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奶奶和父亲》爱容与

15、我的父亲-都是空 我去了国外

　　我去了国外之后就很少见到父亲了，记忆里就是父亲挑着我在北京的行李过天桥赶火车回老家的背影。后来的父亲再也没有力气挑行李了。

　　父亲很快查出糖尿病，并导致中风，儿时记忆里健壮的父亲连走路都要人扶了。父亲的要强在他甩开扶他的人的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父亲开始慢慢不记得人，脾气开始变得暴躁，但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温柔，中风后的父亲口齿不灵，经常跟我喃喃地说“一切都是空”，很有禅意而我却一直没有悟透。

　　我曾经带父亲坐缆车去看红叶，到了山顶我们让他在山顶坐着乘凉，我们去摘树叶。等我们回到山顶却怎么也找不到父亲，我们分散去找，大声喊着，都快急疯了，总觉着他自己走不远。天慢慢变黑，游人越来越少。终于，我在山腰路边的小沟里发现了摔倒在那里不能动弹的父亲，他很委屈地看着我，轻轻地说，就想去找找我们，我瞬时泪流满面。

　　最后一次陪父亲是一个明朗的夏日清晨，心血来潮的我决定推轮椅上的父亲出去逛街。两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我推着父亲就仿佛小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我轻轻和父亲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就仿佛小时候父亲给我漫不经心地拉着家常。我们不知道走了多远，两个人在胡同里瞎转，像两个开心的逃学小孩。父亲看见我湿哒哒的汗衫，指了指小店，我明白他的意思，买了一瓶水两个人轮流着喝，就像小时候一起喝汽水，尽管我知道他就是润润嘴唇。喘着粗气的我满耳朵里都是小时候躲在父亲雨衣里听父亲蹬车的均匀厚重的喘息声，那是我听过的最安心的声音。

　　父亲离开的那天我应该是有感应的，那天出门我忘了拿手机，因为在国外访问平时忘了就忘了，那天我坚持回十楼去取，后来我就接到了那个噩耗。父亲去世那天是清明，那年奶奶100岁，姑姑说奶奶想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