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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狗血的不是癌症 说好的癌症 ...

  •   操场上,饭后散步的几个女生相互说笑着,忽见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缓缓落在了伙伴后头。只见她一手摁着腹部,眉头紧蹙,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直起腰来,然而下一秒却猛地弓了腰,双脚一软,竟颤着身子向前倒去。
      四周的同学立马上前去扶住她,她的小伙伴们也在她倒下的那一瞬回了头,皆一骇,忙奔走呼道:“子珮!——”

      ……

      胰腺癌。
      转危为安的手术后,医生将这沉重消息如实相告。
      恶性肿瘤,已至晚期。所剩时间,一年,也可能不到一年,随时,都是意外。
      这消息如平地惊雷,叶家人不愿相信,缠问医生可有良方,然而病症顽劣,回天乏术。
      朗月疏星,万家灯火,一一灭去。唯此病房,一盏幽微,遥远如豆。
      在这个寻常的深夜,隐隐起伏着病床上人儿熟睡的鼻息,像窗外飘絮的细雨,轻轻浅浅地沉落在叶家人的心上。

      ……

      坐病床上的叶子珮手捧着一个本子,纤细白嫩的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本子封面的鎏金字体,眼睛却出神地望着窗外的一棵木棉。
      一树的火红,在明媚的春光之中,恣意怒放。想到自己凋敝的生命有此繁花相伴,叶子珮不禁笑了笑。
      恰好护士来更换输液瓶,叶子珮便收回了视线,微笑着向她问好。
      “输这个会犯困,你躺下来会比较好哦。”护士道。
      “好。”叶子珮乖巧的点点头,看着护士帮她把床板摇下,又帮她把手上的本子放好在抽屉里,直到护士离开,才收了笑容。
      叶子珮盯着上方的天花板,不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要偏头去看窗外的木棉,却瞥见上方的输液瓶。她望见输液瓶里的液体凝成细珠,顺着管壁滑落,一滴一滴的与血肉消融,然而这日日的输液却挽不回生命的消逝。
      她不想看花儿了。
      她知道父母的隐瞒是为了自己,知道他们躲在走廊的争执,也知道自己的这场大病注定不愈。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余生究竟多长,而她又该以何姿态如何去面对这所剩无几的她的人生。
      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不能去问任何人。
      尽管朋友们一到假期便来陪伴,但她们总是说过去和眼前的快乐,却从不和她说未来。她想,是因为来日无期吧。
      一位朋友送了自己一本名为“余生”的笔记本,她在里面记录每一个人对自己的善意,她想过要写一些遗言,但她怕看的人会难过,她便只写感谢。
      叶子珮脑海中浮现起许多模糊的关于过去的事情来,她努力想去辨析过往遗落的,可意识渐昏沉。渐渐地,她的眼神开始游离,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株木棉,飘然落在窗上,旋即,遥远地,好像听见了母亲的一声叹息。

      ……

      等叶子珮醒转过来已是深夜,她听见四周仪器运作的声音和来自同房病友时深时浅的鼻息。
      月光透窗而入,倾泻了一地。尽管隔着帘子看不见月亮,但叶子珮心想今晚夜色一定很美。
      她想下床去看窗外月。
      于是轻声落地,刚要悄声踱去,却耳尖地听见了有人在啜泣,抽抽搭搭,细碎幽微。叶子珮凝神仔细去辨听方向,确定了声音的源头。
      叶子珮扭身转了方向,撩起隔离两床空间的帘子,果不其然,正是她隔壁病床的小女孩在抽噎。
      她是今天早上才住进来的。听说是白血病,被小医院耽误到现在,一直到吐了血,才急急被转到这个较大规模的医院。
      随同照顾的只有爷爷奶奶,皆是白发婆娑,花甲年纪。二老饱经沧桑的脸,瘦削不堪,皮肤黄中带黑,衣服发旧却洗得干净。
      在得知孙女的病情后,这位奶奶险些昏了过去,幸而爷爷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看着病床上瘦小苍白的孙女,奶奶捂着胸口痛哭流涕,而爷爷只能是站在一旁紧紧地抿着唇。他深陷的眼窝中一双混浊的眼睛,失了神般,无望地垂了下来。
      恰巧陪护的母亲也在一旁,推己及人,微微侧过身,悄悄拭了泪。
      “你……”
      被女孩弱弱的声音拉回神,叶子珮收起了追思。她看见女孩慌乱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一双铜铃似的圆眼,清澈明亮,此刻却蒙上了哀伤的灰翳。
      “别怕,我是睡你隔壁的病友,我叫叶子珮。”叶子珮保持着手撩帘子的姿势,没有冒然闯入女孩的私领域。
      “姐姐好。我叫娇娇。”娇娇吸了吸鼻子,礼貌的回应。
      “下午输液犯困,我刚醒过来,睡不着。我们可以聊聊天吗?”叶子珮微笑着请求。
      娇娇有些想了想,迟疑的点了点头,得到允许的叶子珮走近娇娇,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叶子珮没有直接开启话题,而是侧身去倒了一杯水,然后递给了她。
      娇娇接过水杯,低着头,却没有喝,不一会儿就看见了她的肩头在颤抖。
      见状,叶子珮上前去抱住了她瘦小的肩膀,轻声道:“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
      娇娇忍着不肯落的眼泪在这一声温柔中哄然而落,滴在被子上,无声地濡湿了一大片。
      过了许久,她才平缓了情绪,噙着泪珠,像叶子珮问道:“姐姐,我会死吗?”
      “我看过一本书,女作家说,天下万物的来和去,都有他的时间。”叶子珮回答道。
      “我不懂。”
      叶子珮看着娇娇茫然的脸,轻轻一笑,随即握住娇娇的手,逐渐用力收紧,问:“痛吗?”
      “痛。”
      叶子珮松开了手,说,“痛就是还活着,活着就会有希望。”
      “我想爸爸妈妈……”娇娇声音哽咽,敛下的目光里有落寞的伤痛。
      “爸爸妈妈呢?”叶子珮问。
      “我不知道,他们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娇娇低头看着被单上的泪痕,声音遥远
      叶子珮轻轻抱住她,道:“没关系,以后姐姐陪你。”

      ……

      一日,从前天下午开始到第二天早晨都没醒过来的叶子珮再陷入昏迷,病情急剧加重,医生不得不再一次启动紧急手术。
      彻夜未眠的叶家人,看着手术室的红灯转绿,护士将病人转回病房,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医生惋惜的交代: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这样持续恶化的状态,只有用放化疗与药物来稳定。家人与病人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家人明白,是该告诉她所有的病况了。
      叶子珮愈发消瘦,平静的接受所有的医疗,娇娇也在病痛的折磨下不再有过多气力。两个人,大都是在睡梦中。
      有天夜里,娇娇尝试地喊了叶子珮几声。正好,两人都难得有精神。
      “爷爷奶奶卖掉了他们的房子……”娇娇说道,“那天迷迷糊糊,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是不是连累了他们……”
      “别这么说,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叶子珮拿枕头靠着背,坐了起来,许久未曾说话,有些沙哑,“活下去,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不要自己放弃了。”
      “可是我觉得我就要走了。”
      “如果是时候到了,那就安心的走吧。”黑暗中叶子珮难看地扯出了一个苍白笑容,她看着眼前的幽黑,想起某些往事,“我有一位朋友,她还没满十八,我还跟她约定了再次见面。可是啊,松了手说过再见的人,也许是会再也见不到的。你知道吗,因为煤气中毒,就那样的突然,前几个小时还在网络上跟你嬉笑怒骂的人,隔天就永远不会有回复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亡,我一直以为死亡离年轻的自己是很遥远的,可想不到啊,这么快就轮到我了。而我又何其幸运,还有时间好好道别……”
      黑暗中,娇娇提了提肩,又耸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得知病情以后,我一直再回想我这些年的荒唐。自己的狗脾气,一直改不了,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到了现在这般,也仍是参透不了这命运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叶子珮言语彷徨,“或者,根本没有所谓的结局,这无非是人短暂的一世罢了。”
      没有回应,也没有再说。久久地,只剩下病房如死般寂静的沉默。
      ……

      一日,叶子珮的妈妈推着她正要去做放化疗,刚好看见娇娇的爷爷奶奶在跟人争执。因关系好的缘故,她们停了下来,恰巧听到娇娇爸爸与她配对成功的消息,喜悦不过一秒,叶子珮清楚的听见那个高瘦的男子生硬冷漠的拒绝了移植。
      叶子珮想起娇娇在每天醒来时都笑容满满地说着“我还活着,感恩!”的场景,再看眼前男子的神情陌生,任凭对方是自己的父母,任是老人家伤痛欲绝得几乎要跪下,他都无动于衷。
      他怕死他有他的家庭,这个孩子只是他上一段婚姻不幸的牺牲品,他自私,因为他不爱这个孩子。别人无权议论干涉他的选择。
      心灰意冷的老人家跌坐冰凉地上,那种无能为力的荒凉深入骨髓。
      这么久了,透析是延长娇娇寿命的唯一途径。她的爷爷奶奶卖掉了房子住进了医院病房,终日省吃俭用,靠着白天外出拾荒换来微薄的钱财,才攒足一次透析的费用。然而穷尽了所有,出现在眼前的稻草不是救命的,而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娇娇早已停了透析,很久……
      “妈。”在进治疗室前,叶子珮喊了一声。
      叶母停了脚步,问:“怎么了?”
      只见叶子珮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她轻轻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醒不来了,把我的眼角~膜捐了吧。”
      叶母一怔,半晌无言,却见叶子珮的笑容逐渐苦涩,只听她声音缥缈,她说:“我想以后,会有一双眼睛,可以替我看一看未来呢。”
      ……

      那是入冬前的一个秋夜,叶子珮胃里再次翻滚起撕心揪肺的疼痛感,她在半梦半醒中与病魔挣扎着,倏忽听得一声熟悉的呼唤。
      “姐姐……姐姐……”
      叶子珮听出是娇娇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听得那声音杳不可闻,惊坐起来,正好看见娇娇拖着落寞的背影,徐徐离去。她想要叫住娇娇,喉咙却被锁住一般,焦虑得发不出声音。
      像是有感应般,娇娇回了头,空洞的眼神是叶子珮从未见过的,她没有说话,嘴角漾开一抹笑容,那样纯粹,仿佛已了遗憾。叶子珮眼眶顿红,当即明白,她在跟她道别。
      叶子珮不想她走,欲要起身,只觉身体轻灵,转脸却见病床上躺着自己,厚实的棉被就这样从她身上穿过,盖在那具不动声色的身体上,她并没有醒来。
      环视病房一周,叶子珮害怕的颤抖,什么情况?心中的疑问从空中飘来,那声音空灵嘶哑。她立马惊得站起,猛地发现自己悬浮空中,惊吓之余降落地上。
      彼时娇娇已走出病房,左顾右盼之际,叶子珮稳住心情,连忙要去追上娇娇,却见病房外的走廊散发不同寻常的幽蓝。
      不同病房出来了不同的人,他们步调统一,方向一致,神情空洞,无知无觉。
      叶子珮放眼望去,走廊的尽头有奇特的光耀眼逼来,圆环抱住形成了一张奇异的门,上面漆红的大字分明的写着“鬼门关”三字,有两个看不清长相的人伫立两侧,念着听不懂的咒文。
      此刻的叶子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娇娇,然而越来越多的魂灵涌出来,叶子珮左右躲闪不及,被挤入队伍,为了避免引发骚动,她只好低着头随着‘众人'走向那个散发诱惑的尽头,走过那道幽蓝前她用眼角余光偷看了一眼伫立的两人,不得一惊,牛头马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狗血的不是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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