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携天上小团月》逢袖

9、第九考捌 彼岸花说她

　　“还差真。”花开喃喃，可是什么是真，事情的真相，石距作乱的真相是什么？
　　君尧月拍了拍风神的手，示意他跟上石距。
　　风神带着几人和石距隔了一段距离飞着。
　　几个阴阳师隐隐看到风神背后的神印。
　　“…”
　　石距移动的方向果真是朝着海边的村庄。
　　在靠近村庄的几百米处花开少倾突然急道“不可以让它靠近危害村民。”
　　君尧月红瞳闪了闪不为所动，卖药郎日常一副面容。风神似乎也才想起来，他皱着眉头“不行。”说着想要放开君尧月，飞身往石距飞去。
　　君尧月叹了口气，瞥了旁边几个阴阳师一眼，拉住了风神的手“你上去用剩下一只眼睛拦它么？”
　　风神顿住了，君尧月突然很想再给他来两巴掌让他掂量掂量。
　　君尧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松开手从小旋风里纵身跳下，风神下意识去拉她，被她一把拍开。
　　风神在那一瞬间有种窒息的感觉。
　　“坠神成型指数，百分之七十八。”
　　一步站稳，两步生花。君尧月踩在海面上，手指一捏，人向后仰盛开的花就接住了她，花牌旋转着盘绕在她手里，血红色的彼岸花直接覆盖了这片海域，笼罩了石距，肃杀的死亡气息包围，也同样阻止了石距移动。
　　强大的妖怪气息压制着海里的小妖不敢出头，风神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这么强了。
　　不过此时，他落在君尧月面前。
　　君尧月靠着背后的花，看着面前的青年，她轻声说“去找真相，我等你。”
　　风神看着她的脸，嘴角一动“好。”
　　三个阴阳师惊悚的看着红眼发光的女人，内心：我勒个麻麻呀……遇到神明就算了…这气息，是哪里的大妖怪吗，哪里又出现了一个这么凶的大妖怪……
　　石距被限制了行动，在外面看就好像被一个红色的结界包围了一样，它撞击在彼岸花的结界上，整个结界都颤抖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君尧月捏着蜡烛看着风神带他们离开的背影，风神突然回过头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君尧月别开脸。
　　“宿主…您不能这样子啊……”
　　系统都要哭了：您明知道通关的办法可以不用这么激进的，为什么还要让风神大人去面对这些？
　　君尧月换了个姿势坐，盯着结界里的石距“因为…我乐意呀！”
　　“再说…真实的存在，本来就该让这位悲天悯人的神明看的清楚通透，什么样的人该护，什么时候该漠然。”君尧月执着。
　　风神带着几人回到岸边，轻轻落在地上，背后的神印也随之隐没。
　　几人无声望着远处那座石距。
　　到底是花开少倾掩扇轻咳一声，对他道“不知阁下是哪位神明。”
　　“风神。”
　　几人眼中不可掩饰的闪过一丝茫然。
　　风神原以为自己会不在意，此时也不禁心脏一痛。
　　“……”卖药郎移开眼睛，背着药箱沉默的走向聚在码头边嘈杂的人群，大都是看到那座石距而被吸引过来的。
　　“你们…为什么…这么好奇呢？”卖药郎问。
　　小姑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嘴上说道“因为没见过呀，我是头一次看到的，他们说与前两次石距来时有些不一样。”
　　“……哦。”药郎眼瞳幽深。
　　“之前石距来了几次？”风神问道。
　　小姑娘一连被两个长得好看的青年问话，不禁脸上红红支吾着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四五次吧。”
　　“五次。”风神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正是之前劝他们不要前去妖怪之海的那个渔民。
　　渔民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海上的那座船“他们都说，我们这座村庄是被神明抛弃的地方，所以多灾多难。你们觉得呢？”
　　“……”风神哑然。
　　“据说，之前村里有个善于占卜观星的孩子，可惜后来失去了能力，被村民抛弃了……”
　　“还有隔壁山里的那些奇怪的人，后来被发现是妖怪还伤到孩子，便被愤怒的村民屠杀到险些灭族……”渔民这样说，引的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渡边星你又在瞎说什么？！”终于有人来打断他的话了。
　　渔民呵呵笑了一声“我瞎说，你问问在场的哪个上年纪的不知道？”
　　众人往旁边散了散只当没听见他的话。
　　“其实，让天罚和灾难降临也好，冲刷掉所有肮脏的东西和肮脏的人。”渡边喃喃自语。
　　四五个人终于忍不住，上来就是对着他拳打脚踢。渡边脸一歪，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风神皱着眉头，飘身拦住欲往渡边脑袋上砸下去的拳头“诸君，有些过了。”
　　“滚开！”几人粗着嗓子。
　　“阁下不要这么激动。”阴阳师道。
　　“你们不是来除妖船的么？怎么到现在都拿它没有办法。”有人认出是早上离开旅馆的阴阳师。
　　“这……”
　　“也是除不掉吧？”有人讽刺道“不过比之前回来的人好，至少不是躺着回来的。”
　　几人都愣了一愣。
　　“伊藤加倚你的船呢？”一个人问道“早上我不还见到他在那里么？”
　　伊藤耸了耸肩“被石距上的大海怪拍沉了。”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反而窒了人一下，好吧好吧你家船多不在乎。
　　“所以……”风神内心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是因为天罚才出现石距么？”
　　人群中突然沉默了，卖药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望了一下远处海岸。
　　“你胡说什么？”有人气愤伸手朝他抓来。
　　风神抬手拂开，一向温柔的眸子都冷淡了。
　　“就是！什么天罚不天罚。”有些人犹如被踩到尾巴。
　　“神明庇护我们不是应该的么？如若不然还供奉它做什么？”
　　“就是。”
　　卖药郎从鼻子里嗤道“你们…不曾供奉神灵。”
　　准确来说，没有神明到过这里，或许有，也是很久以前。寺庙祭台上供奉的假身没有一点神明的气息，就好像…连神明都不敢来这里一样。
　　就好像…被诅咒的地方！
　　风神青色的眼睛蓦然空洞。
　　“所以，真相就是，海边的村民激怒了神明，神明不在庇护甚至降下神罚，石距的来临就是一点，前面五次是警告，这次就是……想要毁灭这里。清洗所有的污秽。”
　　“坠神成型指数，百分之八十。”
　　“叮——”退魔剑牙齿一咬，眼睛瞪大。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石距再次撞在彼岸花的结界内，大章鱼挥舞着触手终于破开了结界，朝着码头驶来。
　　彼岸花海不在拦它，却朝这边漫天覆盖过来，引起阵阵惊呼。
　　石距掀起巨浪。
　　“言灵，守。”三个阴阳师最先反应过来。
　　尖叫和失控的呼喊声响起。
　　“快跑啊，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陷入恐慌的人群，互相推挤，却不知道脚底下已是一片红色。
　　彼岸花海本来想拖住人的脚，后来像接受到命令一样，任凭踩踏。
　　巨浪拍在言灵结界上，一下子就将它拍碎。
　　石距上的大章鱼挥舞着触手就朝人群里拍去。风神身体比思想先动，他义无反顾的挡在触手前，祥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盘在他肩头。
　　君尧月遥望着天上的那个神明，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隐隐作痛。
　　神灵背后的神印格外显眼，看到的当然不止君尧月一个。
　　“谁说我们没有神明？”这句话不知道从谁嘴里说出来。
　　“神明大人，救救我们！”
　　“神明大人救救我们这些信徒啊，去除这个妖怪。”
　　君尧月踩在花海上，眼睛从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看过去，她似笑非笑。
　　系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怒气值正在疯狂上涨，如果它有表情，此时肯定是目瞪口呆。
　　风神险些没抗住章鱼，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捏出了汗，全本盘旋着的小旋风尽碎。
　　“走！”他低着嗓子，冲下面那些人喊。
　　“坠神成型指数，百分之八十三。”
　　至此刻他才发觉已经虚弱到什么地步。
　　卖药郎握着退魔剑，形真理全出，他却没有拔剑，低垂着眼睛。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密布，雷电时不时在云间闪过。
　　“有神明大人在，那我们还怕什么？”
　　风神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不是害怕现在的他虚弱不堪，而是害怕现在这样一群人根本不愿离去，反而显出激动和亢奋。
　　“离开！…我庇护不了你们！”风神毫不犹豫的对他们说。
　　“神明大人……”人群只当他在谦虚。
　　可当章鱼再次抬起触手，掀起海啸，风神咬着牙齿，按着空气里的风愣是把掀起的海浪压回平静。
　　章鱼的触手就那么拍在人堆里。风神分身乏术。
　　如同拍泥一样，血花混着白色的脑浆四溅。
　　比之前更加爆裂的惨叫声。
　　风神痛苦的闭上眼睛。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救我……”
　　“神明大人！”
　　有人字字泣血“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啊——快跑啊！”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啊，风神张口呕血。
　　“什么神明？”
　　“那我们供奉你有什么用？”这群人只当是自己供奉的神。
　　“对…不起。”
　　君尧月猛地捏紧了手心。
　　她瞪着上空那个神明，耳边都是蜚语，头一次感觉有那么一点不舒服，有种冲动就是杀死所有人。
　　她死死按捺着自己，看着他脱力被祥龙带着，落下来。
　　“那要你们这些神明有什么用？”暴怒的群众嘶吼着，稍微还有点理智的人试图劝阻，然而无济于事。
　　三个阴阳师狼狈不堪的从人群里钻出来，以他们的眼力，能看的出来这个不知从哪来的神明的无力。
　　“这是人性的考验么？”伊藤喃喃。
　　“大家冷静一下！”花开少倾大声喊“从那边依次疏散，不要拥挤！”
　　事实上没有人听见他说话，知道了这个神明的无用，便争先恐后的要逃到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你要我看的真吗？”风神手指微颤，不是痛苦，是脱力后的后遗症。
　　“坠神成型指数，百分之八十九。”
　　“是。”
　　风神释然的笑了“我不在意这些。”引得君尧月讶异的看着他。
　　风神青色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女人，手指抬起想要落在她脸上，可又没落下来，好像在怕什么。
　　“我不在意我的付出有没有回报，也不在意他们在我不能庇佑和福泽会不会伤害我。”
　　“坠神成型指数，百分之九十二。”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人而存在，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
　　君尧月知道自己错了。
　　“坠神成型指数，百分之九十五。”
　　此时黑压压的乌云中间，一道雷罚对着这个村子就劈下来，“刷拉”一声。风神在雷还没落下来的前一刻，就闪至那道雷前面。他甚至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风神诧异的睁开眼睛。君尧月脸色冷凝，盯着他的目光像要在他身上戳个洞一样。
　　风神突然笑了。
　　君尧月的手掌焦黑一片，可是她知道，她挡的住，面前这个摇摇欲坠的神明挡不住。这道雷罚下去他指不定就神魂魂飞魄散了。
　　君尧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既委屈又难过，看着风神狼狈的样子眼泪直掉。
　　风神愣着，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君尧月吸了吸鼻子，去拉他的手“我们走吧，这里不管了，他爱怎么罚就怎么罚。老娘带你过来的，我后悔了还不行么。”
　　她眼眶红红的，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卖药郎叹了口气拔出退魔剑。
　　风神向他点头示意，带着君尧月走了，人群里的谩骂他并不放在心上。
　　反正……他也快要支撑不住了不是么？
　　君尧月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说“继续当神明。”
　　风神抬起了手指，给她看接近透明的手心。
　　“我坠妖好么。”风神温柔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