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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妨”公子 小哥哥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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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耀盛年,神州诸国,以国力鼎盛为首的大齐,称霸中原,其余各国皆俯首称臣,年年上贡,相互往来,共济繁荣。
永隆五年,太子姜启禹登基,改元显庆。太子妃季洵美尊为皇后,执掌后宫,显庆二年诞龙子旭尧,尊封太子,显庆十年有诞龙女静姝,是为长公主。
弘道二年,秀女入宫。有倾世佳人,唤为舒窈。帝皇一见倾心,龙体虽有抱恙,仍不顾众议,册封宸妃。其兄沾得福泽,封号安乐侯,为世袭。次年诞一龙子,难产毙命,皇帝悲恸,封其褓中幼子为宁亲王,许他世享荣华。
弘道八年,先帝崩于皇宫,享年五十。病危之夜,急诏太子入宫,密谈一夜。凌晨日出,昭告仙逝,谥号昭成。
太子姜旭尧登基,新帝仁厚,励精图治。是年夏五,改元景治。其母尊为懿德皇太后。幼子姜维桢,尊为太子。新帝谨遵先帝遗诏,抚育幼弟,视如己出。
民间有佳话流传,据说那倾国倾城的宸妃与新帝之间有过一段隐情。
情深奈何缘浅。
天子权威,忍痛割爱。
又有宫中流言,宸妃侍寝那日,太子殿中设宴,请一干师友,纵情酒色,觥筹交错间,借几分醉意,太子恣意放荡,脚步虚空的走到谢侯爷面前,摔了酒杯,竟把他当做宸妃环抱住,涕泪俱下,直抒胸臆,随即松开跌坐地上独自抱头痛哭,肝肠寸断。在座耳闻目见者无一不是摇头叹息,不忍睹视。
宸妃难产而亡,为其斋守一年,对其子更是宠爱有加。
成为一时逸闻,流传民间。
……
景治二十年,政通人和,百姓皆怡然自得。
国都长安,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红砖绿瓦,楼阁飞檐。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热闹街市里传来商贩们此起彼伏,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形形色色,样样俱全。
狭隘寂寥的小巷内,一满是杂物的角落,干草堆成小丘状,听得稀碎摩擦声,只见那小丘渐渐变了形,啪地一下,旁边箩筐倒在小丘上,赫然看见,有一人猛地从干草堆里惊坐起。
衣裳褴褛,头发散乱,夹着几根干草。这人正是重生的叶子珮,此刻她如梦初醒,杏眼朦胧,四望周围并无不妥后,又倒回干草堆里。
我是谁,我在哪……
吐掉误入口中的扎嘴干草,叶子珮睁眼看上方天空,飞檐突兀,耳畔隐隐传来热闹的叫卖声。
没有古色古香的床,没有乖巧可爱的丫鬟。扎人的干草堆是她坠地时最大的幸福,从天而降,摔得她差点香消玉殒,还好没有脸朝地……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张开五指,左右看了看,又翘了翘无名指,看着纤纤玉指上啥都没有,皱了皱眉,想起去见地藏前的场景来。
“这是啥?”叶子珮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被谢必安快速套上的玩意,“戒指?求婚?我可不答应啊!”旋即便要摘下来。
谢必安俊脸一臊,道:“你摘不下来的。”
果然,任叶子珮怎样拉扯都摘不掉,她小嘴一撇,“大哥,你这是强行求婚啊!我不管,我不答应。”
“我不是求婚。”谢必安一脸黑线。
“那是啥?”
“重生以后,你戴着它,有危险我就会出现。”谢必安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可以看见它,到了凡间,它会自动隐形,不会引起麻烦的。”
叶子珮听罢,哇塞一声,喜滋滋的把玩起手中的戒指,随即又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谢必安弹了她额头一下,笑道:“笨,我是你的指引人啊。”
“所以你要保护我是吗?”叶子珮揉着额头问道。
“不然呢?”谢必安酷酷的一挑眉。
“谢谢你啊,必安。”
“哼。不谢。”
“嘻嘻。”
回忆消失,再看自己的手,真的看不见了。算了,反正必安说戴上了就摘不下来的。想它作甚。
收回思绪,叶子珮正欲起身走走,腹部忽一阵痉挛,只觉两眼些许发昏,她心想,妈耶,这新身体估计是饿惨了!
她勉强用手撑起身子,背靠墙壁以此接力,两腿颤颤地站了起来,一手扶墙,一手摸肚,自言自语道,“我的乖乖,这一穷二白的,上哪讨吃的啊……”
正当为难时,倏忽一阵嘈杂,几个破布烂衣蓬头垢面的人拄一木棍手拿俩馒头,端一碗白粥,就小跑着坐到方才叶子珮躺着的干草堆上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虽不是甚佳肴,但这津津有味的吃相还是令叶子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眼看一碗粥被馒头就着,心满意足的喝完,叶子珮的肚子不争气的再次响了起来。她脸一臊,尴尬的一哆嗦,侧身转面不再窥看别人吃东西。
突然,骨碌滚来一只破碗到叶子珮脚边,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出巷右行,街东叶太傅家夫人正在施粥,一人可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你快些去,晚了就没了。”
叶子珮捡起那破碗,用袖子擦了擦碗里的灰尘,同时感激的向那好心的乞者鞠了一躬,“谢谢您!”
小巷口,叶子珮扶着墙面探头探脑,几次三番鼓劲要出去,还是作罢,日渐西去,胃空虚的有些恶心。
再不去估计人家就收摊了!
叶子珮咬咬牙,便低头钻入人流。
晚风拂面,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洒在人行渐少的街道上,拉长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相映成趣。
叶子珮先是疾步前行,逐渐慢下,她扭着脑袋到处东张西望,当然最吸引她的还是茶肆酒楼飘来的香味或者路边小吃食,无奈身无分文的她只能饱饱眼福。
她想着,除了服装不一样了,这生活热闹的气氛总归是古今一致的。要不是变成了乞丐,能有一处自己的落脚地,偏安一隅地去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也挺好。
美好的想法只一瞬便被现实的饥饿拉回,天色渐暗,再不快点,粥水都赶不上了。
还差一些距离,叶子珮远远看着施粥的布棚还排着队伍,她雀跃的小跑上去,谢天谢地,应该能喝上一碗粥水了。想及此,她只觉喉咙干哑得难受,更想喝上一碗粥水了。
然而正当快到她的时候,食物已被领完,身着绸缎的妇人浅浅说了句:“今日便到此了。”便被簇拥了要离开。
收尾的仆人见状立即大喝一声:“散了散了,都散了,明日赶早!”
叶子珮早在排队等时便饿弯了腰,她一直盯着粥桶还剩积着些许水,被饿得七荤八素的她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装了那点水润润喉。
正要往前钻便被后面一拥而上的乞儿冲撞在地,叶子珮赶忙用碗护住头,强作镇定地往旁边爬,好不容易要爬出来准备站起又被人踹了脚腰,忙不迭地向前摔了个大趔趄,慌乱中好像抓到了光滑的绸缎,她想要开口求救,却不料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尖喊道:“下作的东西,竟然袭击夫人!”然后她的手就被狠狠踩开了。
叶子珮吃痛收回手,饿得眩晕的她勉强抬眼看去,恍惚间好像看见那只踩自己手的绣鞋似乎仍不甘心地想过来多踩几脚,她本能地用最后一些力气去藏起自己的手并蜷起身子挡住自己脸,痛心地想:毕竟是封建时代,没有社会主义的乐于助人啊…
预想的疼痛没有落下,她听见妇人威严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不得无礼,都是可怜人,走吧。”
叶子珮偷瞄着走远的众人,确认自己的小命暂时无虞后才挣扎着坐起,而后用屁股慢慢往旁边移,然后大口的喘着气:太..太可怕了…
她看了眼涌在摊前的人被暴躁的仆人用大勺无情地敲打,现下都往四处散开了,心想:得了,今晚就饿晕过去吧。
半晌,人都散尽了,剩下空摊子,暂时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叶子珮决定去找个热闹点的地方试一下要饭。
哪有什么穿越的金手指,还不是得自己想办法豁出去。
然而体力有限,叶子珮走到一处牌楼便走不动了,两脚颤颤,两眼发黑,因低血糖而袭来的恶心感,不得不让她蹲在牌楼的石阶上干呕了一会儿。
啥也呕不出来,嗓子却更难受了,一股对生活无力的垂死感袭来,叶子珮顿时心烦不止,索性坐在地上,背靠漆红柱子,两眼一闭,梦里啥都有。
可夜幕降临,灯笼挂起,街市又变得热闹起来。茶余饭后的百姓,或是牵儿携妻散步河边,或是酒馆茶酒高谈阔论,听人说书。如此吵啭不停,叶子珮很难做到昏睡过去。
叶子珮看着渐渐人多的街道,想了想,便抄起自己的破碗,扶柱而起,她再一次宽慰自己:只要能活,要饭也是体面的!
然而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正在叶子珮以龟速往人多的地方走时,饿过头的胃突然一阵痉挛,疼得她差点倒地,堪堪弯腰忍住疼痛,与此同时远远的她听见有人粗着嗓子喊:“让让让。”她抬头看见眼前的人流自然避让出一条道来,路中是她和一倥偬朝她而来的小桥。
当然也不是叶子珮不让,实在是胃痉挛的她被疼得反应力下降,并且移开的速度过慢。
眼见就要撞到,她瞳孔骤缩,汗毛直立,尽管她不免的心想:这古代版的车祸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赔偿,但身体还是很惜命地想往旁边挪开。
奈何速度有限。
这下完了吧—叶子珮心想着,便听见一声疾呼:“公子小心!——”
随即叶子珮感觉自己的后背受到了一阵猛烈的推击,她整个人本就没什么力气站稳,猛地这一下她立马像恶狗抢屎吃般向前方的积水坑扑去。
一阵哗啦,原本还算白净的脸一下子被脏水糊脏了,而手中的破碗也这一扑而顺势从手中一滑,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地,啪嗒地,碎了个五马分尸。
一时间,叶子珮不知道是要心疼自己还是心疼碗比较好。
没有碗,是不是要用手要饭呢?叶子珮如是想着。
“公子可有受伤?”头上传来青稚的声音。
“无妨。”被唤作公子的人用清越的嗓音淡淡地回复道。
叶子珮心想:真好听,声控福音啊…蓦地又想到,以自己的处境好像不该想这个呀。
“那个,我受伤了…..”叶子珮一手撑着地,勉强将自己另一只手举起,她仰头挤了个笑容,“能不能扶我一把呀….”
半晌并无回应,好吧,这不是助人为乐的21世纪,叶子珮宽慰自己道,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抬头仰视,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的两人。
青衣飘袂,长身玉立,尽管夜灯朦胧,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叶子珮仍能感觉到对方的气质极好。
应该是个靓仔……
“方才事发突然,情急之下多有得罪。”公子看着满脸脏水的叶子珮,略有愧疚,稍带迟疑地掏出一方手帕递与身旁的仆从,示意给她。
仆从不解,欲说什么被自家公子一个眼神敛住,不情愿地蹲下给叶子珮递了手帕。
叶子珮见状,不慌不忙地在自己的破衣服揩净了手,接过手帕又一把用衣袖揩净了脸上的脏水,而后露出小虎牙笑道:“谢谢你,请问你还缺下人吗,你看我怎么样,我不要钱,有饭吃就可以了的….”
递帕子的仆从看了一眼自家公子,满脸写着:看吧,公子一片好心,对方却不知感恩。
见公子不语,仆从便开口说道:“我家公子侍从皆是府中一等一的家生子。”
言外之意,你算个什么东西。
叶子珮闻言一尬,旋即盯着仆从手中提着的精致盒子,咽了咽口水,讪讪一笑:“那可以给点吃的吗?”
仆从闻言顿生恼怒:“你这小乞儿怎….”
“阿男。”公子轻轻开口打断了阿男后续的话,“给她。”
“公子!”阿男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公子,“这可是…”公主亲手做的呀!后面的话阿男只敢心中腹诽。
“无妨。”
叶子听到那位公子又说了一句无妨,忍不住轻笑出声,却被阿男以为是在嘲笑自己。
只见阿男稚嫩未开的肉脸气呼呼的,一双圆眼正对她怒目而视,很不情愿蹲下准备打开食盒。
“都给她。”那位谪仙一般的公子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阿男还想争辩什么,但见自家公子已走人,只好瞪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某人,便赶忙去跟上了。
叶子珮将精致的食盒抱住,赶忙掏出一块糕点,囫囵地塞入口中,她边吃边回想着刚刚那位公子的惜字如金。
“无妨。”他的声音清越,如玉相击。
叶子珮学着他的语气也说了一句:“无妨。”
嘴角方扬起,下一秒便不妨地呛到了自己。
“咳咳…”叶子珮使劲咳嗽着,片刻才缓过来,吃了几块糕点缓解了胃部不适,此刻却口干得要紧。
不容他想,叶子珮盖好盒子,起身往另一方向寻去,得找条河喝点水才行,话说古代的自来水干净吗…..
……
“公子?”好不容易跟上的阿男差点撞到突然顿步的自家公子,他不解的看着自家公子转身,继而折返。
纵使阿男圆圆的眼里有大大的疑惑,但他还是得继续跟上。
当回到方才的位子,原来坐在那里的狼狈乞儿已不知道所去,阿男听见自家公子清淡的一声叹息。
“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