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公主》大眼睛宝宝

2、第一章 变故（上）

　　1931年，冬。

　　江西省南部某个小村落，安静地接受着寒冬的洗礼。凛冽的寒风吹进村子，夹带着些许凌厉的冰霜。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屋外的风吹得门板吱吱作响，一声声，打在人的心上，如同时下动荡的年代，在敲响不安的命运。

　　屋内炉火正旺，妇人时不时用火钩拢拢炭火，灼红的炭发出咝啦咝啦的声音，几点火星窜向空中，随即熄灭。

　　一旁坐在炕上的老妪，左手拇指上带着顶针，手里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已经不知在补第几遍了。

　　“闺女，还好咱们今年多采了些炭石，不然这个冬天真是不好过啊。”

　　“是啊，娘，现在到处战乱，我多采些也是为了避免冬天进山有个什么闪失。”妇人说着自己也凑上炕。

　　“你这孩子就是心细，娃她爹死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你，这个家早就没了……就是委屈了你…..”老妪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和这命苦的儿媳，心里不禁叹息。

　　更多的却是感动，想儿媳一个寡妇含辛茹苦把娃拉扯大，对自己这老婆子更是贴心孝顺，这些年把这个家打理得像模像样。可是一个家里没有男人，始终缺少了支柱。她早把儿媳当作自个儿闺女看待，总想着谋个实在男人让她走道，以补偿她这些年受的苦。可是…..

　　“娘，您就别再说这个了，咱现在这日子不是挺好么。我就守着您，守着阿福，别的我什么都不想。”像以前每次一样，妇人打断了老妪未说完的话。

　　老妪深深一叹，垂首看着手中的衣，手中的线，心想自己就像这破衣，儿媳就是这线，一针一针把自己补全，不舍不弃。

　　“阿妈阿婆，看我采了什么回来！”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屋内略带悲伤的气氛，像冬日里的一股暖风，吹进人心里，带着喜悦与兴奋。

　　随着一声门响，只见一个扎着两尾发髻，身着一件略旧的红色小袄，同色棉裤，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兴冲冲闯进屋来。

　　女孩原本白嫩的小脸冻得发红，大大的眼睛却出奇的亮，左手拿着一束似枯枝的东西，一头扎进炕上妇人的怀里。

　　妇人顺势把女孩搂在怀里，温热的手抚上女孩冰冷的小脸，不禁心疼。

　　“这又是去哪玩了？冻成这样？”

　　女孩把脸埋在妇人手里不停地蹭来蹭去，有些顽皮略带得意地回道：“我和阿牛去山里玩。看，我们在地里挖到冬虫夏草啦！”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妇人接过来细看，那东西远看似枯枝近看又似虫豸，可不就是冬虫夏草。

　　正想着，女孩已经从她怀里站起来，爬上炕，蹭到老妪身边。

　　“阿婆，我以前听曹伯说冬虫夏草能治好阿婆的病，可这东西贵咱们又买不起，现在可好了！”说到这儿时，女孩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老妪听完脸上是止不住的慈爱笑容，眼里却似有东西在闪烁。

　　“阿福，阿婆的宝贝儿哟！阿婆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才遇上你跟你阿妈。”然后抱住女孩，女孩顺势伏在老妪腿上。

　　老妪干瘪如柴的手在女孩小巧的耳垂上摸索，带着别样的温暖。

　　村子里的人常说，老人的手带着他这一世积攒下来的福气，被那样一双手从小在娃的耳垂上摸，娃也会变得有福气，幸福平安一世。

　　在阿福的记忆里，总有这样一双带茧却温暖的手在她的耳边抚摸，好像看得见的手和看不见的幸福都围绕在自己身边。

　　妇人看着这常见的一幕，微微一笑，轻声退下炕，手中拿着冬虫夏草，慢慢合上门，把一室宁静温馨留在屋内。

　　刚一出屋，就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冷风，不禁心中一凛。妇人裹了裹衣，举步向曹伯家的方向走去，打算问问这冬虫夏草的食用方法。

　　正当阿福恍惚入睡的时候，屋外突然隐隐传来一阵惨叫打斗声。

　　阿福一惊，立刻从阿婆腿上直起身子，看了看阿婆。阿婆的眼神同样迷茫。

　　他们这个小村依居在山脚下，地势偏僻复杂，而且从来很少有人出山，世世代代都隐居在此，所以外面虽然战火连绵，很多村寨随时都面临着被入侵的日本军突袭扫荡的危险，他们却相对安全得多，生活虽然落后，但过得还算安稳，村子里四十多人也相处得一片和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大的动静。那隐约的啼哭声，惨叫声，打斗声，让两人同时一阵心惊。

　　阿福爬下炕，壮着胆子走向门，想探个究竟。手刚搭上门闩，突然被一阵从门外而来的大力推门震退几步，还未回过神来，就见妇人一脸惊慌失措地冲进屋，急忙转身插上门闩。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气喘不已，就连插门时的手都隐隐发抖。

　　“闺女，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了？乱糟糟的。出什么事了？”老妪也走下炕，焦急地询问。

　　“娘，外面不知怎的突然闯进一队鬼子。我刚从曹伯那儿回来，他说帮我挡着，让我赶紧回来报信！”

　　“怎么会？！他们怎么进来这山的？！”老妪大惊。

　　“也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看着像一队伤兵，十几个人，全都带着伤，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手里还拿着枪！”说着，妇人浑身一抖，满脸惊惧。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这可怎么办？！”老妪也慌了，“要不，你带着阿福从后山跑吧！”说着，拉过一旁已经呆住的阿福推向妇人。

　　“这怎么行？！您怎么办？！我不能把您扔在这儿！”妇人一口否决。

　　“傻闺女，我一把老骨头了，能跑一个是一个！快！”老妪急了，生平第一次对儿媳厉声道。

　　“不！阿福不离开阿婆！”还未等妇人反应，阿福一把抱住阿婆的腰，紧紧地不放手。

　　这时，屋外的惨叫声越来越近了，妇人一听，定定看着老妪。

　　“娘，我们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