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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笛月(三) 露水的世 ...


  •   郁蒸的夏日,公园里偶听得蝉鸣蛙声阵阵。高楼大厦的城里,麕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地铁公交纵横交错,私家小车层出不穷,一氧化碳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碳氢化合物等有害物质在这片城市天空尽情舞蹈,那新闻记者进了环境监测中心一看,嚯!好家伙,空气质量指数222,重度污染。好在那中心又告知这是冷空气污染输送影响,待风向改了,会逐步下降,维持在轻度和中度污染,后期慢慢改良。

      在这种大城市里的社畜像是被按了加速的快捷键,日日奔波在两点一线之间,餐是快的餐,手是快的手,工作是快工作,日子常是转动的风火轮,生活亦时而平静时而得强迫自己打鸡血,又加上奇葩领导层出不穷,总是疲累纠结闹得太阳穴突突作痛。继国巌勝虽是在一个小破公司做老妈子式的副总+合伙人之一,略赚小钱还东贴西补,他却毫无抱怨,也不见任何疲惫,相反做得还挺上心,管理得井井有序,公司业绩翻了两翻。

      狛治疑惑,继国巌勝那履历简直像镀了层会发光的金子,初次见到简直是亮瞎他的眼,让一度他怀疑是睫毛搅乱的视线。反复确认这是事实后,开始与其他部门的人猜测了一周的“浪荡子老板是走了多大狗屎运抽到的ssr?”关健这ssr真的任劳任怨,能力顶天,就像......看着自家副总那优雅端庄充满贵气的背影,他不好意思把他和田间勤垦劳作的耕牛联系在一起。

      “噔噔噔!”他敲门。

      “请进......”

      狛治推门而入,不出所料副总坐得板儿正,背直直腰挺挺,双手摆在桌上用钢笔写着什么,狛治猜想大概是在构思下次活动的方案。巌勝左边摆放着观赏用的盆栽,右边是提神的咖啡。

      “是这次产品设计大纲,请过目。”那副总掀开眉眼,长手一捞,淡淡点了点头。

      狛治离开副总办公室后,越想越不对劲,可到底哪不对劲呢?哦,他一拍脑袋,是那股精气神儿。

      那声“请进......”喊得,啧!怎么就那么飘浮无力呢?疲累的神色,倦怠的眉眼,哦,还有旁边那杯咖啡。狛治真想给自己的细心竖一大拇指,副总口味清淡,常喝的咖啡是最普通的美式咖啡,浅浅淡淡,但今日咖啡较往日浓厚许多,表面覆盖着一层浓郁的赤红色克利玛。最近副总一定碰到了什么事,但......难不成真像童磨说的那样——副总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发生了什么曲折后,所以茶饭不思,日渐萎靡?算了不管怎么样先备好红包准没错。

      巌勝万万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里看见了最不想见到的人。他风尘仆仆,坐着飞机横跨越800公里的路途,从东京来到了一个他从未踏及的城市,又精准地找到了自己。

      “兄......长?”

      眼前男人乌黑头发及肩,穿着他惯常喜欢的茶色的男士和服,这样颜色的和服向来挑人,但他却依旧能看出瘦削修长感,倒不如说是非常衬他,是如其人一般温柔的颜色啊。

      这个清秀甚至带些阴柔感的男人笑了起来,两个浅浅梨涡在唇边绽放:“好久不见啊,亲爱的弟弟。”

      巌勝微怔,但眼前人并未等他应和,推了门拿着红皮大箱子进来,

      他环视四周,眉眼弯弯:“不愧是我弟弟,这房间布置果然是简洁明了,毫无花样啊。”

      必须的家具一样不会少,不必的家具一样不会多,墙是白粉墙,桌是红木桌,茶几上摆了些文件还有电脑,但平日消遣着吃的水果零食与装饰着草木与假花全然不见踪影,房子被打扫得干净,像是刚装修完,那主人才住进来不久的模样。

      男人耸耸肩,箱子摆放在玄关处,环顾四周:“巌勝,我千里迢迢来见你,都不请我喝杯茶吗?”

      “兄长。”巌勝皱着眉头。

      “嗯?”男人回眸,头微微上仰,稍显随意的姿态。

      “你为何会知道我的居所?”明明离去时未告知任何人,明明三年来毫无联系。

      “啊,说到这个,巌勝你是否该先回答我,三年前怎么就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销毁所有账号与联系方式呢?”男人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兄长,我不信你不明白。”三年前兄弟俩最后的相处是什么情形他应该比谁都清楚。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以为你愿意的。”他那兄长依旧是淡淡的态度,方才的对话不过是随手拈了花般,无谓可无谓不可。

      是这样的兄长,淡然沉稳衬得自己像个斤斤计较的小丑,但在这件事上绝不应该是他惯有的云淡风轻的态度。天知道他难得醉了酒一觉醒来菊花疼痛见到旁边是自家兄长的睡颜时他有多崩溃,说不清自己是为被上还是兄长原来是弯的还是兄长睡了自己而难过崩溃,总之他无法面对兄长,开始了一场长达三年的逃窜。

      “好了,巌勝。久别重逢,不说这些。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他那向来矜贵的弟弟在离家后却也坚强到自撑一片天,一小破公司却有那么繁重的任务压在他头上,在三更半夜加着班咬牙切齿地工作。

      还未等巌勝反应,男人凑上来,右手摩挲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的脸上梭巡:“呀,皮肤干燥了,还有黑眼圈了,过得很累吧。”

      巌勝摇头,算了,两人相聚若是将气氛搅得一团糟也毫无必要,他撇开兄长的手,去了厨房为他的兄长泡一口热茶。壶里的水搁置过了该饮的时日,仅是被夏日本带有的炙热维系,微微温着,水透过管道进了热水壶重新开始泡,机器工作的声音响起。巌勝垂视着自己的手,绿色的青筋隐在白又薄的皮肉之下,指甲慢慢蜷进了肉里——无论如何,无论怎样,兄长绝不能留在自己身边,太危险了,那暗处的鬼怪不知何时发作,要他的命,但他绝不能连累兄长受害。

      馨香的茶泡开,染上翠绿色泽,干涸的叶子几经沉浮,终于全浸了湿意,没入杯底。男人拿起杯柄,微微吹口气,背靠着沙发,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小饮一口热茶。

      巌勝看着兄长温和带着一丝惬意的眉眼,又回想起自己那奇异的经历,心里想:这事绝不能告诉他,警察都束手无策甚至怀疑自己自导自演的事情,给兄长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不如做绝点,把话说得狠一些。不过......怎么对兄长放狠话呢?

      继国巌勝发声了,温吞又带着如玉般的质感,仿若古老的琴被拨弄,“咚”的一声留下的无限余韵:“兄长......我不建议你留在这儿住。”

      “哦?”他的兄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为什么?兄长来了,弟弟不应该欢迎地请哥哥多留几天吗?这么迫不及待地赶兄长走是什么道理?”

      巌勝偏头,他受不住他哥那样的神情:“......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吧,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抱着枕头用软软的小奶音对我说想和哥哥一起睡呢。”

      他什么时候说了?巌勝还稍微地想了下,可记忆是片海,小时候的记忆就是沉入海底的针,捞不着了。算了,不记得的往事任他编纂。

      “但兄长你忘了三年前你干过什么吗?我有阴影的......而且我是直的......”不知为何,越说到后面,越心力不足。

      “那,我亲爱的弟弟,你能否把后面那句我是直的说大声点,直视我的眼睛?”男人站了起来,双手捧着巌勝的脸颊,亲切地、温和地笑着,说:“来,孩子,告诉我,大声地、告诉我。”

      巌勝看进了男人的眼,不知为何,他感觉眼前男人那琥珀色的眼瞳里似乎流淌着黑色暗流,正在慢步形成漩涡,要将他引入不知名的领域,然后把他的躯体与他的灵魂,蚕食殆尽。

      这究竟是......什么?他第一次见到兄长这样的神情。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像中二时代的少年那样地毫无顾忌热血上头大喊着口号。”他试图推动兄长的手,但却似在推动磐石一般,对象丝毫不动。

      倒是最后兄长主动放开他的脸,右手划过他的发尖,梳理着万千青丝:“可惜了,你的长发本是到了腰间的,扎起来马尾温顺贴着背,穿上和服,便是俊美无双的古武士了。呐,为什么要剪了呢?”

      “这年头哪个男人能留这么长的头发?走到外边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女人,或者有什么女装癖,我厌恶被不停地搭讪和路人异样的眼光。”继国巌勝回答道。

      “我记得你以前从未抱怨过此事。”男人微眯了眸子,似笑非笑,眼中却是浓烈的疑惑。

      “......不抱怨不代表不存在。”真正的理由怎能说出口?他总不能对他哥说——见到这坨头发就想到你以前老顺我的毛,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剪了......吧?

      这貌似更容易让他哥认为自己是个gay,所以这种言论绝对不能在自己嘴里面出现。话说,是不是题跑偏了?继国巌勝后知后觉,他得拉回来:“兄......”

      “巌勝,这次千里迢迢过来,我可是为你备了礼的。上周拜访了东京浅草寺,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我呀,求了签想知道我那逃到千里外的弟弟会不会招什么桃花运,却有解签的僧侣赠我舍利子,巴拉巴拉说一大堆,嗯……我听懂了两句——一呢,就是唬我我这身体能辟邪,二呢,就是这据说能驱邪的舍利子。”

      “当然我一个字也没信他,来寺庙求签也是为了好玩。只是这舍利子也算是个漂亮的挂件,便合着我这礼物都一起送给你。”从兜里他的手指在手机上跳着舞。

      又有人敲门,巌勝起身去开。

      陌生脸庞的几个人,抬着又一个大箱子、棉被、柜子等物品进来,连钢琴都有。师傅们个个面带喜意,来的可是骗取姑娘芳心的古代聘礼?他那好哥哥懒懒地起身,带领着这些人在这个小房子里指点着江山。

      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这哪是小住几天啊,这“咚咚锵锵”如在放鞭炮的闹腾声,这架势,分明是搬家。

      名为缘的他的兄长从师傅黝黑的手里接了一个黑色的包裹,巌勝看到这物品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其弧度,便知道这就是他的兄长打算送给自己的礼物了。

      “据说名家制作的小提琴,自己拆开看看吧。”

      “Stradivarius,斯特拉迪瓦里......”中间那个v写得像是u,是本琴没错了。巌勝曾短暂觊觎过名家的琴,但那么穷还背负房债的他到底没什么物资去奢望。

      他抚摸着橘红的云杉面板,又些微痴痴地看着琴上四弦,它们跨越了江河紧紧衔接,紧致而匀称。

      这算是他除开工作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了,虽然并不能将其称之为梦想,但他也想要用自己这双手奏出悦耳的旋律。(私货,我觉得他很适合小提琴)

      琴弓正跃跃欲试,巌勝却暗自挣扎。

      师傅们抹了脸上黑灰,告别兄长正欲离去,巌勝突兀地唤住他们:“师傅们,请再等一下。”必须作出决定了。

      “兄长,不管怎么样你绝对不能留在这,你搬来的东西还是抬走吧。再说,东京的事业你不要了吗?”

      话音落,只见缘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用眼神示意师傅离开,这倒是为难这些叔叔了,到底走还是不走?但想想缘才是金主,无奈得摸摸脑袋走了。

      关门声一响,继国巌勝再次看向沙发处——哪有他那向来肆无忌惮兄长的身影呢?顷刻之间肩膀传来一股推力,高大的身影框住他的肩膀,将他抵在白粉墙上,右腿前曲插入巌勝两腿之间,眉目蕴着他看不清的神色。

      要发怒了吗?会发怒吗?不知为何,巌勝隐隐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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