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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玉为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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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哥哥就带我离开了滁州.
坐在那微微颠簸的马车里,我伸手挑开了窗帘,高高的牌坊越来越远,我回头望了一眼.撇去那些不属于我的感情,滁州的确是一个好地方,民风淳朴,官府清廉.蔡卓辛知县为了这次瘟疫的事尽心尽力,广施药材.我其实很欣赏这位蔡知县,他为官清正,处事公允,却并不因公废私,食国家之禄,赡养老母,一家妻儿皆妥善安置.自古皆认为清官必是家徒四壁,两袖清风,以致双亲风餐露宿,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殊不知,百善孝为先,连自己家中父母都无法安置的人,何以安置一府一县?
"影儿,出城了,我们要快些赶路了!"哥哥坐在前面,一手执鞭,一手握缰.我依言坐好,抱紧了包袱,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马车.城外行人稀少,是以可以策马急行,然而这路面却不似城中平坦.我只觉一阵阵摇晃后,胃中便不住地翻腾,想吐也吐不出来.我心下了然,在现代晕公交,晕的士,在古代还晕马车,我真是天生受不了福的人.头昏昏沉沉,我索性抱着包袱在马车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哥哥轻轻地唤我:"影儿,影儿!"我睁眼一看,天色已晚,马车正停在一家客栈旁.哥哥说今日赶了一天的车,我们早些休息吧.吩咐小二喂马后,哥哥唤了些饭菜,我实在是吃不下,哥哥也不勉强,送我入房早些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我便起了身,经过了一夜的充足睡眠,神清气爽.洗漱之后,我便下楼去.
正在此时,忽听外面一阵骚动,却片刻间又平静下来.方自诧异时,一素衣少年执扇而入.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举手投足间气质卓尔不群.身后跟着一佩剑侍卫,身形敏捷,此时正抱拳恭敬地问着:"公子,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是否让人马都休息一下?"那公子收扇说道:"传令下去,人马就此地休息,半日后起程.切记,不得扰民."
"是!"
那侍卫传话去了,那公子挑了一方无人的桌子坐下,恰在楼梯旁,抬头正对上我未及收回的眼光.他礼貌性地一笑,笑容温和明朗.我有些窘迫,情急之下想不起古代女子是如何回礼的了,只好低着头,却又觉得有些不妥,急急抬头再去看时,那公子已唤了小二去.
我面上微微一红,随即淡然.心里却有点嘲笑自己,别人凭什么要等你的回礼呢?
待下了楼方发觉,每张桌子上都有或一或两个客人.难怪刚才那公子挑了个这么不方便的位子,想必是只剩下这一个空桌了.我转身欲上楼去,却碰见了正朝下走来的哥哥.
哥哥笑着问我:"影儿,昨晚睡得好么?"
我仰着头,看着哥哥温暖的笑,嘴角也不由牵起:"好."然后我拉着哥哥的手,撒娇似的说道:"楼下已经客满,我们回房去吃好不好?"
哥哥却道:"时辰尚早,怎么会客满呢?"言毕四处打量了一下.
我心虚地望去,此时竟是一个空位都不剩--除了那位公子所在之处.他仿佛另有一股气质,令人望而生畏.看看周围,多是士兵模样的人,想是那公子的手下都进来了.
"若这位公子不嫌,与在下同席如何?"
我循声望去,见方才那素衣公子负手而立,依旧是温和明朗的笑容,
"在下听闻二位乃京城口音,想必也是京城人氏.既如此,不妨与在下同坐."
哥哥看了我一眼,扬声道:"如此便不负公子美意了!"然后拉着我的手下了楼.
哥哥在面朝楼梯侧面的一方坐下,我走到哥哥身旁,正欲坐下时,发现那公子正注视着我,我微微向那公子行了礼,也算是为刚才的失态道了歉.
"小二,上些早点,再沏壶茶来!"
小二闻声而至,放了茶盏堆笑道:"公子,您是要些馒头.小粥还是汤面什么的?"
那公子微笑着看向我们,哥哥也不推辞:"在下二人上两碗素汤面,公子不妨随意点些."那位公子倒是爽快:"不必了,既同坐,便同食.小二,就上三碗素汤面吧!"
"在下姓云名洛,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哥哥不动声色地沏着茶,声音如茶水一般匀稳细缓:"敝姓方,名于慎,小妹名唤无离,云兄直呼无妨."
"方兄可是来自京城?"
"云兄有所不知,家父在京经商多年,是以乡音渐变而不自知.此次我们兄妹二人乃是送家父遗体回乡安葬,事后正欲返京另谋生路."
"此事还请二位节哀顺变."
"多谢."
"此地离滁州甚近,想必二位业已听闻滁州大疫之事,我等匆匆而来,不知现今疫况如何,还请方兄告知一二."
"云兄不必担忧,滁州知府蔡大人治县有道,疫情已遏制,疫源也已找出,药材早已悉数发布,朝廷赈银不可谓不及时啊!"
云洛面露喜色:"我等赶了半月有余的路程,如今终闻喜讯,实在令人快慰!在此先谢过方兄了!"
"不敢当,此乃主上英明,为政有道,在下区区一介草民,略知一二罢了."
正说话间,小二上了面,云洛却不动箸,"在下另有一事相问,不知方兄肯否赐教?"
"但说无妨."
"方兄可曾听闻前任丞相甫方予?"
"略有耳闻."
"那方兄可知甫方予现在何处?"
哥哥略带遗憾地说道:"我只闻甫方丞相有济世之才,却无故于数年前辞官归隐.着实令人费解.却不知云兄找他何事?"
"哦,"云洛笑道,"只是听闻此次治疫有功的人中有一个叫做甫方予的,恰和前任丞相同名,一时兴起,随意问问."
"恕在下冒昧,云兄可是在京身居要职?"
云洛抬起头,笑吟吟地道:"在下官至翰林,此次奉命勘察滁州疫情.想方兄如此在各地行走的人,怕是多见不怪了."
哥哥忙抱拳:"云兄见笑了,方某一介草民,能与钦差翰林大人同席,实乃荣幸."
我觉得饿了,可是哥哥还在与那个云洛相互夸来夸去的,不由的小心地拽了一下哥哥的袖子.
"妹妹可是有什么事么?"
我大窘,甫方谨你个大笨蛋,这么不开窍!
我狠很地踩了他一脚,抬头却笑吟吟地道:"二位如此谦让,怕是辜负了这眼前美食吧!"
二人会意,一同举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