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寒梦》醉别离

2、第一章：轮回（上） 天涯总是会

　　天涯总是会想起寒梦出生时的情景，不是刻意去想，只是经常在脑子里冒出来。

　　寒梦出生的那一天，简陋的农舍里乱糟糟一片忙碌的场面。母亲痛苦的叫声和产婆的满头大汗，都异常清晰的印在天涯的脑子里。为什么会那么清晰？天涯把它归结于自己的预感。从第一次母亲笑眯眯地问他，“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的时候起，他就有了一种预感，当看到母亲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的时候，这种预感就更加的强烈。他会将手放在母亲的肚子上，感受那里面生命的脉动，很奇怪的，他那时感觉到的，居然不是生命，而是死亡……他好像看到了一片血海，血海沸腾着，竟然有人在其中沐浴。天涯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他一直在等待着，直到两个月前，父亲上山砍柴，却意外的从山上摔下来，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死去了。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身子瞬间就垮了下来，用这么虚弱的身子生产，即使当时的天涯只有九岁，但也能从产婆的脸上看出，事情，真的很严重。

　　天涯趴在门框上，紧张地向里面张望着。

　　农舍四周，不知道何时聚集了成百上千只的蝴蝶，像是朝圣般上下飞舞着。不久便听到婴儿的清脆的啼哭声，还有产婆欣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男孩——”话音还未落，产婆又叫了起来：“了不得了，孩儿他娘怕是不行了。”抱着婴儿冲到天涯面前就塞给了他：“我去找大夫，快去看着你娘。”

　　天涯走到母亲身边，看到她身下大片大片的血迹，竟一点也不觉得恐惧，似乎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脑中出现过很多次，当它真的出现的时候，也并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或许，是这个时候，他还真是太过幼小，还不能很深刻的理解死亡的含义吧。

　　当大夫慌慌张张赶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咽气了，临死前，她努力为天涯挤出一个微笑，留下了一句话：“照顾好……你的弟弟……好好……照顾他……”

　　村子本就不大，没多久，就聚集了很多好事的人，真心的，假意的，安慰的，出主意的，还有轻声议论的……天涯都对他们充耳不闻。

　　倒是村里的大户王财主却像是真的很热心的样子，打发走了村民，又张罗着买了棺木，找来人将母亲下了葬，好像他自己死了娘都没有这么热心过。

　　天涯抱着弟弟，乐得看他忙前忙后还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心理却很清楚的知道，这家伙，定然没打什么好主意。

　　果然，到了晚上，这位财主还是赖着不肯走，又买来了酒肉请天涯吃。天涯皱了下眉头道：“你不用装着一副好人样，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人一脸献媚的凑过来：“我只是想帮帮你啊，看你一个小孩子那么可怜……”

　　天涯看着他那张肥脸就有点反胃，忙快步闪到桌旁，他一手抱着弟弟，一手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既然你没有所图，那我多谢你葬了我的母亲，喝了这杯酒，就快滚吧。”

　　那人也忙屁颠儿屁颠儿的赶过来，没有接那杯子，却是抓住了天涯的手，顺势将脸也贴了上去。

　　天涯忽然明白了他所图的是什么，大怒着将手抽了回来，可那财主怕是也忍到了及至，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天涯，一只肥手伸进天涯的衣服里激烈的抚摸着，嘴里不住的叫着：“宝贝儿，你想的我好苦啊，小宝贝儿……”

　　手里的酒杯已经掉在了地上，可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弟弟，无法挣扎的他，忍不住大叫：“放手，你压着我弟弟了——”

　　这句话还真起到了点作用，肥胖的财主还真是放开了他，他或许觉得，这样的一个小鬼，根本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对这样一个长相俊俏，又带着一点傲气的小鬼，似乎只有慢慢品尝，才能体会出其中的美妙。于是，他一边抚摸着天涯的脸，一边循循善诱着：“怎么样？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就会好好的照顾你和你弟弟，想想看，如果没有我的照顾，你们怎么活下去啊……”

　　他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是很有说服力的，毕竟，对付一个九岁的小鬼，似乎用不着太强硬的手段，只要用好话骗骗他们，他们就会乖乖的听话的，何况是这样一对走投无路的兄弟？

　　所以，当他看到天涯的笑容，心里美的简直像开了一朵花。又看见天涯向他勾了勾手指，琢磨着小孩子可能羞涩的很，要把那种话悄悄地说给自己听。于是喜滋滋地把脸凑过去，心里还感叹着：这小鬼笑起来，带真他妈的美，要是跟这样的小鬼在床上滚一滚，那一定是……

　　他的幻想还没有结束，天涯一拳头已经打在了他的左眼上，跟着又一脚踹在了他的“命根子”上，这一脚怕是踹的厉害的些，他只能用手捂着自己的“宝贝”，像死猪似的瘫在地上，不住的“哼哼”着。

　　他看到天涯缓缓地拿起门后那个拳头粗的木棍，又缓缓地向他走过来，他恐惧的浑身都在颤抖，好可怕的眼神，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冰冷无情的眼睛，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小鬼很好欺负？他简直就是个修罗，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修罗。

　　“你……你想干什么……”看着越来越近的天涯，他只能做着没有意义的恐吓，但很明显，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们不得好死……”话还没有说完，天涯的棍子已经闷在了头上，瞬时就觉得眼前一黑，再无知觉了。

　　天涯见他晕死了过去，便冷笑着将木棍扔在地上，双手抱紧了弟弟，趁着夜色，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九年，却并不喜欢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