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爵》棠苏

2、阿素（二） 爵言是

　　爵言是一只仙爵，在冥七身边呆的久了自然有了一眼探物的本事。她凝目一扫就看到了这少年的本体和灵魄。
　　那是一柄墨色纸伞。
　　黑漆漆的伞面，金色的伞骨。只是……
　　“你的灵魄为什么是这样子的？”爵言呼道，“寻常灵魄要么轻盈要么沉重，再不济也是暴烈丑陋的。而你的灵魄就像……就像一盏碾的半碎的水晶杯。都是条纹纵横.一片一片的。”
　　就好像……用手指戳一下就全部能碎成渣滓一样脆弱。爵言从未见过这样的灵魄。于是她目不转睛的看了那少年好一会儿。
　　“他是快死的物灵，因为灵力不足以维系灵魄的完整，所以灵魄才显得破碎不堪，你自然没有见过。”冥七随口解了爵言的疑惑，又把袖口拢的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不给留下。
　　爵言被挡的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开口埋怨道，“冥七，你说话归说话，为什么把袖口拢起来，我什么都看不见啦！”
　　冥七不回答她，反而当作没听到似的端平姿态，转而面向玄色衣裳的少年。
　　“以你灵魄碎裂的状态，要完全修补着实困难。本君只能保你百年无虞。”冥七淡淡撇下一道视线，“不过，你既然来到居庸山，就应当知道本君的规矩。”
　　“是。”那少年轻轻应了一声，“但凡求司酒仙君办事，死后便要将灵魄心甘情愿献上，供仙君酿酒。咳咳，这一点阿素还是听过的。”
　　爵言在袖中听见那少年虚弱的咳嗽声，心想冥七这笔交易可真划算。给对方延续短短百年寿命就能得到一颗心甘情愿的灵魄。
　　爵言这边还没胡思乱想结束，那边就听到“咚”的一个磕头声。想必是那少年磕头谢恩.交易达成了。想到这里爵言又觉得好没意思，索性闭眼睡去。
　　“阿素不求仙君为我修补灵魄，只求仙君替我救下一人性命。”少年闷闷的一句话，将爵言惊的再也睡不着了。
　　“人？你刚才说你是为了救一个人类的性命才来求冥七的么？”爵言隔着袖子不可思议的大叫道。
　　“是……阿素愿以自身灵魄换那人圆满一生。”袖外少年的声音纯粹坚定，没有犹豫。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爵言实在觉得他愚蠢，便开口骂道，“你一个物灵要修炼千年万年才得以化成人形，如今却为了一个凡人甘愿放弃了自己的灵魄。要知道，像我们这种物灵就算喝个酒倒头睡上一觉也比一个凡人活的长久，你这是在浪费活下去的机会，简直是疯了，彻头彻尾的疯了！”
　　爵言话音一落，袖外顿时安静了很久。
　　周遭四静，仿佛还能听见梨花落在冥七肩头的声音。爵言以为对方想通了。
　　却又听见一阵闷闷的声音一字一字道，“……阿素不求自己活着，只要她能平安顺遂的度过余生，就好了。”
　　咚
　　又是一个郑重的磕头。
　　“求仙君，满足我的夙愿。”他道。
　　“痴人。”爵言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通。但转念一想人家执意送命，你又何必千方百计拦着？于是索性不再搭话，闭上眼睛打哈欠玩。
　　“你若执意如此，本君便贪这一次便宜交易。”冥七终于开口。
　　刹那袖中异动，长卷如云的宽袖开始逐渐透明，织起仙衣的银丝四处游动。爵言放眼望去，已经能从袖子里清晰看到袖子外的场景。
　　她知道，这是冥七在使用仙力了。
　　按常规来说，神仙使用仙力都会借助一些强大的法器，偏偏冥七性格古怪又懒散。他不喜欢携带法器，他嫌弃那些东西败坏形象又笨重。索性找了织锦仙君帮他，把法器切成织衣的丝线.制成衣袖。估计普天之下也只此一份。
　　眨眼工夫，袖子已经完全透明。透过它，爵言看见冥七的手掌微微抬起，淡金色光芒绕过衣袖流动而去，缓慢的流经胳膊，最终缠在他玉色玲珑的指尖。
　　他将附着金色光芒的手指高高一抬，正悬在阿素的头颅顶上。
　　周遭梨花四起，未开的刹那开了，已经开的刹那败了。天地景色快速流转，唯有冥七神色如常。
　　“灵魄一旦取出，便再无回到本体的可能。你，可曾想好了？”冥七的语气压迫而下。神力无形施压，那种窒息感忽然涌来，就连爵言都快透不过气。
　　那少年本来灵魄就弱极。这一下神力施压险些被不小心打散了灵魄。只见他本来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但就那一瞬间，他抬起的瞳眸坚定.明亮，没有半分退缩。
　　“还望，仙君成全。”
　　他道。
　　“神，从无食言。”冥七话闭，手指微微一勾。金色光芒逃窜般跳落而下，纷纷附着在阿素瘦弱的身体上。阿素的身体轮廓被映照出一片炽热璀璨的光芒。随后慢慢转化成一顶金色骨架.黑色扇面的纸伞，再然后慢慢的变小.变小……直到变成一颗玲珑剔透的圆润珠子。
　　那珠子平稳落下，正落在冥七的手掌之间。
　　那是一颗漆黑的珠子，中心有一朵金色曼陀罗。看着很剔透好看。
　　——这是阿素的灵魄。
　　“啪”冥七的水墨纸伞再次撑开一面。他缓步走在玉拂桥上。一步一个淡金色莲花。
　　“冥七，你要出远门了是不是？”和冥七在一起久了，爵言知道冥七，他收了人家的灵魄就会帮人做事的，“你要去救那个人了是不是？”
　　“是。”冥七道，“不过你说错了，不是我，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