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安静 变化本身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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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变脸烤翅，开了好多年。江暮云无辣不欢，老谢则只是想喝点酒。两人点了肉串、烤翅，烤蔬菜，老谢又加了盘茴香馅儿饺子。
江暮云跟老谢熟络起来之后，也不忸怩，不再像第一次吃饭时候那样等着老谢开口她才敢动筷了。反而招呼老谢说：“总监，别客气，跟到自己家里一样。”
老谢眼角抽了抽，按灭烟，大口吃饺子。
“给你找了个经理，下周一入职，到时候可得记得好好配合啊。”
江暮云明白现在的情况，她要经验没经验，要能力没能力，有个人带着确实要好很多。只是她现在并不知道老谢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马上要12月了，这个时间入职，赶在部门合并前，也确实是未雨绸缪。
“放心吧总监。”江暮云像三好学生一样地保证，就差敬礼了。老谢看着碍眼，催促道：“快点吃。”
晚上回到家，袁鑫躺在床上看视频。前段时间她们换了一个房间，面积稍微大了一些，房间里还有一个小电视机，只是信号不好，经常看不见画面，只能听到声音。
睡觉前，袁鑫关了手机问江暮云：“我想换份工作了，你说我做什么合适？”
袁鑫虽然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性格里还是有些胆小，她也不知道袁鑫适合做什么，于是问她：“你想做什么？”
“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袁鑫憧憬道：“那样我们就可以搬去国贸住，我才不想天天挤八通线，每天早上能不能上得去地铁全看命，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了。”
江暮云上班时间晚，倒是鲜少有这种看命的经历。她随口说：“销售最赚钱，你要不去做销售？”
“我们现在公司就是做互联网广告的，我昨天在厕所听说，有个小姑娘这个月光提成就四万块，这特么是我们一年的收入啊！”
“我去！”江暮云坐了起来：“这么多！！当年我累死累活，坑蒙拐骗，半年也才赚了不到三万，现在钱这么容易赚么？”
袁鑫凑近她，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是陪睡了。”
“什么意思？”江暮云不解。
“就是她陪客户睡了，对方才签了合同。”袁鑫一脸“你这个蠢货，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
江暮云愕然，浑然不觉自己还停留在刀耕火种时代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飞机大炮了。
为赚钱陪睡，为赚钱去做外围女，互相不喜欢就可以上/床……那个晚上，袁鑫给江暮云科普了很多很多，江暮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塌陷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就像素描，她一开始以为画画只有亮面和暗面，突然有一天发现，居然还有灰面，而且暗面和灰面的之间还有一条线叫明暗交界线——多像做人的底线啊。
“袁鑫。”她在黑暗里试探地叫了室友的名字，像是还有话要说，又像是试图找到一点安全感。
“怎么了？”
听到袁鑫的声音江暮云有了片刻的安心，她睁开眼睛，看到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射出来。细小而微弱，却有着穿透黑暗的力量。
“我们都会变吗？”她问。
袁鑫叹了一口气，说：“希望我们都不会变吧。”
“那你呢？你会变吗？”她像一个偷窥了别人秘密的小孩儿，强烈地想证明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朋友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她想有人能肯定地告诉她一个答案——不管到了什么样的年纪，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他们的初心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袁鑫在这一刻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她说：“我不会，做人要有原则。”
“我也不会。”江暮云说。
她定定地看着窗帘缝隙里的光，伸出手抓住，光又在指缝间溜走了。她摊开手，那一束细细的光就停留在她的手心里，穿过手掌，打到不远的墙上。
她想，也许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变化本身也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变得更坏而不是更好吧。
安静是下午来办的入职，江暮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们一定很投缘。
老谢看到江暮云那副喜上眉梢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说：“收起你发光的眼神，这是你经理安静，以后听话，别偷懒耍滑。”
江暮云“嘿嘿”地笑，她说：“安静姐，我叫江暮云，你来了我好开心呀。”
安静是个爽快利落的北京大妞，眼皮内双，双目炯炯，头发及肩。那天她穿了一件白T恤，运动裤，一来就被老刘点评：“哟，真巧，你们家小孩江暮云刚来那天也这样穿，还真是一家子。”
“还没见过我家孩子，也真是不巧，来了三回都没见着。”安静性格爽快，跟谁都能聊得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人能套路的了她，也没人会对她有距离感。
第一次见到江暮云，安静内心是有些防备的。一来，她摸不准江暮云的脾气性格；而来看老谢对江暮云的态度，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默契。一个“老人”给她带，工作如何开展，两人如何打配合，她都是有所顾虑的。
但是江暮云不一样，她从见安静第一眼就很喜欢她，这种莫名的感情可能和她的性格有关。热情开朗，对人毫不设防，尤其还长了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总让人对她无法狠心。
如果有人问江暮云，这三年最感谢的人是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说：老谢和安静。
如果说老谢给了她机会，教她如何正确地做事。那安静教会她的，则是做正确的事。她对安静的喜欢与感激程度，远超于老谢。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件事发生，江暮云一度觉得老谢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一直高大正面下去。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安静来的第三天，她们有过一次深入的长谈，那时候她知道了江暮云的电影梦，也知道了她一直在坚持写原创故事。对她佩服之余，也有些惋惜。
她想，既然江暮云现在是和她一起做招聘，那就得有所得才行。从那天开始，她便经常带着江暮云去面试，她会在江暮云面试之前让她设想问题，在面试结束之后，让她总结候选人的优缺点，至少三条。这些东西老谢以前没有时间教她，江暮云无师自通的路子也比较野，但是她机灵好学，上手很快，一个月下来，进步很大。
安静爽朗，江暮云坦诚。两人的配合起来的效率很高。连老谢都不止一次感叹，越来越系统化了，安静梳理好招聘的工作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圣诞节前夕是安静的生日，江暮云并不知道，那天她们加班到8点的时候安静的手机响了。电话接了五分钟，江暮云听明白了，是安静的朋友要给她庆祝生日，已经等在公司楼下了。
江暮云跑到窗边往下看，停着一辆深绿色的MINI。车型很漂亮，很像安静的风格。
“安静姐，有个小车。”
安静听着这话觉得搞笑，也跟着去窗边看。她那辆MINI前阵子借给了祁鸣，没想到那家伙今天居然开着过来了，显然没有还的意思。挂电话前，对江暮云说：“去收拾东西，跟姐去吃好吃的，有你的熟人，安心去就行。”
江暮云以为是老谢，毕竟他们之前也是朋友，安静这次也是受老谢的邀请来到澜帆。于是兴奋地点头，回去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安静。安静汗颜：“这是你最近一段时间收拾的最快的一次。”
江暮云嘿嘿地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安静姐，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都没有准备礼物……”
“没事儿。”安静摸摸她的头发说：“你陪姐吃顿饭，姐就很高兴了，走吧。”
江暮云看到MINI驾驶座上的人的时候，整个人感觉被风干了。祁鸣！是祁鸣！不过，世界也太小了吧？祁鸣和老谢是朋友，也和安静是朋友？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过了好久了，久到再次相见时，让她有些局促。
不过这一次祁鸣没给她犹豫的时间，故作惊讶道：“这么巧啊，姑娘！”
江暮云：“！！！”
“这幅表情做什么？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好久不见……”江暮云忐忑道：“祁老师好……”
祁鸣笑了起来，对安静说：“安静，这就是你说过的，你家小孩儿？”
安静跟旁边的A6车主打完招呼，回头看祁鸣，有些嫌弃地说：“别欺负我们家孩子。”
祁鸣不以为然道：“你和磊子一车，我带你家孩子一程。”
江暮云忐忑地看着安静，仿佛在说：救我，安静姐救我。
安静想自己开车带江暮云，磊子不同意，抓着她的手说：“我有话和你说，你上我的车。”
祁鸣敲了敲车窗，对江暮云说：“姑娘，别给人当灯泡，跟你祁老师走。”
安静给了江暮云一个眼神让她安心，江暮云犹豫地上了祁鸣的车。
圣诞节要到了，元旦也马上要来了。入夜的北京一派节日的气氛，路两侧是绚丽的霓虹，蓝白的灯光闪耀，如梦似幻，仿若浮生里的一段剪影。
“在想什么？”车里放着民谣，音调很低，祁鸣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在夜色里有一种致命的吸引。
“我的日报，好像没有写……”
祁鸣：“……”没趣！
“最近忙么？”
“还成，安静姐教我很多东西。”江暮云每次提到安静都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行了。”祁鸣勾起唇角，笑道：“你安静姐又不在这，拍马屁她也听不到。”
江暮云：“……”
车上除了低沉的音乐，两人不说话气氛也没有很尴尬，但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的江暮云总想找点话说，“马上要圣诞节了，祁老师怎么过？”
祁鸣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大概是略过吧。”说完还自己开心地笑了起来。
江暮云一脸黑线。知道他嘴里大概是吐不出什么正经话的，索性就不说了。
没多会儿，祁鸣停了车，出去了大约有五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红包。江暮云心想，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要给谁发红包？
三个人变四个人，祁鸣说：“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当灯泡了。”
安静给了他一个白眼，磊子习以为常。在江暮云不明所以的时候，祁鸣欠抽地补了一句说：“双倍照明的感觉怎么样？”
安静翻了个白眼儿：“不吃滚。”
江暮云第一次听到她安静姐骂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里尽是崇拜。祁鸣无语道：“小灯泡，你跟你祁老师一伙儿的。”
磊子给江暮云倒水，不咸不淡地说：“真不要脸，第一次见自称老师的，禽兽。”
江暮云：“！！！”
三个人简单吃了饭，江暮云在他们三个一起天南海北地侃大山中也能大致推测出来：他们仨一起长大，父母辈都是朋友，磊子大祁鸣一岁，大安静三岁，他追了安静两年，表白了无数次，安静就是不咸不淡。后来安静开始躲他，不再单独和他出去，祁鸣这时候被他们从遗忘的角落里拎了出来，铁三角的关系自高中毕业后再次成型。
她觉得自己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一顿饭吃下来，虽然不会尴尬，但也能感觉的到，自己并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她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离有袁鑫，有玩得好的同事，有大学的室友们，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像安静他们一样无拘无束。但是单拎出他们中的某个人丢到其他的圈子里，多少都有些无所适从。
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雪，大片的雪花落在地上，仿佛给地上都镀了一层银色。磊子喝了酒不能开车，只能由安静代劳。祁鸣“万分无奈”地去送江暮云，下车的时候喊住她说：“等一下。”
接着江暮云看到祁鸣掏出一个钱包，把现金取出来装进红包里递给江暮云说：“姑娘，圣诞快乐，平平安安。”
江暮云：“！！！”什么鬼？？？
祁鸣笑着往前递了递说：“拿着呀，一直举着很尴尬的。”
江暮云心情复杂，神色比心情更复杂地接过红包，磕磕巴巴地说：“谢、谢、谢谢祁老师。”
“圣诞快乐。”她心脏跳的飞快，耳朵也跟着红了。
祁鸣想摸摸她的头发，说一句“乖”。又有点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于是匆忙改口说：“快上去吧，不早了。”
江暮云飞快地点头，跑进小区里，直到进了电梯，思绪都没有平复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