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菊叶七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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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成亲之日不足半月，日子一天天的度过，菊叶七身上的伤已然好了大半，坐在小院的凉亭内，抬头看天空，依旧是如此湛蓝。
“小姐，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怎能吹风？万一又添风寒该如何？”香茗急匆匆地走过来，轻轻地为她披上外衣，端上热茶置于她手中。菊叶七看着香茗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不甚感慨，除了自己的母亲，她是第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小姐，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不知可否一问？”香茗恭敬地说道。
“有什么话，直接问吧。何必如此见外？！”菊叶七纤细的十指攥着茶杯玩着，但此刻她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香茗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答应成亲的事？小姐应该也是反对的，可为何……？”
菊叶七抬起眸子看向远方，神情里尽是数不尽、道不清的哀伤、忧愁……半响才开口说道： “即使我不愿意，最后也逃脱不了。虽然，他们从未待我好，可倘若没有他亦不会有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当报答他们的生养之恩吧，此后，我与菊叶家便再无任何瓜葛！”语毕，她抿口茶，动作轻柔地放下杯子。
是啊，成亲后就再无瓜葛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虽然明知嫁过去亦如跳进火坑，但……她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这里让她憎恨，让她感到厌恶，这里只会给她带来痛苦，离开了，把痛苦、憎恨都通通留下，只带走快乐的回忆就好。
“你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还清菊叶家的生养之恩吗？？”冷酷、憎恨的声音透过阴凉的空气从背后传来，菊叶七即便不回头看亦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她就是菊叶清川的长女，大家手中的掌上明珠——菊叶楚婷。
菊叶七起身，披着的外衣从背上滑落至脚边，转过头对上菊叶楚婷那双怒视着自己的双眼，朱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冷若冰霜，“所谓‘嫁出去的女儿亦如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菊叶家不正巴不得我与你们扯不上任何关系嘛！”
菊叶楚婷身着橙色的丝绸绣衣，站在清宁的小院内甚是显眼，白嫩如霜嫩的脸上，柳叶眉梢紧皱，杏眼瞳孔中，凶横之色更加显露无遗，她气势汹汹地跨步走过来，拿起石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哼！！即使你嫁出去，也永远别想和我们脱离关系！！”
果然不愧是他的女儿，连发怒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在众多的儿女中，菊叶楚婷的脾气秉性与菊叶清川最为相似，这亦是她为何如此得宠的原由。
“不知何时起，你们如此关心起我了？？”菊叶七讽刺地说道。有谁不知，菊叶府上上下下都无人愿意与她扯上关系，个个都恨不得她离开，尤其是她的父亲、大娘还有眼前的这位楚婷大小姐。
“你……”菊叶楚婷扬起手，望同像她母亲那般狠狠地打她一巴掌。快触到脸颊之时，却被后面强而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她恶狠狠地回过头，居然有人敢出来坏她的好事，她非得好好教训他！！可在回过头之后，她不禁愣住了，脸色似乎也稍稍和悦了些。
“是你！！你干嘛突然出现坏我好事？！”菊叶楚婷虽然表面和悦了些，但心底里仍然愤恨不平，若不是她父亲说不过不可以惹端司家，要不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就此作罢！！
“倘若我不出现，她岂不是会被你欺负得很惨？！”端司明志走上前，欲将菊叶七拥揽入怀，却被站在身旁的香茗眼疾手快地向后拉了一把，让他伸手扑了个空。
端司明志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中，尴尬的表情瞬间爬上他的俊脸。尽力调整好表情掉转头，抬眼就见菊叶楚婷双手抱臂，悠哉地以一副‘等着看你好戏’的样子盯着自己，让他觉得更尴尬不已。
“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了。”菊叶七适时地站出来，让他有了个台阶下。端司明志的脸上终于轻松了些，“干嘛那么客气，反正没多久你就是我的娘子了，做相公的护着自家娘子也是应该的呀！~~~”
这句话倒使菊叶七大为错愕，他，难道就是半月后将与自己成亲的端司少爷？？与传说中的并不一致，应该是出入太多了！
此前，她听闻家丁之间的相互传说，“端司家的少爷不仅长得一张大饼脸，满脸麻子，还又胖又矮，满肚子的肥油可见……”可眼前的男子，青色丝绸衣袍，面如冠玉，挺拔高大的身形，手间握把纸扇，如此俊朗不凡、气宇轩昂，又怎会如他人之说？！
端司明志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只容下菊叶七美若天仙的模样，却把她楚婷大小姐干晾在一边。
“哼！~~~”菊叶楚婷见此情形更咬牙切齿，用力一跺脚，气冲冲地离开凉亭。
“你就是端司家的少爷？”菊叶七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开口问道。
端司明志轻轻点头，但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咳咳……咳……”突然地，菊叶七感到咽喉部很不舒服，开始一个劲地干咳起来，她右手捂着嘴，双肩也不停地抖动，香茗见状上来搀扶她，急急忙忙把掉在地上的外衣捡起重新披在她身上，继而转向端司明志，恭敬地对他欠了欠身说：“对不起端司少爷，我家小姐现在身体不适，必须先回去休息了。”
端司明志脸上也露出了担心的神情，正想上前关心几句，还未等他开口，香茗已扶着菊叶七离开。于是，他只能默默注视着菊叶七离开的背影，直到连最后一点影子都消失在长廊中，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收回。
夜色茫茫，仅有孤月悬于暮色之中。安静的夜，孤独的夜，迷茫的夜，今夜无眠矣。
菊叶七只着单薄的亵衣倚窗而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手中的明珠。清至几乎透明的蓝，形似核桃般大小，幽幽地闪烁着蓝光，灵气逼人。此珠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菊叶七一直都将它贴身挂于胸前，而它亦如同她母亲一般安静地陪着她、守护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
“娘……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您若天上有知，请保佑女儿能平静的度过一生吧。”她不要荣华富贵的生活，不要出色不凡的人生，只求能平静的享有余生，此愿足矣。菊叶七紧紧握住了明珠将她埋于自己胸前，“娘……娘……女儿好想您，您知道吗？……女儿，真的好想好想您啊……娘…………”一声声的呼喊，犹如一把尖利的刀刺进她的胸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欲将窒息，泪水划过眼角流淌下来，菊叶七的身体卷缩成一团，再也忍不住嘤嘤哀泣……
黑暗中，一抹神秘的身影一闪而过。
风过境，捕捉不到他的一丝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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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菊叶七的闺房中，丫鬟、仆人忙成一团。她安静地端坐在梳妆台前，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她们手中的玩偶，任她们给自己梳妆打扮，任由她们给自己脱衣、穿衣……菊叶七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服侍’，浑身却很不自在。她们是父亲派给自己使唤的，为的是成亲当日不错过良辰吉时。
镜中看着正在给自己梳发髻的香茗，菊叶七心中不甚大为震惊。平日里她都是素颜朝天，不好打扮。今日略施粉黛，才发现她亦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为何她从来都未发现呢？！
“小姐，都已经好了。”香茗附在她耳畔低声提醒才把她的神智拉回。
看镜中的自己大部分头发被盘起，只有耳侧两边的一束头发放着，头顶上戴着沉甸甸的金色凤冠，身着大红色嫁衣，中间一层是红色的丝绸面，外层是红色的蚕丝面，绣着几朵金色的牡丹花，宽大的袖口将她的纤纤十指藏起，腰际处用一条同色的宽边腰带束着，腰带中间镶有一颗椭圆形的翡翠宝石，两边还有金色的珠链垂下拖至膝盖，脚上是一双与嫁衣同样式的红色绣花鞋。
大致看了一遍自己的装束，菊叶七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的人，愣神中伸出手指抚着自己的脸颊，这真的是自己吗？！从来只着黑色外就再穿过其他颜色的她，现在竟穿着鲜红色的嫁衣，红色鲜艳如血，仿佛是一场血雨腥风来临的预兆。
“小姐真漂亮，胜似天仙，如果仙女遇见你也会自叹不如。”不顾香茗的夸赞，菊叶七伸手抚住胸口，不知为何她的胸口忽然有点痛，感觉好像有事会发生。“或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吧？！”菊叶七这样对自己说，摇摇头想要忘记刚刚产生在自己脑中的那个感觉，却发现这种感觉越发得清晰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抬头对上香茗那双担忧自己的眼睛，嘴唇一抿，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表示她没事。香茗收到她的微笑后，也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只是……这笑里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感，让人有点捉摸不透。菊叶七别过头，正透过窗户看向小院里的风景，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香茗的笑里有许多捉摸不透的情感。
这里有她最美好的记忆，有她和母亲一起生活的点点回忆，如今即将出嫁，她会将这份美好的回忆一并带走。
“吉时已到，请小姐上花轿。”房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这声音在她耳中感觉冰冷、遥远。
香茗将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盖住自己的头，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血红。虽然透过喜帕能够看到一点点影子，但几乎看不够清楚。菊叶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深怕自己看不清路走会摔倒，香茗的声音却从她身旁传来，“小姐，我扶着你慢慢走。”
“嗯！”菊叶七微微点点头，鼻子却有点酸，今日她将独自嫁进端司府，本以为香茗会作为陪嫁丫鬟和她一同去端司府，没想到父亲却执意让香茗留在府中，说是菊叶楚婷想要香茗做她的贴身丫鬟。菊叶楚婷怎会有如此好心？只怕日后香茗的日子会很不好过了。
任由香茗扶着自己在长廊、庭院之间穿梭，有她带着自己走她很安心，今日她们即将分别，有点不舍。毕竟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视对方为自己的姐妹了！这份姐妹之情，即使事隔再久她也不会遗忘，因为是她最初的友谊之情，最珍贵的……
虽然她的视线模糊一片，但仍然不难看出眼前的人就是她的父亲和大娘，身旁自然还有菊叶楚婷和其他几位妾室及她们的儿女们。
按照规矩给父亲和大娘敬完茶，菊叶七由香茗扶着起身，接着又由喜娘将她背起向大门走去，第一次，她终于可以走出菊叶府了。只是，这个换取‘出去’的代价是不是值得？？
端司明志骑坐在马上，长长的头发一半在头顶束了个髻，一半置于身后。发髻上用一条鲜红色的发带系着，发带的中间镶着一颗方形的褐色玉石，一身鲜红的新郎装更加凸显他俊朗不凡的外表。
他看见喜娘背着她的新娘从菊叶府出来，心中不甚心喜。虽然脸被喜帕遮住了，但是看这婀娜多姿的身形就能让人很清楚，她一定是位国色天香，胜似天仙的美貌女子。
喜娘将菊叶七放在花轿里放下轿帘，她端坐着稍稍撩起喜帕的一角看向轿外，原来，外面的世界是如此之热闹！她可以说是被菊叶府‘囚禁’了整整18年，第一次获得了‘外出’的许可，此刻她觉得有种被‘释放’的感觉，吸气，呼气间，心也轻松了许多。不知，前方的路亦是否会走得轻松？
“起轿！”感觉轿子被人抬起，她坐在轿中被颠簸得摇摇晃晃，觉得很不舒服，真希望这条路快点到，她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家奴们点燃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将街上的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众人都投去既欢喜又羡慕的目光。
一路上吹吹打打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路程，还没到街角时，却突然听见后方传来‘轰~~~轰~~~’几声类似于雷鸣的声响，声音响彻天际，足以把耳朵震聋！
菊叶七只听见脑中‘嗡~~~~’直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声音比所有爆竹加起来都要响，蓦然间，胸口又传来疼痛的感觉，感觉比刚刚在房中痛得还要厉害！难道……真的出事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是菊叶府中传来的！！”菊叶七也顾不得自己还是坐在花轿中出嫁的新娘，扯下喜帕就夺轿而出，飞快地跑向菊叶府，不为别人，只为她的知心姐妹——香茗。
端司明志见状也下马尾随其后，轿夫和家奴丫鬟们个个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成亲新娘出逃，新郎在后紧追的情形。于是，在他们愣了许久之后，也奋力追了上去。
菊叶七用尽最快的速度跑至菊叶府，累得气喘吁吁的她，在大门口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待没多久，她直起身却看到刚刚热闹非凡的菊叶府门口连个人影都不见了，只见菊叶府的上空还有飞扬着的尘土。菊叶七小心地迈出一步，刚跨过大门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感到胸口一阵恶心，脑袋也被薰得晕头转向。赶紧用袖口捂住鼻子和嘴巴，顿时心里舒服了点，但这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告诉她，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血腥事件！
终于，她提起生平最大的勇气，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却看到了让她更为吃惊一幕。眼前尸首遍地，个个都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之中，根本无法辨别他们的身份。
菊叶七吓得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更胜白纸。她不敢相信，前一刻他们还在为了她的出嫁而庆祝，此刻却……不可能！！怎会如此？？
她怀疑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了身着紫色服饰的父亲，身着暗红色服饰的大娘以及躺在他们身边的菊叶楚婷还有其他妾室及儿女。他们会如此好辨认，是因为他们的服饰从来都不重样，全府上下都找不出第二件。他们……死了？！！虽然，她恨他们，很恨很恨……但此刻，看见他们都已死去，心中不免也未他们感到哀伤。
香茗？对了，如果他们都出事了，那么香茗呢？于是菊叶七支撑起瘫软无力的身体，试图想要在这尸首满地的地方找到香茗。“香茗，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了，你不可以出事啊，不可以！！！！”菊叶七在心中大声呐喊，拼命的到处寻找，但最终仍旧一无所获，且不说菊叶府上下上百口人，一个个找都很难找出，更何况他们现在都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怎么可能认出谁是香茗！！
“香茗……”菊叶七跪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间流淌下来，拿出袖中的丝巾擦拭，忽然就发现在她的左前方有一具尸体，穿着和香茗一样，连发饰都一模一样，还有……菊叶七瞄到她带在左手上的银色手镯，那个手镯是她送给她的。那时候母亲还在世，送了一对银手镯给她，她后天又偷偷地拿了一个送给香茗，这对银手镯她们一人一个，代表她们姐妹情谊的信物。
此刻，这银手镯带在这具女尸的手上，就表示……就表示……她就是香茗，香茗她……死了！！！！犹如晴天霹雳般，菊叶七承受不住如此痛心入骨的痛，紧紧抱住香茗的尸体，眼泪瞬间像川流不息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流淌，每一滴泪都是她对香茗的姐妹情。
端司明志站在后面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虽然他没有像菊叶七般跌坐在地上，但惨白如纸的脸色也不比她好看多少。他没有上去安慰她，甚至都没有说一声，而却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不带有一点留恋之情。
经过几天的时间，菊叶七将香茗、她的父亲、大娘以及所有的人都埋葬后，带着悲痛的心情离开了菊叶府，此后便下落不明。
据说，端司家的人没有寻找她的踪迹，只是对外谣传菊叶七同菊叶府所有人一起离奇死亡，死因不明。久而久之，便再无人提及离奇灭亡的菊叶世家，‘菊叶’这个姓氏也被人渐渐淡忘在遥远的时空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