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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类信 死亡,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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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是第几个类似却不同的清晨了,在自己梦里自由游荡的类信被身体内的生物钟准时在7点钟叫醒了。
人体的功能有时比人做出来的工具更精准,类信边睁眼边想。
要起床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天花板,被子边上是要穿的衣服,脸今天不洗了,还不是很脏,类信这样睁着眼一边想着,又眯着了。
过了一会儿,类信又睁开眼看手机的时间,恩,7点10分,再眯会儿,厂里为什么这么黑,就不能让人多睡会儿?困得卷进机器里你们又不管,真是的。类信重新闭上了眼,耳边听到同一个宿舍其他成员穿衣服,叠被子的声音。
类信胡思乱想着,心里暗自咒着厂领导,抬手再看手机,7点25,类信诈尸一般从床上弹起,套上衣服,下地,屋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一个箭步跨出宿舍,锁上房门,向工厂的方向跑去。
类信本来每天是刷牙洗脸吃早饭的,但他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发现这三项是完全可以省略的。
在他的观念里,刷牙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接吻,而现在这段时间没有人要和他接吻,因此牙就可以不刷了。
脸是身体看不到的身体部位,只要不照镜子眼不见心不烦,自己是永远不会嫌弃自己的,至于别人怎么看,类信仔细观察发现在一天当中根本没人留意他的脸,于是这一项也在类信的早晨消失了。
至于不吃早饭类信更是认为这是减肥的有力行为。
于是类信把早上大部分时间都给了睡眠和胡思乱想,给穿衣服和去厂里路上的时间留了5分钟。
类信在他所在的工厂里当熟练工,要做的工作就是把半成品一个个不间断地挑来拣去,放到不同的地方,向机器人学习,不断的重复一个动作一天。
工作单调枯燥,休息时间很短,好在厂里领导的心肠还不是很黑,工资虽不是很高,但总也能按时分发下来,类信也便知足的在这里干了下来。
类信赶到工厂换好衣服来到机器前面,刚一站定就看见厂长背着个手在查人。类信对着身边和他年龄相仿的一个人小声说:“你走的时候也不喊一声你大爷,差点让我撞到枪口上。”
那人瞪了类信一眼也小声说:“看你睡得跟头猪似的,睁着眼睛又看手机,又嘟囔的,谁知道你还能睡着。”
和类信说话的叫海五,和类信住同一个宿舍,两个人在一起干活儿,海五长类信一岁,两个人谈得很来,走得很近。
“告诉你海五,以后每天必须早点叫我,听见了没有?爹地和你说话呢。”
“煽肿你的脸了,叫你?你几年不洗回脸,一年不刷回牙,半年不吃一次早饭,我叫你干吗?”
“我不洗脸你就不能帮我洗洗?你这当儿子的就不能尽尽孝道?我要是天天刷牙你天天和我接吻啊?来,尝一个。”类信说着噘着嘴对着海五的脸就是一下子。
海五一把推开类信,反手把类信的胳膊反锁在他的背后。
“你这个白痴,说亲就亲啊!幸亏这里没有别人,要是让人看到了,我不把你掐死。”
类信转过头噘着嘴伸着头不依不饶向海五又靠了过来。海五佯装伸手打类信耳光,类信嘴里嘟囔:“看,看,看,又不让亲,还要我天天刷牙,以后记得叫我,听见了没有?”
类信和海五每天一见面就要闹上一阵。说说笑笑,心情好了,干起活儿也就有了动力。
要是真能天天把这着这个小子的脸亲个够,天天刷牙也是值得的呢。类信一边色眯眯地看着脸对面的海五自顾自地想着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海五一抬头看见类信的表情,顺手拿起手里的瓶子对着类信的头作了一个要砸过来的动作。类信看到海五抓狂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一边还把头扭来扭去地给他看,把对面的海五气得七窍生烟。
中午下班后类信和海五在厂里的食堂吃饭。
类信瞅瞅海五餐盘里的菜,再低头看看自己餐盘里的菜,用筷子夹起自己餐盘里的一块肥肉,啪嗒,掷到了海五的菜里,随后赶紧把自己的餐盘往后一拉用胳膊护起来嘴里说到:“真不公平,你不就长得帅点吗,那打饭的大嫂就给你打的菜比我们的多。”类信不满的看着海五的脸。
海五把那块肥肉挑出来,放在旁边,没搭理类信的问题说到:“类信,借你哥50块钱吧?”
类信瞪了海五一眼,“你玩游戏又花完钱了吧?不是为爹的说你------”海五一把揪住类信的头发“借是不借?快说。”
“疼啊,好了,好了,借你好了都21的人了,真不知道你玩得那破游戏有什么意思,打打杀杀,还一直往里面砸钱,你去网吧的钱都够自己买台电脑的了。”“你少管你哥,再叨叨,小心我还煽你的脸.”海五松开了类信的头发。
“切,儿子打爹你也不怕老天爷一霹雳劈了你。”
“你小子哪学的这么多骂人的话,快给我吃你的饭。”
“哎呦,跟我借钱还这么横,不借了.”类信把头往斜上方一扬。
“真是服死你了,我错了还不行啊,小祖宗,快掏钱。”
下午要下班的时候类信和海五被安排加班,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也没怎么生什么怨言,就一直干着手里的活儿。
加完班天已经发黑了,两个人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早早地在天上值夜班了。
“海五,你还要去玩你的游戏啊?”类信看了海五一眼。
“恩,这几天有任务呢。”“扫黄啊打非啊?你整天搞这个有啥子意思?”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网吧,海五刷了卡打开类信一直没记住名字的网络游戏,输用户名和密码。一会儿海五变成了电脑屏幕上的一个小人,在一群古代装束的人里面跑来跑去一会儿拣点这个一会儿卖点那个。
“真像个收破烂的。”一旁的类信看着海五在电脑上的形象说到。
“你慢慢拣吧,我出去吃点饭一会儿来找你,给你捎点什么饭?儿子?”类信摇摇海五的肩头,海五盯着屏幕嘴里应声道“恩,恩,好,好,”“好你个头啊,我先走了啊?”海五没理类信又钻到电脑里面去了。
类信走出网吧在附近的小饭馆里要了一份炒饼。
天渐渐黑透了,小饭馆里就类信一个人守着张桌子吃着面前的炒饼。墙上的电视在放着一部又臭又长的国产连续剧。类信闷头吃饭,不断地往炒饼里加醋,几乎是一口饼丝一口醋的吃着。
这个白痴,下了班就知道玩网游,连饭都懒得吃,让我一个人吃,哎,要是和他一块吃有多好,谁让我不是个女的呢,我剃头担子一头热也没有用啊,算了,整天有怎么个帅哥让人赏心悦目也该知足了。类信低着个头一个人瞎琢磨着。
类信吃完自己的炒饼对里面的厨房喊到:“老板娘,再炒一份炒米,加两个鸡蛋,装袋儿,带走啊。”
“还没拣完啊?”类信站在海五旁边看电脑上的小人。“这饭给你拿回去?走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海五扫了一眼类信手里提着的炒米说道:“你就给我吃这个啊?我忙了一天了,天又这么热。”
“知足吧你,你忙了一天,我难道一天都在咱们厂长安空调的办公室看报纸喝茶水啦?你整天下了班就知道玩网游,你也不奋斗奋斗,你一个工人阶级现在有炒米吃就不错了,还想吃什么,你要明白,我不是给你讲过吗,人世间最大的矛盾就是阶级之间的矛盾,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你我现在都处在被人剥削的阶级之中,你要想吃香的喝辣的就只能奋斗,不再受别人剥削,懂不懂?不要在这拣破烂的游戏中沉迷,麻醉自己,你今天借的这50块和这炒米的钱,我一天按两毛的利息收你,越早还我钱你的损失就越小。恩?为爹的教诲你听到了没有?你?------”
类信看到海五的脸从电脑屏幕上转向了自己,面无表情。
“好的,我们走。”海五说了这么一句。
从网吧里出来的时候空气中有些凉意了,远远近近的窗户暧昧地透出一团团白色黄色晕开的灯光,那窗子的后面是一个个叫“家”的地方。海五板着个脸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类信在海五后面提着海五的炒米紧赶着。
这条小巷子的路灯硕果仅存地就亮着一盏,仅剩的这盏路灯大概看着前后的战友们都一抹黑罢着工,心理也不太平衡,发出的光迷迷糊糊打着嗑睡,不知在做着什么梦。
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凹处的地方不可避免的储蓄了一些夏天的雨水和居民泼出来的废水。
类信的两只脚一边躲闪着那些路灯下发亮的地方一面嘴里对前面的海五嚷到:“白痴,你也不看路,脚全踩到泥水里面了。”
在前面快步走着的海五突然停了下来,只顾着看路面的类信一头撞在了海五的背上。
“你有病啊?一会儿走那么快,一会儿又停下来。”类信推开海五恨恨地说到。
“类信,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上辈子是不是个女人,还是个碎嘴婆?要不然你今生只喜欢男人?”
类信的脸刷地红了,他没想到海五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听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了,谁说我喜欢男人了,没根没据别乱说,你不也是男人,我怎么不喜欢你,还有------”
“别装了,别人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今年也整20了,跟你在一块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听你谈论过女人,看电视只看韩剧,日剧,体育节目就喜欢看男子跳水,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还跟我装,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男的好过没有?啊?”
“那只是你自己瞎猜,别往我身上推。”
“哈哈,害羞了啊,躲什么躲,别说,咱们类信的小脸挺白的呢,让我看看,大眼睛,翘头小鼻子,这脸蛋红扑扑的瞒可爱的吗,今天洗脸刷牙了吗?让我亲一口。”海五说着就要往类信的脸上亲。类信触电般一下子跳了开了。
“亲你个头啊!去死吧!”说着类信提着脚快步跑掉了,留下在黑暗中的海五一个人哈哈大笑着。两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荡开好远。
类信躺在床上瞎想着,身上半盖着一条毛巾被,宿舍里有些闷热,类信只穿了一条三角内裤。类信眯着眼看了看对床的海五,海五也仅穿了一条内裤,半裸着身子,黑黑的头发清清爽爽地散在枕巾上。
睡得可真香,这个白痴,哎,他说的话要是真的该多好啊,守着这么一位帅哥整日坐怀不乱真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哎,算了吧,这种事是强求不得的,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啊。类信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背过海五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静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屋顶的电风扇卖力地旋转着,发出类似螺旋桨的声音。
黑暗中的海五突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类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类信光洁的后背,海五伸出胳膊来向着类信的头摸去,类信突然把身子转了过来嘴里嘟囔到:“海五!”
海五的胳膊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几秒钟后,海五又看了看类信,类信两眼紧闭着,海五用手在类信眼前晃了晃,类信没反应,海五小声长出了一口气,把手缩了回去。
海五悄悄地看着睡梦中的类信,类信嘟着个嘴说梦话:“利息一天两毛------”说了这么一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海五听了类信着句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又向类信的头伸出了胳膊用手轻轻地在类信的头发上抚摩了几下。
世间的日子彼此类似如出一辙轮回往复,无奈的生命身上的年轮也便在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被无声的雕刻着,留下了存在过的痕迹。
类信住的宿舍从窗户往外看,充斥满眼的是满地的钢筋,水泥,木材,挖掘机,大坑,土堆,砍倒的树木,砖瓦,建筑垃圾还有一幢正在建设中的六层居民楼。宿舍和工地只有一面玻璃窗的间隔。
工地上的工人不可能穿的干净得体,他们浑身污渍,脸上淌着汗水为别人建设着自己永远不可能入住的楼房。他们的睡眠,饮食很不好,夜晚后就在未建成的楼房里摊开自己的被褥,到饭点的时候就在露天搭台生火做饭,熟了捞到碗里就在工地上找个荫凉之处席地而坐吃自己的饭。
今天是星期日,外面太阳当空照耀,宿舍里一片阴凉,类信在宿舍古董级的水房里洗头,大多水龙头已经拧不紧,细细的水流轻轻击打在洗脸池中发出细微的清凉。
日光在楼外买力得泼撒着,中午的宿舍楼安静平息,水房里类信一个人洗着头发。
水房外的工地上传来挖掘机挖地的轰鸣声,类信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用手把头上的水抹在脸盆里,水珠滴滴答答,抬起头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揉头发,头发上沿着脖颈淌下来的水珠钻进类信的汗衫里,洇开湿湿的一片。
类信擦了擦眼,眯着眼睛隔着水房蜂窝似的一个个水泥窗格向外望,工地上的工人在烈日之下忙碌着,白杨树的叶子闪着亮光。
自己过得还是不错的,至少一个礼拜可以有一天休息放松一下,他们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人生是不公平的啊,自己再想别的也许就是奢侈了把,知足常乐吧。
类信端着脸盆回到宿舍,邻床的海五在床上拿着本什么书在看着。见类信进来说:“怎么今天咱们的类信不叨叨了,吃错药了?”
类信横了他一眼:“我看是你有吃了春药了吧,手里拿的又是黄书吧。”
海五笑着说“还是类信了解我啊,怎么今天你洗头刷牙了,别人是早晚各一次,你是一个礼拜一次,也不知你怎么能忍受得了。”
“你懂个屁啊,听过什么叫大智若愚吗?我这叫大净若脏。”
“哈,还大净若脏,说出来也不害臊。”
类信看了看都空着其他的床铺。
“他们呢?刚才不是和你一块儿打扑克来着。”
“去找各自的老婆了。”“你怎么没去找你的“方便面”?”
方便面是类信给海五女朋友起的外号,由表到里名副其实只有一层光鲜包装的一头雌性动物。
“吹了。”
“真的假的?”类信看了海五一眼,海五用手里的书挡着脸。
“她太麻烦了,我养不起她,她也看不上我 ,就吹了。”海五看了类信一眼。“还是咱们类信好,长得跟个姑娘似的,整天跟着我除了不花我钱还倒贴给我钱。”
“我倒贴给你钱?说起钱来了,上个礼拜借你的50块你该还了吧,加上那5块钱的炒米,我算算啊,今天礼拜日,那天星期五,五,六,日,一,二,三,四,五,六,日”类信扳着手指头数着。“10天,一天利息两毛,10乘2,连本带息是57块,快,拿来。”
“好了,好了,钱又不是不还你了,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再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大哲学家,你说男人为什么要娶老婆啊?”
“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好,看来你在思想上进步不少。”类信一屁股坐到海五的床沿上。
“人,是由低级生物经过漫长的进化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它们要进化呢,是地球环境的鞭策和生物本身的自我探索性在作祟,这个过程是极其缓慢而复杂的,一只三足虫不可能一下子变成一只长臂猿猴,它会变老会死掉,它只能想别的办法,生育下一代就是它们想到的办法,让自己的子孙代表自己在地球上代代活下去,就有了我们,祖先们把自己分成了两拨儿,雄的,雌的,当然还有雌雄同体的,那是意外,祖先们总要让这两拨儿互相吸引才能达到结合从而起到繁育下一代的目的。打个简单的比方说,就是在你的鼻祖在你的体内装了一块铁,在你的方便面体内安了一块儿磁铁。详细的解释,这就涉及到生物化学,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而所谓的爱情其实不过是生物体内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反应罢了。而婚姻则是这个化学反应的后遗产物。自以为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戳上红印章就能天长地久了,殊不知这个化学反应持续时间很短暂,反应结束后,两个人要么分离,要么转化成新的化学反应。男人之所以要娶老婆,不过是因为你的前辈,”说到这里类信用手指指了指海五。“一只水母传给你的兽性本能罢了。”
“那你喜欢男的,算什么化学反应?你是雌雄同体?”海五看着类信的眼睛不怀好意的说到。
类信一征,“少污蔑我,现在是讨论你的问题,别扯我。”说完用湿毛巾揉揉已经干了的头发赶紧起身坐到了自己床铺上。
“看,让我说中了吧,还说我的祖先是水母,我看你的祖先应该是海马吧。不过你的意思我是明白的,要是男人的体内没有了雄性荷尔蒙男人也就不可能和女人产生什么爱情了,婚姻就更不可能有了,那时地球上就荒芜一片了,全是无性生殖了,也说不好,到那时人类说不定比现在过得还要好一些呢,既然没有了爱,恨也就没有了.看来老祖先是看地球太寂寞了,总要让上面吵吵闹闹的才觉的不枉这一生.哎,类信你怎么不说了接着发表你的高见啊?"海五看了类信一眼。
“算了吧,看上去闹哄哄的一群挺快乐,其实最后还不是殊途同归。你也不用太在意你的方便面,迟早会有一个女人呆在你身边的。该来的就会来的这是你的祖先对你的关照,只要她对你好就好了。”类信说完这句话脱掉鞋子躺到了床上,脸对着墙背对着海五。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各自的心里都上下翻腾着,屋外的烈日下工地上闹哄哄的响作一团,屋里的两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默着。
“海五。”
“怎么了?”
“我知道你的父母是农村的,他们一定要你结婚结得很早。要是等你结婚了,有了老婆后,你还会经常和我在一起吗?”
“看你说的,我每天还是要上班的当然会碰到你,你又不是死掉了,就算你真的死了每到你的忌日我也会去看你的。再说你迟早也要结……”海五嬉皮笑脸地说着。
“阿,是这样啊,那就好了,那就好了,你看你的书吧,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不要再说话了。”类信打断海五的话,用枕巾往脸上一盖,把身子圈成一个C字形不动了。
海五静静地看着类信在床上的背影,类信的床铺在阴面照不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全撒在海五的脸上。
“类信,你老叫我白痴,其实我不是白痴,你的心思我是懂的,哪有一个男的跟在另一个男的后面天天管他的,我借你的钱要不是我主动还你也不见你问我要,我的工作服哪有每次都让你洗的道理,你嘴里只说给我洗衣服要收费,也不见你什么时候收过,还有……”
“你不要再说了,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类信的声音有些哽咽。
海五从自己的床铺坐起来轻轻躺在类信的背后,用手臂把类信环抱在怀里。
“听我说,离那天还有很长的时间,在这之前我们是不会分开的。以后每个早起我都会叫你的,你必须跟我去食堂吃早饭,你胖成一头小猪也是可爱的。脸也给我每天洗,我可不想天天看着一个泥猴子,牙也得给我天天刷,你不是说没有人和你接吻吗,我一天亲你三个够吗?”
海五扯掉类信头上的枕巾把类信的身体扳了过来,类信的眼睛里噙着的泪水从脸上划落下来,海五用自己的手指擦掉类信脸上的泪珠,闭上眼睛,向类信的嘴唇覆了下去。
类信的早上开始有了海五,海五总是早早地叫醒类信,两个人一块儿洗脸一块儿刷牙,海五看水房里没有人就偷偷亲类信一下。
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依旧面对面的坐着,类信的唠叨少了好多,更多的是看着海五的眼睛,看到海五看他便把视线转开。
中午下班后,两个人总是故意最后换衣服,等到更衣室只剩他们两个了,海五又会给类信第二个吻。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总是走的很慢,在那条昏暗的只有一盏路灯的小巷子里,在黑暗的角落里海五会兑现自己的最后一个吻。
“类信,你为什么不尝试改变一下呢?试着让自己喜欢女人呢。”海五在夜色中问类信。
“我是先天的,就像你只喜欢女人一样是一个道理,是后天扭转不了的。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能理解,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别人的大脑是不会理解的。”
“那你的父母你怎么跟他们交代呢?”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想到了实在瞒不住的那天,我就静下心来好好跟他们谈谈,现在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过早的担心,父母说到底还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把事情谈开了,应该出不了大的问题。”
“你也可以找一个拉拉结婚啊,结了婚双方都还可以各自找自己的另一半,这样折中的办法也不错啊。”
“我是个简单的人,那样做会让我心里很累,要么就找个同伴,要么就自己一个人过。”
“哎,类信,你也不要这么悲悲戚戚的,我还是希望你像以前一样整天嘻嘻哈哈的开心些。”
“也许是我的抑郁症又犯了吧。”类信淡淡的说道。
“别扯啦!我怎么看你也不像得抑郁症的人,你说你有多动症和歇斯底里症我也许还会信。”
“是吗?”类信看了眼海五继续淡淡的说到。
“在遇见你之前我都是现在这个样子,你是颗能医治我的药丸,我吃了后便会回到本来的年龄,可惜你这种药和鸦片是近亲,戒不掉,断了货源,以前的症状会一次比一次加重,你已经变质了,我很快就要失去你了,阴影已经覆盖了我。”
海五停下脚步把手掌贴在类信的前额上,“看来你果然病得不轻,烧得这么利害,回去快给我吃药。”
类信把海五的手推开,
“我们之间的化学反应比别人的更短,现在烟花已经在夜空中绽开了,我马上就要完了。”海五一把抱住类信,紧紧地。
“不要再胡思乱想啦,给我好好的。”说完紧紧吻着类信,类信没有再说什么,任凭海五在自己的脸上肆意着,夜色中类信的脸上滑下一滴清泪。
只有类信明白自己的病又来了,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像藤蔓一样慢慢地开始在自己的身上缠长,没有声息,一点一点,缓慢的要遮蔽自己向阳的方向自己却束手无策。
日子却还是一天天继续重复地过,转眼又是一年的末尾了,晚上类信加完班后一个人在那条小巷向宿舍的方向走去,远远看去,隔墙的街上,工厂周边的房子里处处弥漫着喜庆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在欢笑着,烟火在燃放着,类信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看在眼里的那些欢乐隔着一堵玻璃的墙壁,看的见听不到,跟自己没有联系。
可类信还是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我是爱他们的,他们也是爱我的吧,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理解我呢,一棵有了朝向的树的主杆还能再去扳向别的方向吗?难道他们不知道那只会让那棵树死掉吗?和家里谈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像类信想的那样简单,爱和被爱是简单到什么都不必说的,也是可以复杂到什么都可以说的。
类信一个人走着,海五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类信没有说什么,就如同自己事先看过已经明白的剧本,剧情一步步在身边摊开来,没有难过,只是看着主角身边换了新人自己退下场来稍稍的不适应。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的,看看巷子里唯一亮着的那路灯,类信自己这样想着。
天气一天天转冷了,类信每天上下班的那条小巷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积雪在行人的踩踏下和肮脏的地面混为一体成为又黑又硬又滑的一段路。
类信上下班还穿着秋天的衣服,脚上一双旧旧的球鞋,在脏兮兮的路面上一天天来回往复着。冬天应该穿的衣服在家里放着,类信在树叶都掉光的那天和家里人吵完架就没有再回去过,他不想让自己的心里和身外一样冰天雪地。
太阳出来的时候,积雪开始融化,类信套了两三件自己的衣服仍是冻得瑟瑟发抖,好在宿舍和工厂都有暖气忍一忍到了屋里就不是很冷了。
海五的心思全放在了新的方便面身上了,像每一个处在发情期的男人一样意乱情迷着,对类信已经和其他工友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也就不可能注意到类信的寒冷,那些所谓的保证本来就是因为不能保证才保证的,剧本上都是这样写的,这类信是知道的所以没有伤心难过什么,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期待何来失望,只是身体里一阵阵黑色的疲惫袭来让人困倦想要躺好安稳的睡下,在梦里长期服药的副作用会消失不见,那里的黑暗是有温度的,如同一床温暖的棉被紧紧裹住冰冷的身体让人踏实安全。
夜已经深了,宿舍里很安静,外面走廊里急急的脚步声,其他宿舍电视、音箱的嘈杂声、人声鼎沸声,宿舍外的鞭炮声,像远处的海浪般渐渐消退了。
屋里只有类信一个人呆坐在自己的床上,其他人都回家团聚去了。类信看看海五的床铺,被子放得有些歪斜,类信起身上前用手摆正了它,回到自己的床铺上慢慢坐下看着海五的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从自己的被子下摸出一张红色的硬纸卡片来,封面上是一对古代装束喜笑言开的新人,翻开来,黑色细毛笔写着海五和另一个人的名字,类信笑了笑把它折好塞到了褥子底下。
类信听见头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呲呲声,抬头看到灯管上方天花板上的那团阴影,“原来光明自己也有阴影。”类信自言自语。类信起身灭了灯,黑暗中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过来,类信拉了拉门,锁好了。转身走到窗户前,窗户的玻璃积着一层灰尘,外面悄无声息的下着雪,工地上一片雪白,楼房已经盖好,有几棵绝望的树站在雪地里望着类信。
类信摸摸窗户边上的暖气,烫手,把手停在它的上方,无形的热流贴着手掌滑过向上方涌去。类信听到雪花落在雪地里的声音,像人的脚踩在雪地里越走越远了。
类信离开窗户踢掉鞋子,脱掉衣服钻进自己的被子里,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黑暗中,类信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屋里很暖,黑暗中类信摸到床头一枚冰凉的刀片,攥在手里,随即在自己的左手腕处深深的划了下去,有一些温热的液体从手腕处喷涌而出,溅到了类信的脸上,类信扔掉刀片把左手臂伸出了被子。黑暗中只听到雪花的脚步声和类信的心跳声在回荡着。类信感觉到体内的疲倦像一处处黑色的暗涌渐渐的淹没了自己,类信感到很暖和,眼睛沉沉的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