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华辞》温又琢

47、第四十七章 孤盏以身遮

　　“别尉照顾怜蕊辛苦了，一杯清水，不成敬意。”

　　澈心从怜蕊手中接过茶盏，递了一杯给蓝骁后，将另一杯递到别以诺面前。

　　“娘娘真是折煞臣了，臣并未做什么，受之有愧。娘娘辛苦半夜，还是娘娘喝吧。”别以诺后退一步，连声推拒。

　　澈心从不强人所难，被拒绝了就收回手，后退两步准备自己喝掉，蓝骁却从她手里把茶盏抽了出去：“这杯也给我吧，你重新倒一杯。”

　　看着蓝骁将两杯水全部饮尽，澈心并未多想，只当他真渴了，甚至体贴问：“还要吗？要不要再给你倒点？”

　　远处细微的魔力波动引起了蓝骁的注意，喝完水，他将杯子还给澈心：“不必了。明日还要继续往前走，早点休息。”

　　澈心握住茶盏，有些意外地拧了下眉，但抬头见他眉宇间仍是一派温情，到底将心底里冒出来的，那些隐隐约约的情绪压了下去。

　　回到营帐，蓝骁照例闹了澈心一会儿，直到确认她在自己怀中睡熟了，目光才终于冷了下来，指尖描摹着她的肩颈，给远在帝华宫的剑凌传音：“把你的属下召回去。”

　　剑凌回得很快：“主子，你若还保持着理智，我自不打扰。”

　　“这件事你不管，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明知水里可能有毒，还连饮两杯吗？”

　　澈心眉头一皱，眼皮下正轻轻转动，蓝骁停在她肩颈处的手迅速上移，覆住了她的两只眼睛。

　　澈心重新安静下来。

　　“若有异样，我会及时通知你。”

　　数道暗影于黑夜里出现又消失，营帐外除了偶尔的虫鸣，再无其他声响。

　　五日后，天光正盛之时，蓝骁、澈心一行走到了断云山。

　　此山既高且险，绵延百里，进出又只有一条并不宽阔的路。行到此处，忆起山中有一断魂崖，风景独绝，问过澈心的意见，蓝骁便带她从车厢中出来，打发别以诺与怜蕊进去，亲自驱车往断魂崖而去。

　　别以诺也算健谈，初时虽与澈心、怜蕊不熟，有些拘谨，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然把她们当做了自己人，几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听到蓝骁说要去断魂崖，立即有些唏嘘地感慨：“上次来这里还是因为战事，算算应该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吧。谁能想到，如今再来竟是为了看风景。”

　　“战事？”注意到别以诺提起这个，澈心不禁有些好奇。

　　别以诺回：“可不是，这一战还是尊主亲自指挥的。当时断魂崖兵力比我们多出几倍，又固守天险，按常规方式来打，别说取胜了，不全军覆没都算好的。”

　　澈心绝少听到蓝骁提起从前的事，听到别以诺主动说起，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轻轻“哦”了一声，示意别以诺继续。

　　别以诺也不负澈心所望，掀开车帘凑过来，滔滔不绝道：“娘娘你不知道，那时尊主才刚刚从北域发迹，手下堪堪三万兵马，而断魂崖已在北域发展了几百年，多了不说，单断云山中藏兵最少也有二十万。”

　　“三万对二十万？”澈心惊讶地看向蓝骁，“有利局面全在对方，这仗怎么打？”

　　蓝骁睨着澈心，挑了一下眉，显然对她的反应很受用，然而嘴上却又故意说别以诺：“陈年旧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澈心伸手拽了拽蓝骁的袖子：“可是我好奇嘛。”

　　见蓝骁迟迟不说话，只一味地笑，别以诺接着说：“娘娘，还是我来告诉您吧。”

　　听到这话，澈心立即松了挂在蓝骁衣袖上的手，对他皱了下鼻子，转头看向别以诺。

　　蓝骁瞄一眼陪笑的别以诺，又瞄了一眼正虚心求教的澈心，哂笑着回过头继续赶车。

　　“起先断魂崖仗着自己人多，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尊主正是利用这一点，亲自送了两车好酒过去，让他们误以为咱们是刻意与他交好，寻求庇护。可实际上呢，尊主用这两车酒换到了他们粮草的存放位置，暗中派人挖通密道。在预备转运粮草之时，又分派两队人马在前后两个隘口叫阵，直到把敌军引到伏击圈里，再前后夹击，如此几轮下来，既消耗了对方的人手，又为转运粮草打了掩护。”

　　听罢别以诺这段话，澈心再看蓝骁时，眼里就多了几分不可思议，忙追问别以诺：“然后呢，断魂崖的人就半点没发现自己中计了吗？”

　　别以诺爽朗一笑：“等他们发现已经晚了。粮仓一空，二十万大军吃饭都是问题，谁还会为主帅效命。偏偏尊主围了山，又在山脚下支了锅，他们想填饱肚子，就只能归降。如此一来，很快就变成了我方十万，敌方十万。”

　　“归降本质是逐利，他们会给你们卖命？”

　　“这就不得不说尊主是真的阴险了，娘娘你当尊主真安排好饭招待他们？他早就在饭里下好了毒，不老老实实跟着打仗，只有死路一条，谁还敢不卖命！”

　　“啊？”澈心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下毒？如此不择手段吗？

　　“不是真的毒。”蓝骁随之解释，“只是让他们看起来有中毒的脉象，吓唬他们而已。粮食买不来的忠心，恐惧也许可以，但反噬同样会更猛烈。”

　　又听别以诺说了后续以火攻山的奇袭对战，澈心彻底对蓝骁叹为观止。而不觉间，马车已经行到了断魂崖边。

　　崖顶的风裹挟着穿越山石的低吟扑面而来，连绵群山映入眼底，澈心上前拉住蓝骁的手，与他并肩而立。

　　“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过往吗，我想完完整整的了解你。”

　　蓝骁侧过头来看向她，仿佛天光云影，这世间的风景都藏进了她的眼里。

　　他握紧了她的手，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向上爬：“既然今日是你主动迈出了这一步，往后我可就当你是全心全意的要与我过日子了。”

　　不知怎的，澈心竟觉得自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股不安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蓝骁，拉住他的另一只手，绚丽的天光也在此刻倾泻下来，映得周遭一切如梦如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