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23、第三章 薛绍弯起眼

　　“六哥哥，你怎么了？”六哥哥靠坐在紫檀木椅上，难得过来一回，脸色却很差，我扶着他的肩，蹙眉打量他。

　　“没事，”六哥哥扯了扯嘴角，“最近太忙，没顾上看你，今日得空到你这儿来清净一会儿。”

　　“以后你若是乏了就过来。”我走到六哥哥身后，双手抚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着。

　　“嗯。”六哥哥闭上眼，轻哼一声，浓黑的眉毛皱成一团，像宣纸上不小心洒上的墨迹，看起来很不舒服。

　　我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最近朝堂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六哥哥没有说话，不过那微微抖动的睫毛却让我看出了端倪。

　　“谁惹哥哥不高兴了？”

　　“还不是那个明崇俨！”良久，六哥哥突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乍放。

　　“明崇俨？正议大夫？”我停下手，诧异一个四品文官能做出什么事让六哥哥如此动怒。

　　“哼，什么正议大夫？”六哥哥神色颇为不屑，“区区一个江湖术士，攻于投机取巧，不过是在父皇母后面前耍了些花样，趁机进入朝堂，今日居然妄想在早朝上大兴巫术！狼子野心，昭然……”

　　“六哥哥！”我呵声打断他的话，仔细听了听门外没有什么动静，方低声道，“明崇俨是明僧绍的第五代孙，并不是什么会巫法的江湖术士，母亲也是看中他的符劾之术才将他召进来的，父亲还曾亲眼见过他以桃木为二符施术，怎么能说他是投机取巧耍花样？你想想看，他请求父亲给明僧绍立御碑，父亲不仅毫不犹豫应下，还亲自撰写碑文，若不是相信他，父亲怎会给他如此恩宠？方才这些话，你休要再提，若是父母亲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的。”

　　“可，我是堂堂太子，岂能容此小人得志而坐视不管！”六哥哥语气急迫，目光决绝。

　　“我，李弘，想通过努力将自己的美好梦想一一实现，希望大唐在我的治理下民富兵强、国泰安康。”耳畔突然响起弘哥哥熟悉却又渐渐疏离的话，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吓的我一把抱住六哥哥的手臂，“六哥哥，你千万不要因为明崇俨得罪母亲！不要为你的太子信仰，不要为偶尔出现的小人得志，不要为任何事得罪母亲！”

　　“为什么？”六哥哥皱着眉，望着我，“母亲早晚要隐退，不会为了一个小臣跟我这做儿子的斤斤计较，此等小人我断不能容他恣意妄为，祸我李唐！”

　　“不！六哥哥不要！”我摇着头，恐惧越来越强烈，就像咸亨甲戌五年，最后一次与弘哥哥告别一样，不祥之感仿佛暴雨前阴暗厚重的天空，沉沉压在我心头。

　　“太平，你怎么了？”六哥哥狐疑地深睇我，旋即轻轻一笑，宽慰道，“别紧张，没事的。”经他一提，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紧箍着六哥哥的手臂，我赶忙松开，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

　　“我知道，我暂时不动他便是。”

　　“六哥哥……”我释然地长吁一口气。

　　“放心，”六哥哥轻拍了拍我的手，“哥哥不会出事的。”

　　我点了点头，望着那双深刻的眸子，郑重地说道：“六哥哥，位高而权重，凡事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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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你觉得明崇俨这人怎么样？”我走到窗边，递上一盏茶。

　　薛绍放下手中的道经，接过茶轻抿一口，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他是个术士，我未见过他施术，不过听说此人法术甚高……”

　　“这些我都知道。我是想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人品如何？”

　　“私交甚少，不得而知。只是听说他八面玲珑，做事圆滑，经常以施术的名义与命官交好，朝中官员凡婚丧嫁娶，日期流程都要与他商议，图个吉利，所以他虽官位不大，可宴席场合却无不例外是主人内定的贵宾上客。”

　　“哦？”事情好像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这个明崇俨身份特殊，本就招人注目，若懂得藏头露尾也就罢了，可他不仅不懂得遮掩反而明目张胆地拉拢朝廷官员，怎能不令六哥哥恼火？想到这儿，我不仅暗暗为六哥哥担心，一面是嚣张张狂的小人，一面是严苛冷酷的母亲，他到底该如何取舍？

　　“太平？太平？”

　　“嗯？”我回过神，看到眼前薛绍那英俊的脸孔正对在我眼前，顿觉双颊似火，忙低下头去。

　　“刚才想什么呢？”薛绍丝毫不以为意，笑问道。

　　“没，没什么。”我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担心，因为这势必会牵扯出六哥哥对明崇俨的态度，万一让无良小人得知，去母亲那边煽风点火，后果不堪。

　　“你有心事。”

　　“没。”我心虚地低着头，闷着声否定。

　　良久，头上方传来一声长叹，“太平，有事最好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你整日待在这道观，虽是养性，却也在不觉间禁锢了身子，若是连心胸也封闭了去，可就背离了修行的初衷。”

　　我心底一震，倏地抬起头，“可是我不能……”

　　薛绍摇摇头，弯起眼睛，笑道：“我不是要逼你说出来给我听，只是不想让你憋在这里太久，”他指指胸口，“会憋坏身子的。”

　　我突然感觉眼睛酸酸的，微微发胀，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关心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感激地望着薛绍，重重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天，我时不时遣茗香去请旭轮哥哥，向他打听些朝堂的事情。六哥哥果然如他所言，没有动明崇俨分毫，我的心也略微平复了些。

　　“在担心六哥？”

　　“旭轮哥哥，你？”我吃惊地对上他如万里晴空般干净清澈的眸子。

　　旭轮哥哥低低一笑，狭长的凤目透着摄人心魄的魔力，“你素不爱这些鬼神之道，却很留意明崇俨，肯定是听说了些传闻吧？”

　　“嗯。”在旭轮哥哥面前，我就像一张白纸，他那看透一切的睿智每次都能准确尖锐地扎上我的命门，使我不得不乖乖承认。坦白同时，我也想听听他的看法。

　　“这事也怪不得六哥。谁让他在母后面前说六哥的不是。”

　　“什么？”我困惑。

　　旭轮哥哥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我跟你说了，你必须要装作不知道。”旭轮哥哥眼中划过一丝泄密的懊恼，我虽不满他对我的隐瞒之心，不过还是赶忙点头。“明崇俨跟母后说，七哥像太宗爷爷，有帝王之状，却丝毫没有提六哥，六哥自然恼火。”

　　“皇室岂容他指手画脚！”我低吼一声。

　　按捺着怒气，我的头脑也渐渐明晰，母亲让明崇俨给哥哥们看相，已然触及到六哥哥身为太子的脸面和尊严，更何况明崇俨所言对他极为不利，若是普通文官也就罢了，从古到今，哪怕是皇帝也不免被文人调侃奚落，可明崇俨是个精通符劾身份特殊的人，甚得母亲信任，令六哥哥不得不提防，明白了六哥哥对明崇俨的恨意来源后，我更担心他能不能保持冷静，权宜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