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迎佛诞 ...
-
邦~邦邦~
邦~邦邦~
早号响后没多久,女部这边起床声一片,天朦朦亮,一会这边有人喊你“你挤着我了”,一会那边叫“快点!就差我的头发没绑了,快过来!”
黑暗中,丹绣这会正在帮琳琳绑头发。
“日子在不饿肚子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头发也是。”以上来自琳琳之朴实感想。
对于一个幸运的外来破落户而言,从要被爹娘当粮食换掉的易子而食的境地,到有饭吃,有衣穿,有床被的美好的像做梦一样的地方待遇,琳琳是无比珍惜的。
这使她平日里从一个拥有众多乡村粗野习性的招弟快速变成一个遵规守距,肯吃亏,认干活,又拼命学习的琳琳。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辈子留在香园,过这种不愁吃喝的日子。
所以,现在的琳琳,是丹绣的右铺,一个面目清秀的老实人。
丹绣隔在她和小菡中间,这个恰好的位置让老实人一时半会不被小菡欺负死,也给丹绣留了一侧安静的空间。
丹绣感激着,能有一个不作不闹的同铺,让她解救了被厚棉衣耽误的手,互相照应着扎个头发,更避免了被原小姐们两面夹击的境遇。
紧张而又不慌乱的收拾了一通,天还是灰蒙蒙的。
往日起的早,是为了学习、学艺、做活,今日起的更早,是为了迎佛诞日。
是的,迎佛诞日。
不过,和丹绣她们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园内各位大管事、当红娘子们和个别出色的秀园人,他们要紧急收拾东西,作为长公主的随侍进隆兴寺。
而,我们这群入园新人有更艰巨的任务,和园内留下的丫鬟小厮们打扫整个香园!时间是六日!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秀园的园内人有关系的走关系,有背景的找背景,都想逃了这场差事,随侍入寺。
特别是在园内学了两年艺还没被“另有安排”的适龄园内人,为了这一难得机会争得花样百出,就差打破头了。可见,前几日园内氛围如何。
最终,在昨日,名单下定,想当然不会和丹绣这批新人有丝毫关系。所以,这几日丹绣的宿房相当和谐。每日交流新鲜出炉的八卦,小矛小盾都没人计较了,丹绣实感佩服。
虽然都是一起进园,可丹绣除了和琳琳每天饭中、睡前说说话,自己一点外界的消息都不知道,可真是多亏这群室友,让她不至于在这里成为一个两耳不知窗外事的呆人。
丹绣坐在铺上,感到琳琳左一下右一下,没怎么费劲就把自己的半头碎发收拾成一绺,又结实又整齐,深感做什么都需要天赋滴。像自己这双笨手,除了吃饭用筷子用的好,其他还没发现干啥能行。
俩人在铺前最后扯了扯衣服,丹绣拉着琳琳走出门,看她在暗沉的晨光中不甚整齐的头发,不好意思的说:“和我搭伴对梳,你真是太吃亏了,看看你梳的,再看看我梳的……”
琳琳抬手摸了摸有些凹凸不平的发平面,还有些毛烘烘的,羞涩的笑道:“也不能全怪你,我的头发一直就这样,又硬又翘,本就不好打理。”说完,她看着人们都急走着去前院集合了,反拉起丹绣来:“我们快些走,今儿个可千万不能晚了。”
两人匆匆到了前院,站在平日的位置上向前看,人已经到了不少了,婆婆现在只来了一个,脸熟但不认识,估计是分管其他宿区的婆子。
丹绣两手沾着在来路上一桶里蹭来的水,还在那亡羊补牢的帮琳琳抚发,想着能压下去几根就几根,实在是没有发油使。
抚着抚着,琳琳忽然哼着用手肘轻捣了丹绣下,丹绣立马闻音知雅意的放手低头站直。
果然,这偌大的一群人片刻便静了下来,这次留下来主持秀园事务的是黄婆婆。
她将秀园留下来的六十来人分成到了春夏秋冬和秀园五个地方,卯时末用饭,辰中时开始做活,午饭在做活的院属用饭,没有特殊安排,一直到申时末才可下工。
丹绣,琳琳被一起分到了春院,巧的是,丹山也分到了春院。去春院的丫头小子一个个听命出队,跟着领路丫鬟走出了秀园。
这是来香园后丹绣第一次出秀院,她们来时,大地将将返青,天还冷得很,行在路上时,丹绣因没大碰过冷水,双手俱是完好无损。
如今,才来秀院三个多月,双手却多出了冻伤的痕迹。不是她不爱惜自己,实在是太久没体会过在冰冷的水里洗衣的滋味,像琳琳的手,真真的肿烂的像烤红薯。
当然,红薯这一东西还没出现过。
丹绣一路胡思乱想着,跟着领路丫鬟的脚步不急不慢,在一路上观赏了美好的春日景色。
此时,天蒙蒙亮,东边的天空微微透着焰红,空气中弥漫着的湿润之气正在慢慢散去,只在大片的花草叶根处还藏着不肯离去的露珠。
锦城地处大建东方,再向东就是海,与建城同处在将南不南,将北不北的位置。所以,在冬日里既不像南方那样阴冷潮湿,也不像北方那样干燥寒冷。四季分明,少旱少涝,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一块宝地。只因不在中原,才未被定为京都。
如此想来,这样的富饶之地没封给皇子而是公主,可见这位长公主是多么的得龙恩盛宠。放眼史上,不可多见。
在这个离了主人的香园开展大扫除的同时,城内的富贵权势之人都在向东方聚集,他们都追随着锦城的主人,去向同一个目的地――隆兴寺。
熙熙攘攘的马车跟着或多或少的仆从从城门出行,看到前方漫漫长长的车队也不想着绕路,反而追随过去。
当一辆辆马车终于追赶到了车队后方,就不再向前贴近,遥遥的跟在后面,再后面也是如此。
而在这漫长队伍的最前方,赫然是长长的仪仗――彩枳当空,车與随行,伞扇高立,兵仗如林,好不赫赫威严!皇家气派,当尽如此。
仪仗其后,是一辆四马并行的华丽的马车,车身镶金嵌宝,云纹密布。窗门雕镂精致,金漆密饰,双扇窗页刻鸾飞凤舞其上,朱雀啼鸣其中,花草金叶其下,相映动人。车上双顶,赤金顶珠,使人不得直视。檐盖朱红,亮漆其上,四沿高挑,外出檐壁,遥遥的缀着四串銮铃,随着骏马的步调,震出~栾~栾栾~的清美音调……
如果是丹绣见到这辆马车,绝对有个贴切的形容词来表达她的激动之情――闪瞎双眼!
幸而,此时用不着低微渺小的丹绣来丢脸,丢脸的是秀园此次明争暗斗的最大胜利者~水箬。
水箬的娘是淳承郡主的乳母袁嬷嬷,自小将郡主奶大,对长公主忠心耿耿,更是于郡主幼时救过郡主一命。如此有功之人,在长公主面前很是有几分脸面。
可她娘的脸面是她娘的,自己的脸还是要靠自己挣的,郡主的丫鬟萖儿如是说。
盖因水箬自小以来,一直不大安分,其人唯利是图不说,行事又不会遮掩。对上,时时找机会阿谀谄媚,自添功绩。对下,摆不正自己的身份,暗暗将自己当个小姐待。在府里,略晓点事的都暗笑于她,不过是为敬重袁嬷嬷与她需应罢了。
幸得水箬大多呆在秀院,不然,少不得自己早早的就要被她气死。袁嬷嬷如是想。
不消说,是这水箬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只见在宽敞的车内,袁嬷嬷跪坐车门左方,淳承郡主侧坐后方靠窗的位置,她本来最出格的行为不过是不顾悄寒的春风,偷偷掀起棉帘向外看看罢了。水箬这不安分的借事上车躲行走之苦,袁嬷嬷也不在意,可她篡唆着郡主在途中下车行走,去那些人流密布之地,让袁嬷嬷不得不打断水箬的窃窃之言。
“箬儿~,你越矩了,快回到娘这边来。”袁嬷嬷道。
水箬看着自己密说了半天也不动一动的郡主,又看了看脸色不佳的娘,撅嘴撕抓了把帕子,低头膝行到了车门右边。
话说淳承郡主,幼龄十岁,素日活泼好动,是个走到哪儿就折腾到哪儿的主儿。本来水箬进来时,她正透着窗上镂雕的小洞,看那春绿生发,莺飞鸭游的趣景。
结果水箬在耳边混道私说一番后,淳承反而失去了兴趣。她侧卧在软榻上,背对着袁嬷嬷和水箬,手里拨弄着暖手炉玩儿,谁也不搭理。
这么过了个把时辰,车行渐慢,袁嬷嬷侧耳听了听,推起趴在她膝盖的水箬,膝行跪坐郡主旁,低声叫道:“郡主~郡主~起身了,隆兴寺要到了……”
淳承扭了扭头,不想动弹。被袁嬷嬷在耳边磨了好一会儿后,懊恼的挥挥手,扭着身子就是不理。最后实在磨不过,才嗯唔着被袁嬷嬷抱起来。
袁嬷嬷正为郡主整衣服时,悦慧进来了,三人合着将郡主装扮一新,送水进食,从里到外都被抚顺了,淳承才半张开眼,问悦慧:“到琅泓亭了吗?”
悦慧放下茶盏,答道:“回郡主,奴婢是在路过琅泓亭时上车,已经过了。”
淳承郡主又靠在袁嬷嬷身上,懒洋洋的等着停车,随着车细微的晃动,头越发的昏沉。
渐渐的,车行渐止,忽的从前头传来一声穿彻空气的响鞭声,淳承郡主直起腰来,揉了揉眼。
左右两侧的悦慧和水箬低头噤声,打开马车门,从右侧下去,袁嬷嬷也抚了抚郡主的衣襟,快速膝行至车门下了去。
只听得到第二声鞭响,淳承郡主站了起来,左侧棉帘被拉开。她从容的踩着车梯下了马车,身后跟着袁嬷嬷等人,在长公主的车前等候。
最后一声鞭响落地,淳承郡主眉目清明,臂起肩平,双掌交叠,低颈恭声:“请母亲安。”
隆兴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