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六章 祸心 【补全】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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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那两名刺客便在酷刑的折磨下交代了全部。这次刺杀行动是由14名天主教信徒组织策划而成，是一场积怨已久的动乱。
1549年，天主教由一名西班牙传教士方济各•沙勿略传入东洋，从九州鹿儿岛扩展到其他地区。织田信长在位期间，为利用天主教对抗一向宗农民起义以及获得来自欧洲的贸易利益，因而对天主教采取保护政策。由于受到长达十年之久的“石山之战”宗教镇压影响，农民对佛教的信仰日渐失望，而天主教宣扬的“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思想，使农民在精神上得到新的安慰。天主教在东洋得到迅速发展，至1582年前后，东洋各地教徒已达15万人，九州长崎发展成为天主教教会领地。
之后，织田信长在完成国家统一的过程中,在全国实行“检地”，集中掌握全国的土地，彻底废除了庄园领主土地所有制，代之以封建武士领主所有制；并固定武士和农民的身份，实行“兵农分离”，强制农民耕作，将农民束缚在土地上。这样，即使大名领地改变了，农民也不得擅离原村。
织田信忠上位后，贯彻织田信长的政策，实行力度非常坚决。失去自由的农民备受压迫和剥削，而天主教思想的广泛传播使他们心中的怨念愈加深重，导致封建领主与农民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
这14名自伊贺的天主教激进分子，是受长崎教会之命前来刺杀织田信忠。14人身怀忍术，具有丰富的山地伏击经验，因此避过了爱宕郡鸭山山麓下守卫的士兵，埋伏在神社周围，伺机而动，但最终不敌侍卫的重重包围，刺杀失败。
织田信忠本可以利用那两个名刺客游街示众，大张旗鼓地杀掉他们，借机打压天主教的气焰，以儆效尤。然而审讯一结束，织田信忠就将二人杀了灭口，且秘密处理了所有刺客的尸体，整个过程都进行得极其低调，甚至审讯期间也只有他和凌宫羽二人在场，也就是说，知晓刺杀事件来龙去脉的人少之又少。这不像他的作风。
和雅却知道，他在害怕。刺杀事件仿佛应验了御灯会预示的不详之兆一般，织田信忠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当然会发生了，因为一切早已写好，是预谋。
九宫曾经告诉过她，一向宗起义让德川秀忠深刻了解到农民反动势力的强大，它将成为打击织田氏最有利的武器。所以当天主教代替佛教在东洋兴起时，他便派人混入长崎教会内部，以便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加之三河国与九州一东一西，相距甚远，织田氏也很难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和雅便借九宫之名向德川秀忠提议，煽动天主教激进分子进行刺杀行动。
那14名刺客实则全部是德川秀忠安插在天主教中的人，只除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九宫手下的死士。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刺伤织田和雅。
虽然之前并未见过和雅，但是认出她却绝非难事，谁让她有一双异色的眼眸。随另外13人潜上山后，他只要按照九宫事先的命令在戾桥等待，自然会有一个蓝灰色眼眸的少女出现在那里。刺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非常容易，他只要把握好下手的位置和尺寸，待讯号一发，和九宫带来的侍卫搏斗一番，故作不敌，服毒自杀便可。
这本来是和雅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天衣无缝，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差点使整个计划毁于一旦。织田觪隼的出现对和雅来说绝对是个意外，死士不敢贸然行动，面对织田觪隼的步步紧逼，和雅知道她没有时间再犹豫，刺杀行动很快就会暴露，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于是藏在身后的手向灌木丛里的死士打了个手势，死士接到命令，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出……
当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插入和雅腹中，握刀的手却久久不敢放松，深知错一份则致命。和雅知道，伤口准确无误，不会致命，可是她低估了人心，想要她命的是织田觪隼。在那之前，和雅从未想过，织田觪隼对她的恨已经深到动了杀念的地步。
她真想看看，织田觪隼知道她没死那一刻是什么表情！
据九宫所说，她在戾桥边发现自己后便急忙去往神社前殿，打算禀告织田信忠，却恰巧碰上织田觪隼匆忙而来，尚未把自己杀死一名刺客的事告知织田信忠，而从他抛下和雅离开戾桥到他出现在前殿之间的那段时间里，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九宫反应很快，抢在他开口之前向织田信忠说自己在戾桥边发现了刺客的尸体，并拿出一柄太刀，声称是在刺客身旁发现的，刀柄上的刀纹一看便知此物所属何人。果不其然，还未等织田信忠发问，织田觪隼便承认是自己手刃了那名刺客。织田觪隼却没想到，九宫下一句话在他心里炸起平地一声惊雷：“那和雅呢？看着她奄奄一息地躺在河边却见死不救，哥哥你真狠的心呀！”看着织田觪隼瞬息万变，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的表情，九宫心里一阵畅快。
织田觪隼过于自负，笃定和雅在那样的情况下绝无生还的可能，却不想九宫先故意引出刺客之死压下和雅的事，误导他以为和雅的尸体暂时未被人发现，这一招先斩后奏生生堵死了他的后路，让他百口莫辩。
审问刺客迫在眉睫，转移了织田信忠的注意力，加上和雅受伤昏迷，仅凭织田觪隼一人之言尚难定论，所以这件事暂时被搁置起来。
但是和雅清楚，这场戏还未完，她要为自己准备一个完美的落幕。
果然，很快，织田信忠就来了。在和雅醒后第二天。
因有伤在身，织田信忠免了和雅的礼，让她躺在榻上回话。几句慰问之语过后，织田信忠便切入正题。
“和雅，你怎么会遇到刺客的？”
“遇刺前一晚，我漫步到戾桥边，正好遇到大殿下，哥哥体贴我体寒便将外衣借给了我，第二天因为要准备出发，我便让阿留在息所收拾东西，自己拿着衣服想去还给哥哥。不料在戾桥边和二殿下偶遇，正说着话，一把羽箭突然横空而来，紧接着一名黑衣刺客从灌木丛中飞身而起，挥刀向我们袭来。眼见二殿下和刺客打了起来，我吓坏了，直到哥哥喊我去叫侍卫，我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却不想刺客拼了命从后面扑来……”一番话说下来，和雅有些气喘，忍不住咳了几声，面色苍白，神情恐惧，可见那天的回忆仍让她心有余悸。
跪在一旁的阿留见状，连忙端起水杯，半扶起和雅，把水送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织田信忠也不禁安抚道：“别怕，都已经过去了，你慢慢讲。”
喝了水，和雅抿了抿湿润的双唇，顺势靠在阿留怀里，接着说：“刺客刺伤了我，哥哥借机从刺客身后一刀杀了他，只是没想到，刺客临死前把我甩出桥外，幸好哥哥及时相救，把我从河中救起。”
感觉到和雅有些微微颤抖，听着她的描述，不难想象那天是怎样的紧迫危机，阿留甚至不敢想象，若没有二殿下，她的公主将会遭遇什么……心头一痛，忍不住搂紧了怀中脆弱娇小的身躯。
织田信忠心里说没有心疼是假的，如果说之前得知和雅身受重伤，却因为审问的事情没有心思去顾虑，但是在看到她苍白无力地躺在榻上那一刻起，心中还是泛起了丝丝怜惜。听了和雅的话，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放下了：“你是说，是觪隼救的你？”
和雅点了点头道：“哥哥把我放在河边，便去寻人来救我，没多久我模糊间感觉姐姐带人赶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织田信忠默然，诚如和雅所说，那么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织田觪隼救下和雅之后便去寻人相助，随后赶往前殿准备禀告自己，时间上正好遇九宫相错，才有了之前的一场误会。
整个环节中，织田信忠却独独忽略了一件事。如果是织田觪隼救下了和雅，为何九宫逼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反驳，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是织田信忠的私心在作祟，他当然看得出这个儿子平日对和雅态度冷淡，不甚喜欢。这次他救了和雅，许是倨傲的性格让他不屑启齿。织田觪隼的欲言又止被他看成是有苦难言，总之，织田信忠潜意识里淡化了这件事，不愿多想。
和雅利用的正是这点，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所有人都会相信她，因为她是整件事情中唯一的受害者。谁会想得到这个受害者会帮凶手掩饰？！至于那个凶手她更是不用担心，除非他是傻子，否则只能帮自己圆了这个慌。
织田觪隼当然不是傻子，但是除了顺着和雅的话把这场戏演完，他别无选择。
“和雅在说谎，因为是我亲手把她推下湖中”，这样的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和雅这场落幕演得漂亮，不仅把安倍靖一隐藏起来，还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织田觪隼。只是可惜，这个人情织田觪隼一点儿也不领。
织田信忠过来那日傍晚，织田觪隼紧接着便来了，带着一大堆内服外敷的上好药石，美曰其名来“探望”。他堂而皇之走进来的时候，正赶上阿留服侍和雅在榻上吃饭，见了他，二人皆是一惊。阿留放下碗筷，慌慌张张行了个礼。和雅抖了抖，下意识地裹紧被褥，面色全无。
“呵，打扰妹妹进食了，哥哥真该死！”织田觪隼笑眯眯地走近，脸上找不到半点儿歉意。
“见过二殿下，恕和雅失礼。”说着，挣扎着就要起身，不小心牵动腹部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阿留刚要上前，就见一道身影错身而过，抢在她之前扶住和雅，把她按回榻上。“妹妹可别行此大礼，若是牵动了伤口，我可担当不起。”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他虽在笑，和雅却感觉那笑容比刀锋还要冰冷。
织田觪隼瞥了眼方桌上的粥碗，径自端起，就着碗里的勺子搅了搅，翻起热腾腾的香气。“这粥凉了可不好，妹妹趁热吃了吧。”说着，便把勺子递到和雅嘴边。
和雅受宠若惊，忙道：“不用劳烦二殿下，让阿留服侍我就可以了。”
“是啊，二殿下万金之躯，这种事交给奴婢做就好了。”阿留在一旁急忙附和。
织田觪隼骤然冷下脸，收回手：“我特意带了很多上好汤药，妹妹进食完正好可以喝。”他看也不看阿留，只是偏了头冷声道，“你去厨房把药熬了，别耽搁了时间。”
“这……”阿留看出公主对二殿下似乎有些畏惧，不忍留她一人面对。
“本殿下照顾自己的妹妹天经地义。怎么，你竟不允？！”
阿留忙俯身道：“奴婢不敢！”
“还不快去！”
阿留应声慌忙退出屋内。
由始至终，织田觪隼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阿留，凌厉的凤目紧紧盯着榻上的人，看着她雪白仓皇的面容，心里涌上一阵快意。似乎她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如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惊慌失措，这样想着，这股快意很快便消失了。他很好奇，在他转身之后，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她又有着怎样的面孔？
见织田觪隼深沉地看着自己，思绪似乎有些游离，和雅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织田觪隼不是傻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任性和私心作出一些害人而不利已的事，杀了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次的意外让和雅醒悟，有必要重新评估这个人了。
“这个侍女太不听话了，不如哥哥帮你重新物色一个吧。”
和雅有一瞬间的愣怔，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急得抓住他的手：“不要！我替她赔罪，求二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这次。”
织田觪隼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区区一个贱奴而已，竟然对你这么重要么？”
和雅拼命点头：“阿留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能没有她！”
“那你拿什么来求我？”织田觪隼悠悠道。
“我……”和雅低下头，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别以为你在父亲大人面前替我开脱我就会感谢你！”面前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吓得和雅松了手。
“二殿下你误会了……”
织田觪隼打断她的辩解：“误会什么？那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或许还有一个……”凤目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过，“既然那个侍女对你来说那么重要，那就比比看，是她重要，还是那天救你的人重要？！”
织田觪隼根本就不相信凭和雅一人之力能够死里逃生，他明明在桥上守了那么久……后来得知是九宫救了和雅，他便开始起疑：怎么那么巧九宫就刚好经过戾桥？或者在他离开之后九宫就立即出现，救下和雅？还是她一直派人跟踪自己？就如他也时刻防着九宫一样。凡事碰上九宫，织田觪隼便会多加思虑，就像本能一样。这些年两人的明争暗斗一直心照不宣。而且除了九宫，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疑人物。
织田觪隼的怀疑没有错，可惜他一开始便想错了方向，更不用说和雅的心思，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
提起那天的事，和雅似乎更害怕了，身子往后缩了缩，颤抖着说：“二殿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天我掉下河的时候被灌了好几口水，意识有些昏沉，无力挣扎，直到窒息感传来，才知道用力往上游，好不容易爬上岸，正好碰见玉黔院殿带人赶来。”和雅顿了顿，泪盈于眶，“要说救我的人，非二殿下莫属，若不是二殿下，我也许早就死于刺客之手。”
看着这张楚楚可怜的脸，织田觪隼心底却泛起一阵厌恶：“可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掉到河里，差点丧命！”
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扑闪扑闪，分外惹人怜惜，和雅垂眸咬着唇道：“那怎么一样，我知道二殿下并非故意，已经尽力，福祸都是和雅自己的劫数。”
又是如此，懦弱，谦卑，善良，这张脸皮他看腻了也看厌了！不由怒极反笑：“真是难为妹妹了，如此替哥哥着想。”织田觪隼突然俯低了身子，贴近和雅的脸，一字一句轻轻在她耳边说，“可如果我告诉你，没有不小心，没有尽力而为，那天是我故意松的手呢？”
深蓝色的瞳孔倏然紧缩，和雅抬脸就迎上织田觪隼邪肆的笑容，分外刺目。
看着和雅眼中写满不可置信以及惊惧，织田觪隼由衷地笑了。他喜欢这些表情，真实多了，也可爱多了。
“织田和雅，总有一天，我会扒下你的皮，看看里面到底藏得是什么心！”这是织田觪隼临走前丢下的最后一句话。
和雅盯着桌上早已冷却的粥碗，蓝灰色的眼眸沉得无边无际。
织田觪隼，你果然是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六章 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