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重修版）》孤独的风

15、徐力 八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我徐力并不是什么俊杰，而不过是一只无力挣扎的蝼蚁。
　　我还活着，在痛苦的生活中挣扎着。
　　我是男人，我的家人还盼着我，盼着我带回希望，所以，我更加没有权利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还活着，充满痛苦的活着。
　　拿到手里的十万块钱被我存到银行，每个月四千块，分别转到大哥和云霞的账户上。
　　而这十万块钱的代价，则是我五年的自由。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我发现我已经老了许多。
　　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已经被折磨得伤痕累累。
　　我不曾反抗，也不敢反抗，因为我看到了反抗的下场。
　　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奄奄一息的席昌山赤裸着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身体被拖出暗屋的情景。
　　那个年轻的生命，或许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安息了。
　　“想要在这里保住性命，就绝不能反抗，绝对不可以。”那晚，魏原来到无法入睡的我的房间里，对我说。

　　在魏原的精心调教之下，如今的我已赫然成为俱乐部的红牌之一。
　　客人们说我长得俊，身材好，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则是乖巧。
　　是的，乖巧。
　　我从不反抗，就算客人的要求再无理再变态，我也会满足对方。
　　我的固定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而我得到小费也越来越多，多的让我觉得刺眼，觉得肮脏不堪。
　　这种颓废糜烂的生活，渐渐开始腐蚀着我的灵魂。
　　我终于明白我已经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高山，那些河流，那些美丽的笑容，已经离我远去。

　　空闲的时候我去找过老赵。
　　不过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破烂的棚子，里面已经被野狗野猫侵占了。
　　老赵去世了，是附近的人对我说的。
　　去派出所问的时候，警察问我说：“你是来认尸的？”
　　我点点头：“就是废桥下面的那个老人。”
　　“你们认识？什么关系？”警察有些不信面前这个衣装革履的男人会和一个乞丐相识。
　　“我们是朋友。他的名字叫赵建国，**县**乡人，有一儿一女，儿子叫赵**。”
　　警察做好记录送我出去的时候，对我说：“谢谢，我们一定尽快通知他的家人来领他回去。这样他也能回归故里了。”
　　就这样，在这个城市里最后的一丝温暖也离我远去了。

　　生意冷清的时候，魏哥便会和我一起静静的坐在黑暗角落里，各自点上一支烟。
　　每次透过烟雾，我都能看见他朦胧眼神中深深的哀伤。
　　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我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点燃。
　　“最近你干得挺不错，王哥常常在我面前称赞你学快。”他对我说。
　　“呵。”我轻蔑一笑，不答一言。
　　“干我们这行赚钱是很快，但唯一一点就是要抓住年青的本钱。”魏原抬起手抚抚自己眼角淡淡的纹路，苦涩的笑起来。
　　“慢慢熬着吧，等五年一过，你就自由了。”他说。
　　“五年……”我低着头，盯着指间的香烟发愣。
　　还有五年啊五年……
　　“那你呢？”我抬头问他。
　　“我么……”他轻轻一笑，道，“不怕告诉你，我是自愿留下的，其实，我随时都能走。”
　　“什么！”我一脸震惊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个火坑？
　　看懂了我的疑问，他动动手指，将那些烟灰轻轻抖在烟灰缸里。
　　“不过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我这个人没半点本事，孤身一人又上了些年纪，即使离开了这行，在外面又能混出个什么样子？阿力你以为我多少岁？我已经三十六岁了。人老了就会懒，就会不再想要去改变些什么。对我来说，还不如把钱挣得差不多了再到外地去，找个清静的地方慢慢养老，这样的生活和未来或许更适合我。”他对我笑了笑，“但你跟我不同，阿力，你还有牵挂，你还有本钱去拼。等这五年过了，你还可以去学别的东西，去做别的堂堂正正的职业养活你一家人。”
　　“我？现在的这样子……还可以么？”将来还会有出路么？还能有希望么？
　　我这么一遍又一遍的问我自己，只是，没有答案。

　　“艾永？！”一个带着惊讶的声音很突兀的在旁边响起。
　　抬头一看，是一位陌生的客人。
　　我随即扬起微笑，一个虚假得让我想吐的笑容。
　　“您好，我叫徐力。”
　　“你叫……徐力？徐……力？”那男人痴痴呆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的脸，仿佛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后来，我被这个男人包了一整夜。
　　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这一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用平淡的语调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这晚，我认识了这个男人，他叫薛明。
　　而与此同时，我也第一次认识了另外两个即将与我羁绊一生的男人，一个叫程航远，另一个叫做——艾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