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小画本儿》旧人新醅

3、丞相与小皇帝

　　李丞煜走进宫殿的时候，那个人正着了一身中衣慢条斯理地喝着眼前的一碗燕菜粥。他执着勺子的手十分平稳，喝粥时半点没有牵动手边的镣铐而发出响声。
　　丞煜走到男人对面桌子的另一个位置上坐下，然而对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继续一勺一勺喝着粥。他于是叹了口气，先挑起了话题：“我方才去太庙见过了皇姐。”
　　男人继续喝着粥没有说话。
　　李丞煜观察着男人的神色，斟酌而试探地轻声道：“她……让我杀了你。她说我若不杀你，便迟早有一天要死在你手里。”
　　男人四平八稳地喝着手边的粥，那小小的一碗粥按着正常成年男子的分量其实几口便没了，他却偏生要拿小汤匙一勺一勺地送进嘴里。好一会儿之后，那粥碗见底，男人把最后一口粥送入口中，又拿起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这才开口回了话：“长公主她说的对，你该杀了我。”
　　李丞煜脸色一暗，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没有发出声音。
　　“你诛我与永嘉党羽，是为异己，防我或她日后贪心不足再扶新帝自揽大权。”
　　“你杀驸马爷斩我叶家满门，是为除根，防春风又生。”
　　“你调御林军，换京兆尹，查官审军，清洗朝堂，桩桩件件都做的漂亮，甚至把长公主送去太庙也毫无问题。”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留下了我这个丞相，还美名曰念昔日的师徒情分。”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这话，幽黑的眼眸盯着他，嘴角忽然扬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李丞煜，我的好徒弟，我何时教得你要这样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了。”
　　“我叶九，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你觊觎忌惮的东西？”
　　男人忽地一拍桌面撑着身子前倾到他跟前，手上的铁链被他这一下牵动地哗啦作响。或许是角度太过别扭，维持着这个姿势的他领口有些敞开，露出了一大片胸前的肌肤。他眯着眼睛看李丞煜，仿佛想从这位少年帝王的身上看出哪怕一丝的端倪，然而后者只是用一种他不太能确定意味的目光看着他，直看得他心下莫名地慌了一下。
　　然而再后一秒，他的下颚已经被李丞煜用不重但绝对能够钳制地力度给扣了住。却听眼前的年少帝王薄唇微启，极轻声地说道：
　　“师父，我所求之物，我所觊觎的……正是师父您。”

　　叶九近距离观察着眼前的少年，当初作为永嘉的弟弟被领到自己跟前时，他才一丁点儿大，小小的一只，带着婴儿肥的脸圆滚滚的，肉嘟嘟的小肥手认真的去拿着笔却也拿不稳。而如今，当初的小不点却已长成了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帝王。
　　早在前两年，李丞煜的身形便已经超过他，如今却是愈发挺拔，倒是真正撑得起那一身龙袍的，却实在没想过，白日里正襟危坐在大殿上的这个人，心里究竟是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
　　“我为人师这些年，倒是没看出你有这番心思。”叶九挺平淡的回答，他微微眯了眯眼，用一副审视的目光与人对视着，而李丞煜却是被他微微眯了眼的神情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滑动了喉结。
　　他定下心神，又继续道：“那师父对我这回答可还满意么？”
　　“满意？”叶九仿佛嘲讽一般笑出了声，“你觉得呢，我的好徒儿。”
　　“是了，我不该问的，师父未有对我多做责罚，徒儿已经很满足了。”李丞煜松开钳着叶九下颚的手，随即左右手合捉住对方一只手背到背后，并迅速摆弄了一下将两只手的镣铐锁到一处，“师父说过，想要什么，就得说出来，就要自己去挣。”
　　“那么师父，现在我想要你。”
　　帝王的唇凑到丞相耳边，每一个字都洋溢着暧昧的吐息吹拂，丞相的下巴搁在帝王肩上，语带笑意：
　　“煜儿若是有本事一生一世囚着我，任你怎么对我都悉听尊便，然凡你一日不杀我，我一日都不会停了杀你的念头。”
　　少年帝王叹了一口气，他一手捧过丞相的脸，一手搂住他纤细的腰，他的唇落在后者柔软而娇艳的嘴上，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的珍宝，嘴里泄露出促狭调笑：
　　“能够死在师父身上，徒儿求之不得。”
　　能够死在你手里，我也求之不得。

　　康定七年六月，煜帝立男后。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