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寒梦》醉别离

6、第三章：流浪（上） 天黑了下来

　　天黑了下来，初春的夜风带着些许寒气，还是会吹的人直打哆嗦。

　　寒梦觉得很冷，不但冷，而且很累，很饿。可是他始终都在忍耐着，不敢说出一个字。虽然哥哥很疼他，他也很爱自己的哥哥。可是，心底里，他还是很怕天涯的，尤其是天涯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寒梦觉得那样的哥哥好可怕，他几乎都不敢去看天涯的眼睛，他甚至认为，哥哥的眼神是真的可以杀死人的，如果自己盯着这样的眼神一刻钟的话，那么自己一定会被杀死的。所以，他从来就不敢直视天涯的眼睛，哪怕是天涯温柔地对他笑着时候，他也只敢偷偷地偷看两眼。

　　这样的寒梦一直忍耐着，跟着天涯走进了一座破败的寺庙，寺庙里点着微弱的一堆篝火，因为没有人添柴，已然快要熄灭的样子。有十几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蜷曲在一起呼呼地睡得十分香甜。

　　寒梦看着那十几个熟睡的小乞丐，轻轻地问道：“哥哥，我们要在这儿睡觉吗？”

　　天涯嗯了一声，淡淡地道：“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啦……”

　　寒梦抬起头，用稚嫩地声音道：“不怕的，有哥哥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的……”

　　“嗯。”天涯揉了揉寒梦的头发，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天涯找了角落挨着墙坐下，让寒梦偎在自己怀里，问：“很冷吗？”

　　寒梦摇了摇头，但身子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天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很冷，刚想将自己的外衣除下，寒梦急忙阻拦道：“不，哥哥，我真的不冷。”

　　天涯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寒梦，紧地差点让寒梦窒息。寒梦知道现在的哥哥很痛苦，他知道哥哥并不是真的那么冷漠，哥哥其实是很温柔的。自己可以什么也不管，只要信赖着哥哥就好了，可是哥哥，要想那么事情，要经历那么多的痛苦，要成天的为自己担心。而自己却什么也干不了，连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只能努力地去回抱住哥哥，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哥哥的心跳，也让哥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他跟哥哥是一体的，他能感受到哥哥的痛苦，也能感受到哥哥的坚强。同样的，他认为，哥哥也一定会感受到自己的爱的。对于哥哥为自己的负出，他能回报的，只有自己这一腔的爱了，他用他的拥抱，用他的心跳告诉哥哥，他爱哥哥，为了哥哥，他可以负出所有的一切，只要哥哥快乐。

　　春寒料峭的夜晚，流浪的兄弟用体温彼此温暖，他们不会想到多年后的某一天，两个人会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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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的时候，乞儿头像往日一样，伸着懒腰，揉着眼睛坐起来。下意识地在破庙扫视了一圈，就看见正在熟睡的天涯同寒梦，怔了一会儿，忙叫醒周围的人，“醒醒，都快醒醒。”

　　十几个小乞丐全都懒洋洋地睁开眼，天涯也被他们的响动惊醒。

　　乞儿头对天涯道：“喂，你是什么人？”

　　小乞丐们跟着起哄道：“是啊，你是谁呀？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

　　寒梦也被惊醒了，偎在哥哥怀里，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些鬼灵精怪地乞丐们。

　　天涯盯着他们冷冷地道：“怎么，这是你们的地盘？”

　　小乞丐叫道：“这当然是我们的地盘，你这小子是从哪个山上蹦出来的？”

　　乞儿头制止住小乞丐们的叫嚷，道：“现在世道不太平，我们也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流浪在此。这原也不是谁的地盘，你们若没有地方可去，大可在这里住下。如果你愿意同我们一起讨生活，我们也会非常欢迎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家在外面，都不容易。”

　　天涯淡然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没打算入你们的伙。”

　　乞儿头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道：“话可不要说的太绝——你即不打算入伙，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你真的有用的着我们的地方，说一声也就是啦。”乞儿头爬起来，向手下的小乞丐招招手，“快起来，做生意了。”

　　天涯看着乞丐们轰叫着出了破庙，对寒梦道：“你饿了吧？哥哥去找吃的，你留在这儿不要动。”

　　寒梦拉着天涯的手道：“我跟哥哥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哥哥很快就回来的。”

　　寒梦怯生生地道：“可是……我害怕……”

　　天涯安慰他道：“这地方很偏僻，没有人会来的，你乖乖地在这儿等着。”

　　寒梦无奈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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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来到集市上，想着怎么才能搞到点吃的？一顿两顿的到是好解决，可是今后的日子还长着，除了打工，似乎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可打工的时间那么长，他又实在不放心留寒梦一个人在破庙里。问了几个招人的客栈酒楼，人家一听他还领着个七岁的弟弟，就直接给轰出了门去。其中有个色迷迷地老板只调笑了句，“你弟弟长的跟你一样俊俏吗？”就被天涯一酒壶打破了脑袋。

　　天涯摸了摸脖子上的一块金锁，这是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东西，现在看起来，也只能将它当掉了，先撑过这一阵子在说吧。

　　天涯在镇上找着当铺，看见不远处一个小乞丐拿个破碗向来往的行人挨个讨钱，另一个则死皮赖脸的往一家酒店挤，店小二拦住他。那小乞丐笑嘻嘻地道：“小二哥哥，行行好吧，有剩菜剩饭的赏一口给我啊。”

　　“你这小子，偶尔来个一两次也罢了，你怎么每天都来呀。吃定我们了是吧？！”

　　小乞丐撒着娇道：“小二哥哥……您人这么好……随便赏我两个子儿过日子……也免得我耽误您做生意不是？”

　　“你快走吧，我们这是饭店，不是善堂——”

　　“小二哥哥，你要是不舍东西给我，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店小二叹气道：“你除了这一招还会不会别的啦？”

　　小乞丐摇摇头道：“不会啦。”

　　店小二又是一声叹息，“好了好了，我怕了你啦。”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道：“快走吧，这可是我自己的钱呀，别不知足。”

　　小乞丐将钱接过来，嘻笑着道：“多谢小二哥啦，你人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店小二道：“什么长命百岁？你别给我捣乱就行了。”

　　小乞丐转回身就看见了天涯，冲着天涯也笑了笑：“老兄，那个漂漂亮亮地孩子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呀？”

　　天涯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继续向前走去。

　　小乞丐“切”了一声，对另一个讨钱的同伴道：“小五，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小五道：“忙了这么半天，只得了三文钱。小九，你呢？”

　　小九道：“我也不怎么样啊，看看老大的收获怎么样吧？”

　　天涯继续在镇上寻找着当铺，前面正看到了乞儿头。

　　一群人围在场地上看卖艺人耍把戏，乞儿头便也挤了进去。等他在出来的时候，天涯就发现他手里已多了一个钱袋。

　　乞儿头向天涯挥了挥手，笑道：“我先回破庙等你，你可快点回来啊。”

　　天涯没有理他，乞儿头便喜滋滋地走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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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梦抱着膝盖，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希望哥哥可以快一点回来。哥哥没有等到，只看到小乞丐们掂着大包小包的食物，高高兴兴由外面进来。

　　“还是老大厉害，一出手就得了十几两银子。”

　　“那当然了，要不怎么是老大呢。”

　　小乞丐围在一起吃着馒头，就着狗肉，好不快活。寒梦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们，心里更担心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小九看了寒梦一眼，拿起一个馒头向他走去，道：“给你。”

　　寒梦摇了摇头。

　　小九奇怪地道：“你不要？”

　　寒梦轻声道：“我哥哥说，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

　　乞儿头笑道：“你既然住在这里，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啦，还客气什么？”

　　寒梦还是摇摇头。

　　小九无奈地笑笑：“你既然不吃，那就算了。”

　　小九这边刚坐了回去，那边小三又拿了一块狗肉凑过来，“那馒头不好吃，我请你吃狗肉。”

　　寒梦还是摇着头：“我不要。”

　　小三一手揽住了寒梦的肩膀，一手将狗肉往寒梦嘴里噻，调笑着：“很香的，你常常看。”

　　寒梦紧紧地闭着嘴，抗拒着。小三揽着寒梦的肩膀向下一按，身子顺势压了上去，将脸贴在寒梦的耳朵上，向里面吹了口热气，低声道：“你是不是要我用嘴巴喂你，你才肯吃啊？”

　　寒梦并不懂小三话里的意思，他只是直觉地感到害怕。寒梦不住的挣扎着，小三毫不松懈地压住他，并享受着他这样无意义的挣扎。小三将脸埋在寒梦的肩窝处，深深地嗅着寒梦的体香，这股撩人的香气已经快把他逼疯了，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香气，只知道浑身的血液都被它撩拨的沸腾起来。

　　他沉醉在这股幽香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他忘记了后面还有十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小三！”乞儿头厉声的喝斥让他清醒过来，他眨了两下眼睛，看了一眼身下被他吓哭的寒梦，怔怔地站了起来，慢慢地扭头，看到乞儿头怒容满面的瞪着他。小三耸耸肩，不以为然地道：“玩玩吗，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太过份了！”乞儿头怒声道。

　　小三看老大真的动了气，也不敢在说什么，悻悻地坐回到原位。

　　小十见小三坐了回来，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两眼，跑到寒梦跟前，轻轻地扶他坐起来，为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学着心目中男子汉的样子，尽量温柔地抱住他因恐惧而颤抖地身子，小大人似地安慰他道：“他这个人很坏的，我们都不喜欢他，不过，你别害怕他，我会保护你的——”

　　寒梦见他跟自己年纪相仿，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看上去似乎比自己还要瘦弱一些，他这样的小人偏做出一副英雄好汉的样子，寒梦也禁不住破泣为笑了。

　　小十看到寒梦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嘿嘿地傻笑起来。笑够了，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寒梦。”

　　乞儿头看着他们，接口道：“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你哥哥？”

　　寒梦点头道：“嗯。”

　　“他叫什么名字？”

　　“我哥哥叫天涯。”

　　小五忍不住问道：“他是你亲哥哥吗？”

　　寒梦又点点头道：“嗯。”

　　小五摇头道：“不像，可真是一点也不像——你们说呢？”

　　寒梦垂着头道：“我哥哥，他对我很好的——”

　　乞儿头道：“我们看出来啦——你们不是这个镇的人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从——”

　　“寒梦——”

　　寒梦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刚刚出现在门口的天涯制止住了，寒梦吓得忙将嘴里的话咽了进去。

　　天涯拿着一个包裹，冷着脸走了进来，看见小十那一双瘦的如同干柴一般的小手还圈在寒梦的腰上，丝毫没有松开意思。天涯便站住了，冷冷地盯着那双手看。

　　很冷，小十只感到浑身都在发冷，他不知道为什么天涯要盯着自己看，只能傻傻地定在那里望着天涯发抖。

　　“还不把你的脏手拿开吗？”天涯冷冷地道：“是不是要我拿刀剁它下来啊？”

　　这回小十终于是明白了，慌忙把手收了回来，连滚带爬的回到乞儿头的身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乞儿头无奈地拍拍他的后背，一头的黑线道：“没事的，没事的，他吓唬你呢。”

　　天涯不理睬他们，从包裹里拿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寒梦。

　　寒梦将馒头接过来，看了一眼那边哭的极惨的小十，觉得心里有愧，对天涯道：“他人很好的，哥哥不要吓唬他。”

　　天涯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说了句：“我没有吓唬他。”

　　听了这话，那边的小十哭的更惨了，寒梦左右看了看，觉得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低下头专心地啃着馒头。

　　吃饱了肚子，大家的心也踏实了下来，有的去外面晒太阳，有的继续睡大觉，还有的坐在门口发呆。

　　天涯从包裹里拿出一把梳子，开始为寒梦梳理头发。闲着无事的人，就开始盯着他们看。小三嘴里叨着根牙签，耐不住寂寞的道：“喂，都混到这个份上了，还打扮什么呀？噢——你该不会想把他卖到艳春楼做相公吧？”小三讥诮着笑道：“也是啊，就凭你弟弟的这个姿色——噢，不，别说你弟弟啦，就是你，往那艳春楼跟前站一站，那些老板们还不抢着给你送钱啊？你们怎么会缺钱呢……呵呵……笑话一样……”

　　天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让小三打了一个寒颤，竟是再也笑不出啦。

　　乞儿头莞尔地笑了笑，排解道：“好了，大家现在住在一起，就要像一家人一样，别在分什么彼此，更不要说这些不着边迹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