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小画本儿》旧人新醅

5、丞相与长公主「琐事」

　　在这与叶九相识的这些年岁里，永嘉其实并不是从没对叶九动过心。

　　永嘉第一面见叶九是在十一 岁上，那天安国侯俞府的三公子随母亲进官拜见皇后，恰好被她抓到御花园的事子里试新得的胭脂。妆才上到半，那叶九便寻着俞小公子过来了。那时候的叶九远不及后来那般温文，只沉着一张脸，穿着一身规规拒矩的孺服，看上去古板的很，是永嘉顶不喜欢的模样，所以就没忍住开口调笑说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的俊俏却扳着一张脸，白白浪费了这样好的相貌。

　　那日永嘉也未着正装，穿着鹅黄色的襦裙，上头绣着一大片的杜若，曳地的天水碧下裙上落着花瓣，眼角的泪痣被精心勾勒出一朵白色的花。彼时年少，正是懵懂的年华。

　　永嘉是动过心的，甚至于，有那么几个时刻，她也觉得叶九对她是喜欢的。

　　在少时的那么丝丝缕缕的相处里，在偶尔学堂上的针锋相对的时候，在给他当挡箭牌挡桃花“私奔”的日子里，在马背上他顺手为她拢过鬓边那一缕碎发时，在他在她生辰时送上山河万里锦的那一刻……

　　但她是先帝爷的嫡长女，王朝的长公主，所有的命运从来都不是她自己所能够轻易确定的所以才会有后来与叶九分道扬镳，才会有后来朝堂上的分庭抗礼，针锋相对。

　　她不是没做过梦，在那一个个漆黑的长夜里，在被朝堂政事和琐碎小事纠缠或没有纠缠的那些梦里，每每都会出现的人影也曾叫她夜不安寐。在那些梦里，他有时是从前那个与她斗嘴闲话的叶九郎，也有时是与她唇枪舌剑的叶丞相。她甚至梦见叶九大婚，她亲自为他与新嫁娘做了主婚人，忙不迭地惊心。

　　如斯种种，循环往复，都埋藏在她心底深处，也许永远都不会见天日。

　　后来，叶九娶了清贵人家的嫡小姐袁熙，她尚了叶家另一支的叶陆。那袁熙与永嘉关系也一直很好，算是闺中密友，永嘉和叶九朝堂上虽有争锋，两家来往却没断过。

　　让永嘉心惊的是有一年叶九替小皇帝监军 ，适逢发妻生辰，她亲眼看着叶九于边境归来，千里奔骑只为了给袁熙送上一份礼物，忽然觉得从前年少的那些岁月，原来都是镜花水月。

　　等到小皇帝发难，诛了叶家满门，把她囚在太庙，她才知道原来她幼弟对叶九也在了龌龊心思。

　　后来种种不知，一次战乱，外邦求娶嫡公主，小皇帝居然准备把她推出去，暗地里只说要她去杀了那外邦的首领。

　　自然后来永嘉成功了，当然她自己也死了。

　　再后来，有人去清点她生前的遗物，在箱子底压着一套保管完好的旧年的衣服。是一 套禮裙，鹅黄绣杜若的上襦和天水碧的下裙，陪着银丝绣花的软烟罗外披，正是永嘉初见叶九时穿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