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扬州》依潮汐

24、游湖之愧 “垂杨

　　“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记得在一本书中提到过瘦西湖名字的由来，瘦西湖由此得名，并蜚声中外。
　　现代的瘦西湖经过了历朝历代的经营沟通，因地制宜的建造了很多风景建筑，到了清朝才达到瘦西湖的盛况，形成了“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美景。在这个时空没有欣悦所熟悉的历史朝代，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个不真实的幻境，借由的中华大地的人文历史演绎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辉煌。可是的瘦西湖的美依然让人心迷神醉，留连忘返。
　　荡舟湖上，沿岸美景纷至沓来，让人应接不暇。欣悦扒在画枋窗前，看着两旁楼台水榭，灯红柳绿，一片热闹繁华。西湖之上文人墨客对月把酒，吟诗作对，摇头晃脑。
　　挂着花灯的妓坊，一阵阵丝竹之声中夹杂着女子娇笑的声音不时传来，香艳扑鼻。
　　欣悦扒着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看身旁相对无语默默喝酒的两个男人不由一笑，“唉，你们也招两个姑娘来给我们唱曲好吗？要不然我们我们这只船也太清静了些。”
　　文寂然知道欣悦是好热闹的性子，他们三人这样坐着也确实有些无聊，手上折扇一展轻摇了两下，“那你想听戏还是听曲呢？”
　　欣悦想了想，“还是听曲吧，多叫些人来才热闹。”
　　关江喻笑了笑，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二只小船向他们这只大花船驶过来，几个清秀的姑娘身后又跟了三四个乐师，呼拉拉上来了一群，上得船来向三人行了一礼便支开场子唱了起来。
　　欣悦眨了下眼睛，看了眼淡淡微笑着的文寂然，看来这关江喻是早有准备，这么一招手的功夫就来这么多人，抬眉看了眼文寂然。
　　文寂然看着她轻轻一笑，将手边的一碟鱼头酥推到欣悦面前，“你喜欢就多吃点。”
　　欣悦低头看了一眼，讶异的看着手边的点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文寂然轻呷了一口酒，“在朱家庄时，无意中听到你三哥说的。”
　　说到朱函龙，欣悦脸上微微一愣，随即撇撇嘴，“那个家伙，他又不知道。”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还是拈了一块点心扔在嘴里。迎面驶来一艘大花船，远远便听到上面热闹的笑叫声，中间还夹杂着女子哭啼的声音。欣悦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一眼不看还好，一看便是火冒三丈。
　　这艘花船比她们坐的几乎大上一倍，上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一群男人衣衫不整歪歪斜斜的坐着，在他们中间那个王八蛋李元奎正抓着一个女人施暴，那女子发髻凌乱，衣襟半开，哭喊着不停挣扎，可是一个弱质女流又怎经得起这帮男子的欺凌，被这个推一把那个搡一把，逃脱不得。李元奎衣敞大开，抓住那女子便硬撕下她一件衣裳，又偏偏不一次性抓住，由得她四处躲闪尖叫不已。
　　欣悦看得心头大怒，捏着杯子的指节泛白，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文寂然见她神色有异，也向那花船望去，“怎么，你认识他们？”
　　欣悦眼睛闪出火花，“何止是认识，我们可谓是‘交浅言深’呢……”
　　关江喻也瞟了一眼，那船上都是扬州城中的霸王，混得都是偏门的生意，平时也干不了什么好事，这么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虽然有些特立独行，可是还真是想不出来她与这些人之间能有什么交往，就算有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看欣悦那一双闪着火光的眸子就知道了。
　　“不知朱五小姐结交的是哪一位，是扬州知府的二舅子，渝北候的小公子，城北二套手张奉年，柳家老二柳晨晚，还是扬州赌霸李元奎，笑面金虎肖仲？”
　　欣悦听得一阵目瞪口呆，乖乖这一伙人还真是不简单呀，可是光听前面那两个的背景就绝对不简单，扬州知府和渝北候都是官家，那个什么扬州赌霸，笑面金虎，二套手是□□，看来那个柳家老二八成是个富家子弟，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凑到一起还真是乌烟瘴气。
　　看了眼关江喻，这个人能张口就说出这些人的名号来，看来也不是个一般人。不过他能说出来也许是结交的朋友多，也没必要一定要将这些人的底细也一并说出来，这里面好奇的意味恐怕不如提醒的意味大了。
　　他是怕自己鲁莽惹事吗？不过……这些人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惹的。
　　也就在这一转眼的功夫，那条花船已经与他们擦身而过，欣悦望着那条花船狠狠的咬了咬嘴唇，端了杯子猛灌了一口，就算她再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她还是是明白的，在这种封建皇朝，阶级制度严格，有些人不是自己可以惹得起的，到时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让你上天无路。
　　李元奎顾然可恶，可是不能是这个时候去找他的麻烦。那个女人顾然可怜，也不是她能管的事情，况且这世上可怜人多得去了，她自问有些热心肠也还没有到分不清形势的时候，今天救了她，也许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欣悦有些郁闷，灌了两杯酒下肚，“那个扬州赌霸势力很大吗？”
　　关江喻淡淡一笑，“扬州城里偏门生意有三成是他的，与笑面金虎是拜把子兄弟，扬州城商甲贵胄云集，爱玩乐的多少都与他相熟，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
　　欣悦听得心中一沉，妈的这王八蛋这么有能耐，自己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抬头看了一眼关江喻，笑嘻嘻的道，“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怎么对这些人这么了解？”
　　文寂然笑着介绍，“关兄自然是知道的，关兄执掌漕帮，这水路上有什么事他都是心里有数的。”
　　“漕帮？”欣悦不由的一惊，上下打量了一番关江喻，“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关江喻看了眼文寂然，不解的看着欣悦，“难道我应该很老吗？”
　　“那倒也不是……”欣悦干笑了两声，“只不过以前也听闻过漕帮，听说你们势力很大，就像所有的乞丐都可能是丐帮的成员一样，看到挽着裤管的船工就可能是你们漕帮的人，我以为能管理这么大一个帮派的人一定会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关江喻皱起眉头，实在是不能理解欣悦为什么要把他们和乞丐比在一起，欣悦嘴里的那个丐帮，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帮派？
　　“关兄二十岁便执掌漕帮，已有八年之久了。”文寂然淡淡的笑着，看了一眼欣悦，“在这扬州城里恐怕还没有他不知道的人。”
　　看到文寂然那意有所指的一瞥，欣悦心里一动，笑眯眯的给关江喻倒了杯酒，“我说你怎么能张口就说出那些人的来历，原来是有眼未识泰山啊，我敬你一杯。”
　　关江喻含笑端起酒杯，轻掀唇角看着欣悦，“你是敬我还是敬漕帮帮主？”
　　“我敬的是小文的朋友啊，要不是因为小文，我可不知道你是谁，不管你是关江喻还是漕帮帮主。”正说着突然听到船外一阵喧哗之声，关江喻抬头向外问道，“出了什么事？”
　　“回主子，有人投河了，船家正在打捞。”关江喻的属下在帘外回道，欣悦一听立刻站起来走出船舱，脑中闪过刚才那个女子挣扎情景，下意识的就断定是那个女人出了事。
　　果然不错，那嘈杂之声正是发自刚才李元奎他们乘坐的那条花船，几个船工正拿着蒿子在水中搜索，有两个跳进水里似乎并无所获。
　　李元奎众人站在船头，带着□□冷冷注视着一群人的忙碌，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欣悦瞪了李元奎一眼，眼睛也向水中望去，找寻着那个女人的身影。
　　仿佛有两颗寒星在欣悦眼中跳动，文寂然不经意看到欣悦眼中的光芒心中一惊，虽然早知道这个女子的不同寻常，也对她的身世做过调查产生了许多疑问，却不如这一刻给他如此的震动。
　　欣悦浑然不觉自己的秘密无意间被文寂然发现，眼睛在水面上来回搜索，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扔给文寂然，“拿着。”
　　文寂然一愣，看欣悦利索的拨了鞋子，显然是想自己下水去找人，忙伸手拉住她，“还是让船家去吧，晚上不容易……”
　　不听文寂然说完，欣悦已经纵身跳入水中，关江喻一见忙叫几个属下跟着下了水，文寂然拿着欣悦的帽子，望着黑漆漆的湖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焦急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水面上哗啦一响，欣悦托着一个人浮了上来，关江喻连忙叫人帮忙把欣悦两人弄上船来，欣悦一上船便连忙来到那女人身旁，拨开凌乱湿漉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没有生气的脸来，在她的喉头上有着一个血洞，因为死的时间不长还不住的往外渗着血水。
　　几乎在看到那女子的脸的一刹那，欣悦脑中便轰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是刘氏卢松连的妻子，没想到她到底还是……而她却眼睁睁的看着她……
　　身子摇了几摇，文寂然忙伸手扶住欣悦，看她失神的双眼中不知是泪水还是湖水闪闪发光。
　　“欣悦，你没事吧？”担忧的看了一眼欣悦，文寂然手上使力才支撑住欣悦有些颤抖的身体。
　　欣悦双手捂住眼睛静默了几秒钟，抹了一把脸，默默转身走到船尾望着那只花船，刚才还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得干净。
　　深秋的风有些寒冷，吹着欣悦浑身的湿衣服带来冰冷的寒意，而欣悦却一无所觉的站在那里，浓重的懊悔和自责充斥着她的胸膛压抑的她几乎窒息。
　　欣悦并不是个感情多丰富的人，外表活泼很容易交往，可是能真正走到她心里的人却并不多，一旦走进她就会真正放在心上。
　　这个女人是个温柔的女子，有一双巧手，会用最简单的东西做出美味的食物，会将她粗心撕烂的衣服织补的没有一丝痕迹，相交不深却是一个好人。
　　“是我……是我害了她……”幽幽的叹息散落在夜风中，一滴泪顺着欣悦的脸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