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卡布奇诺》陌少然

6、舍得

　　六．

　　雪，已将一切掩埋，湖是白的，山是白的，树是白的……雪片纷飞，是白色的蔷薇花瓣，层层叠叠，从空中飘落。殷红的血，从指腹流出，是那无情却美丽的蔷薇花刺弄伤，是它温柔的“语言”和芬芳的花香，让你疯狂，让你迷失。

　　愿把那流淌的炙热之血，撒落这片冰冷的雪地。明明知道自己的血液无法融化这雪景，却像发了疯般，让那红色不停滴落。雪中之血，如白鹤冠顶，红如朱丹，红如烈焰。血中之雪，如玉雕荷莲，白而无瑕，白而无情。心中之血是极热的火焰，与那情中之雪是酷冷的泼墨合二为一。
　　是谁融化了谁？是谁燃烧了谁？

　　散落在地面的安眠药，如一把锋利的尖刃，深深插入韩庚的心中脑海中突然被“死亡”的字眼填满。他猛地向躺在沙发上沉睡的金希澈扑去，抓住肩膀用力摇动，撕心裂肺的喊着：“希澈！醒醒！！希澈！！醒醒啊！！……”每一声呼唤，带着心灵深处的期盼。他不想希澈离去，不想希澈就这么从自己身边消失。他突然明白，当失去时才知道珍惜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他不要让这样愚蠢的事情发生，哪怕是用生命去交换。

　　一旁的金在中和阮慧婷都呆愣住了。他们都没有看见过如此惊慌失措的韩庚，像一个狂人，一个失去至爱的孩子，无助而悲痛地哭泣、呐喊。

　　慧婷心里非常混乱，一向儒雅稳重的韩庚居然也有如此发狂的一面，这样的一面，也许只有他怀里这个人才能给他吧，这样的韩庚，也许是自己一辈子也无法给予的。慧婷的想法让她露出了黯然的神情，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愣愣看着这一切的在中突然惊醒过来，才想起应该打电话，可是那种无助的慌张感充满全身，他不知道自己拨了什么号码，听着电话里的嘟声，嘴边不停念着：“快接呀！快接！……”

　　清晨。在“屋”附近的停车场内。由于昨晚的聚会大家都喝得一塌糊涂，因此没有开车回家，恰好遇上今天没有工作，伴着清新的晨雾，我慢慢走向这里，准备开车回家。

　　“烨！”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过身，正好看见向我走来的郑允浩。

　　“允浩，早。”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早。怎么，你昨晚也没开车回去？”允浩快步走过来问道。

　　“是啊，稍微喝多了一点。”我微笑着回答，“你今天没工作？”

　　“没有，今天休息，所以才决定过来开车。”他也笑着说。

　　“对了，你的朋友韩庚先生和那个金希澈先生之间是……”我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有些好奇的正想问，这时候允浩的手机突然想了起来。

　　“不好意思，烨，我接个电话。”他拿出手机看着，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惊讶，“是在中。”

　　我猛地抬起头望着他，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喂！我是允浩……什么？！安眠药？……那希澈哥他……好好！你先别慌！我马上过来！！”允浩慌张的挂了电话。“烨，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先走了。”他向我挥挥手就准备离开。其实从他接电话的字眼里，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我有朋友在医院，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我急忙拉住他，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冷静的人，像允浩这样慌张的举动，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混乱。

　　“好！”他应了一声，然后我俩都分头上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向出事点赶去。

　　来到楼下，在中、阮慧婷以及抱着金希澈的韩庚已经焦急地等在了那里。在中跑过来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让韩庚进入了允浩车的后排座，自己也钻进副驾驶位。

　　“烨，你开车走前面吧。那个，阮小姐……”允浩有些为难的看着阮慧婷。

　　“我就坐李小姐的车好了。”她微笑着上了我的车，然后我迅速向朋友的医院开去。

　　一路上阮慧婷没有说一句话，她一直很安静地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我可以从反光镜中看到她那带着淡淡愁绪的神情，我还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车行驶的很快，可是时间却行驶的很慢，慢的有些让我害怕。

　　而在另一辆车里，同样是安静的气氛，让人无法喘息。后排的韩庚紧紧抱着昏迷的希澈，脸靠在希澈的颈部，嘴里不停低喃着，浑身散发悲伤的情感。

　　在中和允浩通过反光镜，将后排所发生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知道有些事是怎么逃也逃不掉的，你还说过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难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难道你也要学习悲剧故事里人们用死亡来逃避现实？在中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他转过头，盯着允浩，后者紧锁着眉头，若有所思。

　　允浩，如果现在昏迷的人是我，你也会像韩庚一样吗？

　　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知道希澈哥对你的心意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有些事本来就应该面对面，又何苦去在乎别人的看法，用友情来伪装呢？允浩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后面，他心里也默默祈祷着。突然，他感受到身边有一个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在中，如果现在那个昏迷的人是你，我是否也会像韩庚一样呢？

　　两辆车很快来到医院门口，因为我提前打过电话，医生和担架已经等在了门口。他们很快将昏迷的希澈送进了急救室，随后主治医师也赶了过来。韩庚猛地拉住了医生的手：“医生，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救他！”他眼里都是乞求，连自己是用的中文都没注意到，一旁的在中和允浩连忙拉开韩庚就准备解释。

　　“我知道了。”那个医生用中文回答了韩庚，而她的声音和转过身的相貌让除我以外的其余人全部吃了一惊。

　　等急救室的门关上后，允浩第一个回过神来问我：“刚才……那个是傲然？”

　　“是。”我简单的应了一声就坐下来，随后再没有人发生任何声音。

　　在中和允浩坐在一起，两人都死死地盯着急救室的灯，而韩庚，双手交握，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一旁的慧婷只是安静的坐着。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从允浩那知道此时后的有天等人的到来。众人纷纷安慰起韩庚来，可韩庚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什么话也没有说。一直等着急救室的灯熄掉了，韩庚才猛地站了起来，向被护士推出来的希澈奔去。

　　“希澈！”他轻声呼唤着。

　　“放心，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但需要留院观察。”林傲然也走了出来向大家说道，“还有，这些日子需要有个人才照顾他。”

　　“我来！”韩庚毫不犹豫地给了傲然答复。

　　傲然看着他那急切的神情，微笑着答应了，随后和韩庚一起走向了病房。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在中觉得有必要向阮慧婷解释一些事情。

　　“慧婷，其实哥他……”

　　“在中，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慧婷背对着大家，没人看到她的神情。

　　静静欣赏这冰雪世界，寒风拂过我的脸庞，浓浓的温情却突然从手心传入心田。是谁？是谁紧紧握着我的手？

　　“你知道我是谁，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

　　因为牵手的一霎那间的温情，让我完全相信了你。我愿从梦中醒来，接受你给我的拥抱……

　　“没想到傲然是医生啊！”允浩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眼睛注视着来来往往忙碌的护士们，随口说道。

　　“是啊，她都没告诉过我，我只知道她有一个别的工作，可没想到……”在中也说道，其实他知道，允浩提这些只是为了缓解大家难过的气氛。

　　“因为傲然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医生。”我平静地说，同样看着那些在病房间穿梭的医生护士们。傲然，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为什么？”坐在我身边的有天问，其余人也用疑惑的眼神问着相同的问题。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故事。”我无奈的叹口气，这是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痛处。

　　看着这样的我，所有人又安静下来。等到什么都安顿下来，傲然让大家都回去休息时，我们才发现少了一个人——阮慧婷。我心里隐约感觉到，这个女孩很明白一些，可是她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哥，你也太强了吧！学什么不好，学别人为情‘自杀’。哎～”坐在希澈病床尾的东海故作哀伤的说。

　　“去！我都说了！我只是不小心把药量吃多了！本大爷怎么会做自杀这种愚蠢到极点的事情！我看你是和猴子在一起太久变傻了吧！”这样伶牙俐齿的金希澈，哪里是像刚从死神那逃回来的人。

　　“哥，为什么扯上我……”李赫在很无辜。

　　“谁叫你把我们东海带傻了！”希澈故作严厉的说着。

　　“希澈哥，你真的是刚从死亡线回来？怎么像是故意吓我们的。你现在这样子一点都不像有生命危险的人。”崔始源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希澈。

　　“好你个小面额，近来见长了？！敢这样怀疑哥哥！”希澈用力捏了捏身边崔始源的脸。

　　“痛！我错了！基范，帮我。”始源急忙转过头向坐在椅子上的金基范求救。

　　“哥，你就放过他吧，我会帮你教训他的。”基范狠狠甩了白眼给始源。

　　“哼哼，好，看在基范的面子上。”希澈也爽快地笑了笑，正当大家玩得开心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庚哥！”赫在高兴的正准备迎上去，却突然被东海拉住。

　　“希澈哥，我和猴子还有事，就先走了。”东海拉着赫在向希澈道别，想给这两人一个单独的空间，临走时还给基范和始源一个会意的眼神。

　　“那么哥，我们也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领会到暗示，始源牵着基范的手也向希澈道别。这一刻，原本热闹的病房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你女朋友呢？”希澈平静地问着向自己走来的韩庚。

　　“她自己出去了。”韩庚依旧是平日里温柔的语气。

　　“哦。什么时候回去？”希澈又问道。

　　“等你出院后。”韩庚微微笑了笑。

　　“是吗？到时候我一定去送行。……我累了。”希澈翻个身就躺了下去。

　　“好，你先睡一会儿吧。”韩庚走过来细心地把被子给他盖好。

　　房间里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气氛，一直无法入眠的希澈睁开眼睛望着坐在床边的韩庚，他正静静地看着书。

　　“在看什么？”仿佛忍受不了安静似的，希澈突然开口问。

　　“哦，是从林医生那借来的书。”韩庚看了看希澈，温柔地笑。

　　“讲的什么？”希澈有些好奇的问道。

　　“讲的是一位姑娘嫁给了一位不爱她的男人，这个男人心中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因为他曾经答应过自己过世的妻子，今生今世也愿与她长相守。可是这位姑娘很善良的一直守着这个不完整的家十多年，直到这位男人终于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他最终打开了心房，接受了这个姑娘。”韩庚依旧温柔地笑着。

　　“这两个人都太傻了，一个愿为不爱自己的人等候这么多年，而另一个却更傻地守候那个什么该死的承诺。”希澈有些不爽的说道。

　　“不，他们都不傻。因为他们懂得什么是真爱，只是不懂‘舍得’罢了。”韩庚的这一句感叹，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这一个故事这一句话，不光是希澈和韩庚听到，更直接传入一直站在门外的在中和允浩耳中。当听到韩庚说“舍得”的时候，两人都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舍得吗？自己能舍吗？懂得舍吗？舍去后那空出来的一切又该用什么来弥补？

　　等到希澈出院的时候，韩庚也准备回国。离开的那一天，一群朋友浩浩荡荡的都来到机场为他送行。

　　“哥，回去后要记得来电话啊！”始源笑着说，“下次再来玩，慧婷。”

　　“嗯！”阮慧婷也笑着点了点头。

　　“哥，下次来要教我做中国料理。”在中也笑道。

　　“对呀，哥，这次大家都没吃到你做的北京炒饭。”允浩走到在中身边，也笑道。

　　“哥，我们就不多说了，一路走好。”有天搂了搂一旁眼睛微微有些红的俊秀。

　　“哥，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们啊！”

　　“哥，下次来一定要带好吃的东西给我。”

　　“哥，一定还会见面。”

　　韩庚一一接受着大家对自己的赠言，脸上一直带着爽朗的笑容。当他终于走到希澈的面前。

　　“走好，一定要幸福哦！木头！”希澈笑了，虽然笑容里带着那么一丝不舍。要学会舍得真的很难，希澈自嘲地想。

　　“知道。”韩庚依旧是不变的温柔笑容。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慧婷用中文交谈了几句，而在一旁略微懂点中文的始源听到了，露出会心的笑容。韩庚和慧婷提起行李就向检票口走去，当来到检票口时，两人停下来相互拥抱了一番。

　　而后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

　　“那个……哥为什么没走？”俊秀不解地望着有天，有天望向在中，在中又望向允浩，就这样一个个相互传到始源那里。

　　“哥对慧婷说了路上小心，然后慧婷说她知道，她会向伯父伯母解释清楚。就这样。”始源笑着耸耸肩，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只有希澈一直盯着开始向自己走来的韩庚。

　　“因为你，我懂了‘舍得’。”韩庚温柔的把一块玉锁放在希澈手中，“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送这块玉锁给你了。我想让你锁住我的心，也想让我锁住你的心。”

　　听到这些话，希澈的脸上扬起一抹艳丽的笑容：“傻瓜！木头！”他给了韩庚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自己，早已经泪流满腮。

　　一旁的朋友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和鼓掌，只有在中和允浩默默地站在那，在各自的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定。

　　回到“屋”，在中就一直一个人躲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品，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飞走了。他还想着在机场的温馨画面，想着自己以后是否会和允浩也像这样幸福的走下去。也许人生真是一台戏，有太多的偶然发生，结局是悲是喜，谁也无法说准。

　　“在中！”突然而来的声音划破安静的空间，在中猛然惊醒，却一小心被菜刀割伤了手指。

　　“呀！”在中有些吃痛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允浩从门口奔了过来拉起在中的手，看见指腹上那条刺目的血痕，不假思索地就放入自己口中吮吸起来。感受着指尖温暖的触感，在中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允浩又连忙问道：“药箱呢？”

　　“在吧台那里。”在中抽回自己的手，平静的说，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心跳非常快，甚至快要蹦出来。

　　“来，快包上。”从吧台那来OK绷，允浩迅速为在中处理了下伤口，小声抱怨着，“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不，其实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的了。”在中有些冷冷的说，允浩被他的话震了震，抬起头，两人的眼瞳照映着对方的模样。

　　我为你而变，为你舍去很多，你知道吗？ ——郑允浩

　　你变了吗？不，是我变了。我要为你学会“舍得”，你知道吗？ ——金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