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雨如一夕》南乡尘

2、相见还是怀念 长

　　长长的走廊，三寸的高跟鞋嗒嗒嗒嗒快速行走的声音，消失在办公室宝蓝色的厚地毯上，十几个屏风隔断的小办公格子里，此起彼伏的敲击键盘声、电话铃声、或高或低或轻柔或清亮的说话声，越过这片繁忙活跃的地带，一道门、大幅的百叶窗，隔出的一间房间，身穿白衬衫米色中裙的丽人轻轻敲开门走进去。她要找的人，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区经理，这是公司前三个年度的销售指标达成报告、业绩报表、人事考核记录、人事异动历史。另外，”丽人梁文迪微笑道，“您的欢迎会安排在汇雅大厦3楼，今晚六点半开始。”
　　“多谢。”区阳点点头，从刚放到桌上的厚厚一叠文件里抽了一份粗粗浏览，一面说，“请帮我准备一些小礼物，要在欢迎会上发。”
　　“好。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出去。”梁文迪细心地看到上司在她进去后故作漫不经心地放下的文件，是一份不久前的会展工作报告，作成者应该是市场部叶小姐。
　　她回到位子上，翻开晚上的欢迎会坐席表，看着第三桌席位表里“叶小晴”三个字，一笔勾掉，左手已经拿起电话：“周小姐？是，我是光域梁文迪，今晚我们的宴会坐席表等下我会传份更新版过去，麻烦你改下。对，谢谢。”她打开文档，先把“叶小晴”的名字调到主桌，次第地平行修改了其他几个人的位置，看了看改过的名单，想来想去，摇摇头，还是把叶小晴放到次席。这才保存了打印出来，传真到汇雅大客户部。
　　接着是给礼仪公司电话，确认礼品都已备齐，直接送到酒店；于是回复各方邮件，修改更新明后两天的日程安排，以往的客户文件才整理好一部分，已觉得眼酸疲倦，她停下来看看电脑桌面下方的时间，已经是3点多，便注销了用户名，拿了自己的水杯起身去茶水间小憩。
　　才给自己跑了杯咖啡送到嘴边，门口跑进一个人来，小卷发、黑框眼镜、苹果脸，正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这个公司唯一一个可以说说话的朋友——市场部专员余薇薇。“怎么样怎么样？”余薇薇笑嘻嘻地问。
　　梁文迪这时也露出八卦嘴脸：“嗯，我觉得是有问题。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余薇薇得意洋洋：“先告诉我，今天有什么情况，我再告诉你很精彩的往事。”
　　梁文迪耸肩：“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老板难得发了半天呆，我看到他在看叶小姐写的报告。”
　　“就这样？”余薇薇的脸垮了一下，真不尽兴，撇嘴：“高层尽是些冷血动物。”
　　梁文迪笑：“好了乖乖，告诉我是什么精彩往事？”
　　余薇薇眼光四下一扫，确信方圆五米无人，附耳上来：“你不知道叶小晴和区阳曾经都是VA集团出来的？听说区阳当年在那里做市场部副理的，叶小晴是他助理，两人一起工作有一年多，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区阳被调到子公司去做销售经理，没过多久叶小晴也离职啦。”
　　梁文迪叹气：“那有什么？市场销售这么小的圈子，总不免碰到一块儿。”话是这么说，大家交口相传的事情也只是淡淡的影子，可她是跟着区阳一起工作半年多的老人了，要不是赏识她，区阳也不会带着她一起进新公司。很早之前就隐隐约约地听说区阳在之前的公司有过些事情，几乎是被贬斥到外地去，而她遇见的区阳经理，从一开始，已经是个笑容灿烂、温柔斯文、万事不动声色、私下却有些沉默的老成人物。
　　“啊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想看爱情剧呢还是商战片……”余薇薇托着腮，愁苦地打断了梁文迪的神游。
　　梁文迪几乎笑出声来，余薇薇十年如一日的天真，是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处世良计，“叶小晴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实在也是有点忍不住好奇。
　　余薇薇很是犯难，以手点唇沉思：“什么样的人啊？很普通的人哎。27岁，比一般人看轻点，嗯，我不怎么熟唉，平时看她就是很正常的人哪，哦，对哦，”她忽闪着眼睛总算找出一个特点来，“虽然她很随和，也常常开开玩笑什么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她很冷哎。”
　　梁文迪叹了口气，基本上和小朋友讨论人性是个比较困难的工作，反正今天晚上还有起码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自己慢慢娱乐好了。

　　从出租车里出来，一阵晚风，道旁的银杏叶卷落下来，叶小晴伸手把敞开的风衣拢了拢，入了秋的天气，一场雨一场寒了，才六点多的天，天边已经现出了月亮的白影，她跟在一群嘻嘻笑笑的同事后面，快步走进汇雅的大堂。
　　区阳的秘书梁文迪站在门口迎宾，叶小晴看着那个年轻女孩子站在那里微微鞠躬点头的样子，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站在那里的，还是当年的自己。可是分明不是自己，梁文迪是瘦高苗条的个子，穿着得体的套装，长发披肩，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她想到自己曾经手足无措地站在VA的门前等待区阳出去应酬，脚下穿的那双运动鞋，足足被区阳笑了一个月。
　　“各位好，先请里面坐一坐。”梁文迪迎上前来和市场部的一干同事打招呼，一面已经看到了叶小晴，连忙补上一句，“叶小姐好。”
　　叶小晴笑道：“怎么好意思？明明是欢迎区经理的，倒叫你在这里迎接我们了。辛苦辛苦。”
　　梁文迪忙说：“哪里哪里。”
　　旁边负责今晚活动的行政部助理温雅过来凑趣：“小晴姐，你不知道，文迪是打算趁今晚认识青年才俊呢。”
　　叶小晴看了一眼梁文迪，心想温雅这姑娘老是分不清亲疏就乱开玩笑，也不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呢，便打圆场：“温雅，你说得这么顺溜，我看不是梁小姐想，恐怕是你自己的念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