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章 回归 “我会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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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大队人马，再加上个病号，前进的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织田信忠终是等不及，决定与凌宫羽先行快马返回。他挑选了一队精兵跟随自己回城，剩下百来个侍卫则护送车队尾随而至。和雅这次受伤让织田信忠不得不心生警惕，如今近江城中又出现暴民，为了和雅的安危，他临行前特别交代织田觪隼要照顾好和雅，加上九宫在旁推波助澜，调派侍卫贴身保护和雅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然后众人就看到，这一路上，玉黔院殿极具奉献精神地把自己身边仅随的几个男侍调到轩鹤院殿身边随身服侍着，可谓无微不至。轩鹤院殿开始还推辞了一番，被玉黔院殿一句“姐姐的就是妹妹的，以后我有什么你便有什么，半点不会委屈了妹妹”给堵了回去。
这姐妹情深倒是好事，可是看着被美男环绕的轩鹤院殿，众人心中唏嘘不已：玉黔院殿有的轩鹤院殿不一定真有，可玉黔院殿没有的，轩鹤院殿连带着也一起没了。
车队达到安土城的时候，全城已进入戒备状态。关卡处士兵重重把守，严格检查每一个出入安土城的百姓。道路两旁已被士兵肃清，禁止百姓瞻仰车队。和雅挑起一角挂帘，只见道路两旁的士兵严阵以待，满目肃穆，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二层的塔屋开着几扇窗，时不时有人悄悄探出头来观望。整座安土城笼罩在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之中，与启程时万人空巷的盛景大相径庭。
算算时间，织田信忠快马加鞭应该比他们早到两天，却在短短时间内控制了暴动的扩大，虽然人心惶惶，至少城中表面尚算安宁，可见他行动力非常之快。
待众人终于回到将军府，织田信忠并未露面，只吩咐下来，各自回院休息，有事另议。
深夜，玉黔院，阁楼中。
“她受伤了？！”樱宫未明听完九宫的话后震惊地站起身。盐泽拓也不由皱紧了眉。
“伤在腹部，好在调养得不错，如今已无大碍。”
话音刚落，樱宫未明飞身至门前，拉开格门，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九宫一副了然之色，正要开口唤他。却见他霍然停住，双手死死地攥紧格门，顿了顿，又重新拉上格门，淡淡的悲鸣从他的背影中蔓延开：“我不能去，是不是。”
“至少现在不能。”
樱宫未明转过身，眸色清亮逼人，一如他的声音：“我会等。总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守在她身边。”
九宫微微一笑：“我跟你保证，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一直沉默的盐泽拓突然道：“这次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他心里的震惊和担忧一点不比樱宫未明少，所以他刚才才眼睁睁看着樱宫未明要冲出去而不去阻止，他太了解那种感觉。在意的人就在身边，却看不到触不着，连守护都做不到，甚至她受伤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然后心里便有了怨。
九宫叹了口气：“太危险，她怕你们担心。”
盐泽拓眼中一亮：“她说的？”
九宫两眼一弯，眉间的桃花印也跟着动起来，花开一般，甜甜道：“我猜的。”
嘴角一抽，盐泽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下换九宫不高兴了：“你不信我？我是她姐姐，你不信我？”
“……没有。”
“那你刚才是什么表情？落差这么大！”
呃……
樱宫未明忍不住笑起来：“见你如此，我也算放心了。她是真的没事了，对不对？”
九宫转过头看他，笑着点头。
“而且我猜，后面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对不对？”
九宫欣然道：“算是吧。”
“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九宫神秘地眨了眨眼：“正如你所言，等待。”
清凉殿中，织田信忠正忙着与几位亲信家臣商议如何镇压天主教暴动之事。
“如今近江城中的暴乱已被控制住，那主事的26名天主教徒要严加看管，切不可出任何纰漏。”主座上，织田信忠沉声道。
“是。”刑部卿大臣忙应道。
“京都和其他地区情况如何？”
左大臣回道：“柴田大人已奉将军之命带兵赶往京都保护天皇陛下，剩下伊势、尾张以及三河地区有百名天主教激进分子借机造势，不过都是小范围暴动，现都已被镇压下来。长崎才是祸源之根，天主教徒多聚集于此，若不严惩以怠，属下唯恐会发生大规模动乱。”
“长崎现有天主教徒多少？”
左大臣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据民部卿报，全国共计天主教徒75万余人，光九州地区就分布了三分之二教众，以长崎和鹿儿岛为集中地。”
此话一出，吃惊的可不止织田信忠一人，在座之人心中都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早年织田信长为了镇压一向宗起义，获得来自南蛮的强力火器，默许天主教在东洋发展，可谁也想不到，二三十年的时间，天主教的势力从织田信长在位时期的15万教众居然壮大到如此地步。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再来一次耗时十年之久的“石山战争”，以东洋目前的状况可实在吃不消，这几年的休养生息也就全白费了。
丰臣秀赖瞄了瞄织田信忠的神色，突然伏低了身子朗声道：“将军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奏。”
丰臣秀赖跪伏着上前几步，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将军大人，这是荷兰使臣约胡姆• 哈克马拦截到葡萄牙传教士德•索萨寄回本国的信件，请将军大人过目。”
侍从接过递给织田信忠。织田信忠展开信笺，一张是眼花缭乱的异国文字，另一张是用东洋文字书写的译文。
德•索萨在信中简单阐述了天主教在东洋的发展现状，其中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本人来东洋传教是为把东洋人的灵魂从恶魔手里拯救出来交给神，要把东洋人变成葡萄牙王和西班牙王的“忠实臣民”。
这句话一下子夺去织田信忠的注意，让他顿时怒火中烧，狠狠把信甩在地上，喝道：“谁是‘恶魔’？谁是‘臣民’？南蛮人莫非想造反不成？！”说着霍然站起身，一双寒目锋利冰冷，如同一把出鞘的剑：“我一再纵容他们，他们便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可以让他们生也可以让他们死！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家父可以灭了佛教，本将军一样可以毁了天主教！”
织田信忠动作很快，先是当众用火刑处死了主事的26名天主教徒，并下令全城百姓到场围观，以儆效尤。随后在近江城中颁发通缉令，不论男女老少、国界职业，凡是天主教信徒一律抓获，下令后仅一个月，就抓获教徒近千人，其中不乏东洋百姓甚至贵族人士。同时借口修葺神社需用钉锯，发出《刀狞令》，没收民间所有的长刀、弓箭、长枪及其他武器。只因为凌宫羽的一句话：“猫就是猫，永远成不了老虎，只要拔了它的爪子，何足为惧？”
私下里，织田信忠传信给天皇陛下，要求主动请缨带兵南征九州，镇压天主教暴动，以震国威。
在这段世道慌乱的日子里，将军府中也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首先，是将军大人对轩鹤院的态度。如果说之前是宠爱不足，冷淡有余的话，自从贺茂临时祭过后，却变得关爱有加。据说轩鹤院在途中染了风寒，一直卧床休养，将军大人忙于政事还不忘时常派人过来慰问，补品赏赐源源不绝地送过来。众人不明就里，却秉着紧随上位者的脚步，对轩鹤院殿讨好奉承一定错不了。
另一件事就更值得人玩味了。便是玉黔院对轩鹤院的态度。玉黔院一直很照顾这个妹妹，这其中是不是由于一些人所皆知的恩怨暂且不提，她对轩鹤院很好倒是真的。但是这次轩鹤院生病，玉黔院好像“照顾”得有些过了头，人家是送药材补品，她送的却是俊美男侍，而且品类不一，精分仔细，有善药理的、做膳食的、会才艺的，只有想不到，没有送不到。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一状告到织田信忠那里。没错，府中有这个本事得罪玉黔院的不作第二人想，只织田觪隼一个。
九宫给出的解释堪称完美：“妹妹遇刺二哥以为单纯只是个意外？但凡她身边有个侍卫保护着，也不会惨遭毒手！而我同为一介弱质女流，这次平安无事你以为只是我运气好？那是因为妹妹我有先见之明，未雨绸缪，身边有这些男侍护佑着，才躲过一劫。如今世道不安，若再有个什么闪失，妹妹她哪还能这么好命被二哥你再救一次！但如今正值用兵之际，没什么比国家的安危和父亲大人的安全更重要，总不好在这种要紧关头让父亲大人为难，另派侍卫给我们。之前是我疏忽了，没有照拂到妹妹，所以才精心挑选出来那些男侍护她左右，他们个个德能兼备，又略通武艺，还有谁比他们更让人放心省力的！”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无懈可击，织田觪隼气急之下只好搬出杀手锏：“你自己不顾名誉，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么？！”
九宫泰然自若驳道：“我清清白白做人，哪管世人背后议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大哥喜欢对弈，二哥喜欢品茗一样，美色在我眼里如同一盘好棋，一杯香茶，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我欣赏喜爱有何不可！外面那些俗陋之人曲解我也就罢了，没想到连二哥也这样看我，九宫的心都要碎了……”
不必说，二人这场唇枪之战最终还是以九宫的胜利告终，她最后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任谁看了也不忍责难。何况织田信忠忙于镇压天主教，根本无心去管什么男侍不男侍的，加上回来的途中他早已下了调派侍卫保护和雅的命令，心里也因怀着一份对和雅的怜惜之情，对这件事便默许了。
之后九宫做的一件事才让众人回过味儿来，樱宫未明和盐泽拓也被当成礼物之一送给了轩鹤院。这两人一向不受二殿下待见，以前为了跟二殿下对着干，玉黔院收了二人，后来玩腻了，冷淡了，便借着这次机会当做顺水人情，一脚踢给轩鹤院。
只有极少数稍微了解些御灯会内幕的人才明白其中深意。樱宫未明曾经莫名其妙下过狱，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放了出来，不管如何，这个人在将军大人眼里都是道软刺，也就是从那之后，玉黔院开始冷落樱宫未明二人，他们是罪臣之身又不能放出府去，搁在身边无疑是颗定时炸弹。左大臣听说九宫的做法后在家中叹道：“玉黔院殿苦心经营，终于把这两块烫手山芋扔给了别人。前面下了那么多功夫就为了这招，滴水不漏，高啊，实在是高！”
他要是知道这两块山芋是和雅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非得吐血身亡不可。
整件事中最高兴的莫非两位主角。二人被安排在轩鹤院的偏房中，樱宫未明整晚躺在床榻上，兴奋地连觉都睡不着，辗转反侧，终于坐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拓，你说我们现在离她有多近？”不用看，他知道身边的人也同样醒着。
盐泽拓单手枕在脑后，虽然闭着眼，嘴边却一直挂着笑容，像在做一个美梦般，声音也轻得如同呓语：“很近。”
“可是我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她。”樱宫未明的语气微微有些失落。
“你知道的，她不方便露面，人前，也不能和我们走得太近。”
“我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只是，想见见她，哪怕远远地看她一眼，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盐泽拓坐起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玉黔院不会骗我们，你看，我们这么快就回到她身边了，小雅也一定没事的。”
樱宫未明坚定地点点头，像给自己打气一般。
墓地，两人同时望向格门，以二人的耳力，霎时就听到门外有声，骤然屏住气，悄悄躺回榻上，凝神倾听门外的动静。
过了许久，却不见门外有任何异动，二人相视一眼，不敢掉以轻心，以不变应万变，继续静待观察。
突然响起了两声轻微的叩门声，二人仍不作回应，然后便听到极轻的一声低语：“是我。”
樱宫未明嗖地翻身冲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格门。
和雅垂手交叠，静静立在门前，看着他微笑，一轮白月映在她身后，蓝灰色的眼眸犹如月下静谧幽深的湖水，湖底躺着的美丽雨石，闪耀着幽蓝的光。
那一瞬间，樱宫未明甚至忘记了呼吸，直到听到盐泽拓在身后低呼：“小雅！”才回过神，忙把她请进屋。
三人围坐在一起，盐泽拓惊喜地说：“刚才我们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是你。”
和雅笑道：“我就是为了要吓你们一跳，结果你们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不急不躁，以静制动，在不确定来者身份的时候绝不轻易暴露自身，做得很好。这证明你们很清楚，即便在我自己的院所也不能放松警惕，尤其你们刚过来，更要小心才是。”
“你的伤怎么样？”从见到和雅那一刻起，樱宫未明的目光就没移开过，一直细细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倒是并无大碍，却仍忍不住问道。
“九宫已经告诉你们了？”和雅并无惊讶，扬起长袖，特意露出腰腹的位置，飒然一笑：“那你应该相信你所看到的。”
樱宫未明点点头，心里的一块重石终于落了下来，露出释怀的笑容：“那就好。”
盐泽拓在一旁打趣道：“小雅，你不知道这家伙这些天有多担心你，自从知道你出事后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玉黔院明明已经告诉他你无事，可是没亲眼见到你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樱宫未明脸一红，余光瞥了眼和雅，冲盐泽拓瞪着眼道：“你哪有资格说我，自己还不是一样！只不过表面看上去比较平静罢了。”
盐泽拓被堵得哑口无言，下意识看向和雅，心道，还好未点灯，她应该看不到自己脸红的样子，太丢脸了！
和雅“噗嗤”一声笑出声，看到二人愈加窘迫的样子，笑容慢慢起了变化，湖水一样的眼眸荡起波澜，轻声道：“拓，未明，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有人关心我、在意我。”垂下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种感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和雅怔了怔，抬眼就撞进一双樱花般精致温润的眼眸中：“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要答应我们，从今往后，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承担，就算我和拓帮不了你，也不要瞒着我们让我们最后一个才知道。”那种无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答应我！”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另一只手从另一侧伸过来，温暖坚实，就像它的主人一样，牢牢把她包裹在手心里，和雅看了看樱宫未明，又看看盐泽拓，收到二人殷切的目光，抿着唇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章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