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寂无雪》玄愚谷主

2、第一章 流水亭（上）

　　初春。

　　姹紫嫣红，繁花似锦，云墨城中一派热闹祥和之色。北城门外官道上一辆马车飞驰而来，连日的晴朗天气使得空气中本就浮尘多，这飞驰的马车又一路扬起漫天的尘土，扑得路人一头一脸，惹得一时怨声四起。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青衫老者正埋头赶路，不想不小心吸入了扬起的尘沙，剧烈地咳了起来。

　　守城老兵眯缝着眼睛斜倚在城墙上，不时打着哈欠。云墨城素来安定，虽说算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是民风淳朴，邻里和睦。这守城的老兵已年逾花甲，却仍能守在这城门边上，足以见得其安定程度。

　　那马车穿过城门时，老兵正为换岗后上哪儿喝上一盅而犯愁。只是他未曾想到，南遂城再也不会有往日的安宁。

　　城中璎珞斋。

　　“柳老板，那豆蔻胭脂可还有剩下的，我家小姐全要了！”还未见有人，却听见这脆生生的声音转进了门。掌柜柳芜转过身子，正见那暄雨楼的楼主琅月的贴身丫头跨进店门。

　　“我道是谁，却原来是你这个丫头。”柳芜回身放下手中玉簪，笑言道，“我说这暄雨楼给人吃的是什么金玉，几日不见，竟让这小丫头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旁人跟着笑了起来。

　　“柳老板说笑了，谁不知道我这脸上擦的是您店里的胭脂。若是说我亮丽的几分，怕也是您的功劳呢。”却见那丫头快步走到柳芜面前，“柳老板，今儿事急，不跟您说笑了。我们小姐那豆蔻胭脂用完了，正急等着我给送回去。您看？”

　　“哟，我那豆蔻胭脂昨儿就断了货了，今儿怕也难来。”听了这话，那丫头脸上浮上了一层焦虑之色，全没了方才的安然之色。“这……可如何是好！”

　　那柳老板也是似是满脸焦虑，那一弯柳眉微微皱起。只是转瞬之间，眉开眼笑。“紫绡丫头，不知这墨香胭脂可替了那豆蔻？”却见柳老板满手墨汁，抓向那紫绡的粉嫩的小脸。
　　“啊！柳芫！怎么是你！”紫绡赶忙躲闪，却也沾上些许墨迹。

　　“柳芫，你又胡闹！”只见内屋的珠帘被一双玉手掀开，赫然走出另一个柳老板。却见方才那个“柳老板”冲来人扮了个鬼脸，随即闪进了内屋。

　　这正牌柳老板虽与那柳芫有着相同的容貌，却更显老成。虽说与柳芫是双生子，却共给人比柳芫年长几岁的错觉。方才紫绡会认错，也是因为匆忙之中没有仔细辨认。柳老板递给紫绡一方素帕，转头交待伙计从库房中拿十盒豆蔻胭脂。随即道：“紫绡儿，说是把那豆蔻胭脂全拿了怕不是你们小姐的主意吧！你想偷懒，难道我不知道。”言语间似是有一丝的不满。

　　“哎，柳老板不要误会。”紫绡见状赶忙辩解，“我们小姐是没有说过，我这不是怕不够用，下回还要来叨扰您吗？”紫绡边擦脸上的墨迹，边赔笑。

　　“呶，这十盒胭脂拿去，我会记在暄雨的账上。我璎珞斋可不是为你们一家开的！您还走好！”

　　紫绡拿了胭脂，悻悻然出了门去。

　　璎珞斋伙计很是纳闷，平日里总是和颜悦色的掌柜，今儿怎么会这么不客气。

　　那紫绡儿离去许久，柳芜的脸色仍是阴沉。拿起柜台上的算盘，噼里啪啦胡乱拨弄了一通，仍是焦躁。这柳老板心中也是纳闷，无端端的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却找不出症结。寻思之际，无意瞥见小唐正在账本上记什么，突然发觉了什么。

　　“小唐！”柳芜此时已是拨得云开，“你速速去一趟醉云轩，给楼老板带句话，就说明日起璎珞斋歇业三日！”

　　伙计小唐手一抖，那一捺便扭得一如刚刚柳老板的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