冷冽的目光由虚而实,定在了她的背上,心中不由得一阵晒然“又来了”,猛地转过头去……
下一刻,嫣然只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和局促呼吸声,心里想着逃走,可身子却似定住了一般,一步也挪不动,只是眼睁睁的那个人一步步朝她走近。
看着季嫣然怔仲的神情,冯玉不禁觉得十分有趣,敢情这丫头把自己当成煞星了,总是没命的想逃,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在了她身后一步的位置,等着看她要作何理会。
“惟今之计,要么涎着脸皮耍赖,要么出奇不意逃走”,想着,嫣然猛地转身站起,做势向前冲,这一番动作一气呵成,却是出奇不意;可不料冯玉此时正做势低头伏下身来。
嫣然一头撞进冯玉的怀里,更糟的是她的薄唇此刻重重地印上冯玉的冰人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