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有礼》一泓月

38、端午节

　　于婆子嘴角一掀，眼皮都不抬，看着手里精致的香囊：“妯娌还没进门，熬人的婆婆也不在身边，偌大的宅子零稀几个下人，能什么事要她处理？”

　　“还不是就她那个小叔子？”

　　到了晚上两个丫鬟都给她铺床端洗脸水许久，陈皎仍是坐在梳妆台前，咬着笔杆话图纸。

　　她嫌毛笔太软太缓用着不顺手，去了尾端站着墨水画得纸。这一画连赵钰都没顾得上。

　　素纤和芋子凑过去，看到白纸上一套交领襦裙的模样，上襦面的花倒是新鲜，或是含苞欲滴或是艳帜肆张，十分有活力。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睁大眼睛：“夫人，你画得可真像。”

　　“哦，你们也见过玫瑰花？”

　　芋子挠挠头：“原来这叫玫瑰花。”

　　“事情还办不利索，倒会拍马屁了。”陈皎抬首轻笑出声，给了二人脑袋各一笔杆子。“可不是叫人看图，我画得哪里上得了台面。”

　　“这衣服做出来你们穿吗？”

　　芋子性子活泼问道：“多少钱呀？那两袖子两端的结还挺俏的。”

　　“那叫蝴蝶结。”陈皎咬了咬笔头，道“200文？或是120文？”她换算了下卫朝与现代的汇率差不多是一两银子一千元。就打一文一块。

　　“要是120文奴婢肯定买！”芋子睁着大眼睛道。

　　素纤微微含笑道：“要是120文奴婢也买，还要给家里买件。”

　　“那时极好。”就先做几套基础款试试，陈皎心里已有了计较，道，“那咱们现在都安置睡觉吧。”

　　陈皎洗漱完，躺在床上，两个丫鬟留了盏昏黄的夜灯。吱嘎，脚步声随着风进来。于妈妈托着一盏油灯进来。

　　“老奴该死，搅扰您睡觉了。”

　　陈氏青丝横卧床头，花容渺眸，微微抬首淼淼水眸风情侧漏。无怪乎人惦记。于婆子低头，颇有些瑟瑟：“老奴看您这几天睡得有些不太好，怕您今晚也难睡，就来看看。”

　　“于妈妈你不必害怕，你这是关心我。”陈皎心里一暖，除了母亲以为还没有其他女人为她睡眠而徘徊在夜里。“现在是夏天，但晚上极冷。您在碧纱橱里那张窗睡下吧。”

　　“我年纪大了，反而不怎么困，睡得晚起得早。”于婆子放下油灯，给陈皎掖了掖被子，“倒是您多注意身体，看着跟个花骨朵似的，一个不小心就被风雪雨弄蔫了。”

　　陈皎听她这比喻很新奇，朗唇一笑，睡意消去了几分。

　　她见陈皎还没阖眼，顺势聊了下去：“咱们家那铺子东西可精细了，老奴在大户人家当差时，那些主子用得也就是如此。可惜买得人少了些。”

　　怎么不是这回事？陈皎也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创业”就半死不活让她心里也不好受，不知自己的尝试能否带来改变。

　　“不过老奴发现咱们周边的人到都不错。”她展开褶皱的眉头，脸上挂上慈祥，“今天买咱们绣品的那位周围不仅人材好，品性也纯善。”

　　陈皎映出周丙生的模样，倒是因为那对母子，自己有了新想法。她点点头：“嗯，庐州府诗书礼仪之风盛行，人也大多孝顺纯良。”

　　夏日渐渐盛况，在街上动一动就满头都是汗水，一甩手手心里都渗出几滴水。躲宅子里好些，但在没有冰的情况下，也好不了太多。

　　赵钰近来准备秋闱，逐渐减少了外出和交际，除每月按时去府学挂号外在家专心读书。原府学的先生是不准许赵钰这样的，但考究了四书五经，又见他十分坚持也就应允了。

　　背书是最难不倒他的。他得黄老师赏识的之一便是过目不忘。所以才在短短的时间内拾回以前的科举功底。

　　“夫人都在做什么？”赵钰写完一片文章，吹干笔墨，随口问了下身边的书童。

　　“竹青听说夫人最近在做衣服，卖得可红火了。”小书童竹青实际年龄和赵钰差不多，只是和他站在一起硬生生被映成十岁刚出头的半大孩子，而非少年。

　　赵钰的目光定向左边书桌上盛开的淡淡荷花，荷花乃花中君子香气亦是清淡，他却仿佛闻到了清幽芳香扑鼻而来。

　　他怔怔道：“不对。”

　　竹青摸摸脑袋，想不通：“少爷什么不通。”

　　赵钰收敛情绪，整整衣袖，起身松快：“日后称呼大夫人。”原是他说错了，叫什么夫人，传出二人有私情，损人清誉。

　　“少爷，夫人叫您去吃饭。”芋子踏进门槛喊道。

　　“有什么规矩！”赵钰还没对人红过眼厉声过，他这一呵斥使芋子瑟瑟发抖，瞬间红了自己眼眶。

　　那眼神威压甚重，又夹带丝丝寒气，芋子觉得仿佛是县官老爷在自己面前。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婢子……错……错了……”半天也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钰眸色越发浓重，屋里的气氛也越发压抑，他心中似有潮涌翻腾，他硬是平复下去。若是较真计较，仿佛真是有龌龃似的。

　　“起来吧。”赵钰又转身对矗立跟个柱子的少年说道，“竹青你去给郑管家说说规矩的事。”

　　少年心中害怕，还是瑟瑟发抖问出：“少爷……给管家说什么规矩？”

　　谁知赵钰望了他一眼，他忙低下头，不敢对视，却恐中生智：“竹青明白了。”应该和大夫人有关。

　　赵钰脸色稍霁，一味良善柔弱并不是他的性格。若是身边人连这点心思都揣摩不到，他会考虑换书童。

　　芋子起身，两股仍战战兢兢，她引着赵钰到花厅用饭。饭桌两旁不仅摆着花草，还放了两盆水。

　　水能吸热，陈皎就让人端了两盆水来。看到赵钰她招呼道：“小叔快净手过来用饭。”

　　她有些疑惑芋子晕红的眼眶，但量想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事。“你也下去用午食吧。”一大堆人站着看自己吃饭，陈皎始终不能习惯，所以她用饭时，也叫下人去吃饭。

　　待赵钰坐下时，梨木圆桌上，已经盛好两碗绿豆粥，切成细丝的黄瓜浇了一层醋，一叠切好的咸鸭蛋，还泛着浓香的黄油。近来天热他也不大喜欢吃东西，前世就是如此。可这平平凡凡的饭菜，竟让他又多了喝了两碗粥。

　　“叔叔，再用半个馍馍吧？”陈皎掰了一半给他，“叔叔自从入夏后用饭就比平时少了，吃些用酸开胃的菜就好些。”

　　她亦是不能永远照顾他，说实话对一个人好的“奉献”精神是会上瘾的，特别是这个人是赵钰。

　　赵钰抬首看到她额头细密的汗：“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是。”

　　“这个天，做什么都流汗。”陈皎笑笑，“叫他们过来，人越多越发热。”

　　她说这话眸眼清清亮亮，不见丝毫扭捏羞涩。陈皎轻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一朵粉白蔷薇别在发间，肤白如玉，香汗微露，却不见媚态。陈皎感觉赵钰视线在她说完后就一直投向自己。

　　她抚上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叔叔我脸上可是有什么？”

　　赵钰收回视线，神色如常，摇摇头：“仪态甚好，并无不妥。我只是想，屋里若是摆上冰就会凉上很多。”

　　陈皎也看了看身后的水盆，道：“可惜冰是个消耗品又卖得贵。咱们以后也埋上一些在地窖里，夏至咱们也不怕了。”她不是什么理工科的学生，肥皂玻璃冰块她一样不会制造。

　　正叹惋中，陈皎忽想到端午和夏至不远。“叔叔不知庐州府是怎么过端午的？好玩么？”

　　瞧她好奇的神色很是娇俏，赵钰想想自己过了几十年的端午，也没觉得有什么滋味。天下都差不多吧。“应该是吃粽子，划龙舟。”

　　陈皎扑哧一笑：“叔叔你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我以前在家时那些人也是这么庆祝。”现代也是这么玩的。

　　赵钰仔细想了想，搜刮自己前世的记忆，过了会儿他慢吞吞道：“大人……还会给孩子编织五彩绳。”

　　“哈哈——”又是一连串清脆铃动的笑声，对面少女娇嫩的双肩抖动，斜插鬓角的花枝都快落下了。

　　“你笑什么？”赵钰怔住，他这才觉得她显露少女的朝气和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