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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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我睁不开眼睛，刻骨钻心的痛楚遍布全身，我几乎以为我已经死去了。
当我的身体失控地向楼梯倾斜，
当我的肚子撞上扶手，
当我跌倒在地上，
当我看到血顺着我的大腿流下来，
当我迷糊间听见医生说BB没有了，
当我知道以后很难怀孕——
当我每次想起这些“当”的时候，我希望我已经死去了。
瘫在病床上，我一直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不知道谁来过谁又走了，不知道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无法动，也不想动，就这样瘫着，死尸一样。
然后，我被人拉了起来，用力地摇着我的身体，迫使我看着眼前的人，是爸爸——
“雷滟儿，你够了没有？你再这样下去，宝宝也回不来了，就算你死了，宝宝也回不来了。你看看我，看看你妈，醒一醒，你的宝宝没有了，你痛，你也要让你妈这样痛吗？你做不了妈妈，难道你连女儿都做不了吗？没有了宝宝，你还有我们啊。你知道看到你这样，我们比你更痛吗？你醒一醒。”
咆吼灌进了我的大脑，我的视线能集中了，看见爸爸痛苦的脸，又看看旁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妈咪，我困难地张口，“爸，妈咪……”
“滟儿……”妈咪激动地抱着我，“没事了，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妈咪……”累积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大哭了起来，想将心中的闷气全部吐出来——
良久，我哭得眼睛发疼，累极地睡倒在妈咪的怀中，迷迷糊糊之间，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打横抱起了我……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了，我挣扎着爬起来，再睡下去我真的完了。
简单梳洗后，我看着镜中脸色苍白憔悴的脸，很残很丑，像老了十岁。我扯扯嘴角，勉强自己微笑，镜中的脸也露出难看的弧度。
我默默地对自己说，雷滟儿，一切只不多回到三个月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走的，怎么都留不住；一直留恋失去的，只会失去更多。
反复自我催眠后，我走出房门，看到爸妈、彻和朗都坐在饭桌前，正在吃早餐。
这个世界正常运转，不会没有谁不行的。宝宝，我是不是也会逐渐忘记你呢？
“滟儿。”朗走到我身边，大手扶着我的腰，让我倚着他，“我买了早餐，你吃点。”
“嗯。”我答道，让他带我到饭桌前坐下。
“有你最喜欢的虾饺，来。”妈咪将筷子递给我。
“哦。”我低头吃着，看着朗一连夹了好些小点给我。
“姐，今天的排骨粉不错，你试试。”彻也往我碗内夹放。
“唔。”我慢慢的吞咽着。
饭桌上，大家都没有再出声，只听见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沉默，萦绕着整个饭厅。
雷滟儿，这不是你要的。我叹叹气，抬头说：“朗，帮我拿瓶牛奶好吗？”
“好的。”他很快拿到，打开瓶盖，递给我。
“谢谢。”我喝了几口，转头说：“彻，铺位找好了吗？”
彻有些诧异地看我，说：“嗯，找好了。你迟些再回去看看吧。”
“那过两天吧，我先到A城搞掂那两个单位，再回去。”
全部人瞪大眼看着我，最后朗问：“你今天要去A城？”
“明天吧，还没有收拾好。”
妈咪说，“你不多休息几天？”
“没关系，我很好。妈咪，爸爸，你们也收拾一下和彻先回老家吧，过两天我直接从A城回去，我们也要住住别墅了。”我淡淡地说。
爸妈和彻再次瞪大眼看我，又看看朗，然后彻小心翼翼的问：“姐，你要回家？回去多久？”
“看情况，至少要先等你将铺位搞好吧，然后我接下来还要去A城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
“那朗哥——”
“朗也要忙他的啊，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打断彻的话，“快吃吧，东西都凉了。”
说着，我自己埋头苦干起来，没有再看他们。
很快的，早餐完毕，朗捉住我的手， “我和你出去走走。”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大手，很漂亮，没有任何伤疤或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不用做重活粗活的少爷命。
“住院住了几天，散散步对你身体好的。”不容拒绝地，他拉起我。
被他拥进怀中，我柔顺的靠着他，跟着他走。
这个温暖的怀抱一直都让我眷恋不已。被他抱着，似乎天塌下来都不必我担心。
他的味道、他的温暖、他的心跳频率，都让我感觉那么幸福，那么甜蜜。但是，我还能继续拥有吗？
忍不住，我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头贴住他的胸膛，就让我最后拥有一次吧。
感觉他低头用脸揉揉我的头顶，扶着我的手也稍稍用力，让我靠紧他。我的心软软的，暖暖的。
我真的越来越依赖他了，怎么办？这种眷恋的心情使我只想藏在他怀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啊！”感觉身体被凌空抱起，我伸手搂住他的颈项，不解的看他。
他两眸也盯着我，弯腰坐在石椅上，并将我放置在他的大腿上，“你上次说喜欢这里的。”
我望望四周，原来我们已经来到花园中的林荫下，湖畔的这个小地方视野很好，又有些隐蔽，适合聊天，也适合呆坐。
我抬头看他，只看着他，双手依恋地抚上他的脸，仔细地，缓慢地。
他的额头、
他的眉毛、
他的眼睛、
他的鼻子、
他的嘴巴，
一切都那么帅气，那么俊美。
朗，我好遗憾没有和你结婚。
“那么我们现在马上结婚。”他说，声音带着喜悦。
啊？我怎么会说出了来了？急忙补救：“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现在我们都不用后悔没有结婚了。”呃，好像还是不对。
瞄到他的脸沉了下来，我的心有些抽紧。
“你究竟在想什么？”他有些咬牙切齿。
我也不知道！无语与对，我闭上眼，不敢和他四目相对。
对不起，朗。
仰着头，我亲着他的额头，
接着眉毛，
接着眼睛，
接着鼻子，
最后嘴巴，却被他夺去主导权——
“滟儿……”他咬住我的下唇，有些无奈。
我将脸埋在他颈旁，双手紧抱住他，为什么在发生这件事后才让我知道我爱你呢？
叹了口气，我用发疼的喉咙说：“朗，我们分手吧。”
“不！”他紧紧地抱住我，也弄疼了我。
“朗，朗，朗……”我下意识地叫着他，像溺水的人寻求救生圈。
“你爱我的，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他有些生气。
我将头埋得更深，贪婪地吸取他温暖的气息。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突然，他说，“你在怪我？”我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说话，
却接着又听见他说，“你真的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泪终于滑下，我抬头用力吻住他，用尽我全身的力量，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吻别——
对不起，朗，我不够成熟，不够理智，不够善良，不够宽容，不够坚强……
我不够爱你，而你，也不够爱我——
终于在A城定下了两个住宅单位，也找人着手装修，似乎有些快刀斩乱麻的着急，但是总算完成了一件一直挂在心上的事情。回到老家，每天都找很多事情来做，忙得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彻的店铺也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我放手让他自己去做，不再过问，毕竟我不可能帮他决定，我的决定也不一定正确。也许唯有错过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我忙着让自己忘记，忙着让自己快乐，但是控制不了在热闹中失神，茫然地想要寻求一丝希望。
放空自己的思绪，几乎成了我每天的必备功课了。
“不要发呆了，表姐。你陪我去相亲吧。”清脆的女声拉回了我。
燕燕可爱的小脸出现在我面前，20岁，青春而单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宝贝，真正的不知愁为何物。
“表姐，我妈又要我去相亲了。这次的男人说想要三四个人一起吃顿饭，认识一下，不想在双方家长前相亲。你陪我去吧。”燕燕挽着我的手撒娇。
“你还真听话呢，一直相亲不烦吗？”燕燕这么如花似玉，根本上用不了这种老套的方式的。
燕燕嘟嘴生闷气：“还不是我妈，为了出国，连女儿都要卖掉。”
我失笑，表姑的出国梦简直做到登峰造极，将“外国的月亮特别圆”奉为至高无上的真理。可怜燕燕不得不成为“牺牲品”。
“那是表姑希望你嫁得好，嫁出国多风光啊。”彻嘲笑道。
“你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燕燕朝他做了个鬼脸，又缠着我，“表姐，你最好了，陪我去嘛。”
“你就不怕我看中那个男人了？”我逗她。
“那就更好啦。”燕燕兴高采烈的说，“你就可以代我嫁出国了！”
“笨，你以为是昭君出塞啊，这个能代的吗？就算姐嫁出去，表姑也不会放过你的。”彻对燕燕嗤之以鼻。
“哎呀，我不管啦。”燕燕耍赖大叫。
“真是服了你们。”我被惹笑了。
燕燕看着我，说得有些正色：“表姐，你越来越美了，嗯，是好有女人味那种哦。”
“我都老了，能没有味吗？熟了的味阿。”
“不是啦，是——”
“好啦好啦，滟儿你就陪她去吧，省得她一直死缠烂打的。你就去吃顿免费的晚餐，顺便也可以认识朋友。”一旁的爸爸插嘴。
“呵呵，表舅，你居心不良哦。”燕燕挤眉弄眼。
爸爸有些不自在：“没大没小，胡说什么。”
我笑了，也是，在没中彩票大奖前，我爸的崇洋媚外比起表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我长大了，不像燕燕一样还在表姑的控制范围，爸爸拿我无可奈何，只是唠唠叨叨罢了。
“姐，你就去呗，最好能将这个丫头比下去，让她不要这么嚣张。”彻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没有那么小心眼的好不好，表姐有她的美丽，我也有我的气质的。”燕燕鼻子快朝天了。
“气质？算了吧你。”
“雷彻，我咬你。”
看着他们闹成一团，我笑着，是的，日子还是要过的，无法留在过去。既然不能挽留什么，那就顺着走吧。
晚餐进行的很顺利。
燕燕相亲的对象，呃，叫沈伟烈，挺不错的，32岁，外表粗犷高大，家境挺好，在西雅图一家公司做程序员，十年前全家移民过去的，因为偏爱中国女子，趁该次回国公干，就由亲友帮忙介绍。不像某些急着娶妻生子的男人，他一开始就表态是交朋友。
受过外国高等教育，又见识广博，加上有礼体贴的风度，风趣幽默的谈吐，我们和他聊得很尽兴，相处很愉快。
用餐完毕，沈伟烈很绅士地送我们回家，离别之际，大家都似乎有点依依不舍，还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他是我所有相亲对象中最棒的一个。”燕燕将自己抛进沙发上，兴奋的叫道。
“所以你穿的这么花枝招展？”彻啧啧有声，“发花痴了？”
“去，这是我妈的杰作拉。是要她资助我跟你们去港岛的代价。”燕燕娇叫，“而且你有没有眼光阿，我这样不漂亮吗？”
“漂亮，很漂亮。”彻说的很没有诚意。
“哼。”燕燕不理他，“沈伟烈都称赞我美得像小仙子呢。”
“人家那是客套话。”彻泼冷水。
“好啦，别又开始斗嘴了。”我笑着拉住燕燕要扑过去的身体，“你很美，很靓，彻故意逗你的。”
燕燕朝彻做了个鬼脸，转头和我说：“沈伟烈很聪明，很有见识哦，而且长得也不错，表姐，你觉得呢？”
“是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的。”我真心推荐。
“但是我对他不来电啊。”燕燕说的有些苦恼。
“那你要他去通电吗？”我取笑她，转身坐到按摩椅上，舒展放松一下。
“哎呀，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啦。”燕燕娇蛮地说，“还有哦，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啊，不会吧？我怎么没有感觉。”他一直都很体贴，没有忽略我们任何一个。
“他都一直问你的事情。”燕燕提出。
“那是因为你不用等他问，就自己先说了，小笨蛋。”我闭眼养神。
“看，被姐比下去了吧，小心眼！”彻插话嘲笑她。
“我不是说这个。”燕燕难得正经，“我觉得沈伟烈不错，表姐如果喜欢，那么不是有机会发展了吗？他能成为我的表姐夫就太好了。”
“谢谢你愿意割爱。”我没好气，“心领了。”
“他那么好，你干脆收做老公不是更好。”彻说。
“人家还没有玩够，怎么可以这么早就做黄脸婆。”
“所以你就要姐去做黄脸婆咯。”
“雷彻，你不要故意扭曲我的意思！”
看着他们斗得不亦乐乎，我站起来，“你们继续，我去洗澡休息了。”
“表姐，你先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嘛？”
挥挥手，我没听见，上楼去也。
难道真的是“瘦田没人耕，耕来有人争”？居然让燕燕的乌鸦嘴说对了，沈伟烈看中我了？！
被燕燕硬拖着陪餐了几次，我感觉沈伟烈似乎真的对我有点意思；拒绝做电灯泡，我找借口不再三人行；然后燕燕居然把他带上门来！
看着他在客厅和我爸妈谈笑风生，我将燕燕拉到花园，有些咬牙，“你在干嘛？”
“带朋友来玩啊，又不是第一次，你紧张什么？”她漫不经心。
“那带回你家啊，干吗带来我家？”不安好心。
“他也是你的朋友嘛，你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燕燕盯着我，笑得很可恶，一副想看好戏的表情。
“算我怕了你，”举白旗是不是比较容易解决问题，那么我投降，“我现在没有心情谈情说爱，我不想给他希望。”
“好吧。”也许我的脸色真的不好，燕燕有些无奈地答应。
“谢谢！”哀兵政策奏效，我松了口气。
“但是你自己去说，我不管。”放下一个炸弹，燕燕奸笑着走回屋内，留下又颓掉了的我。
救命！人家都没有表态，我就跑去说“你不要喜欢我”？真是自作多情。
算了，眼不见为净。我走到花园树阴下的软椅前，躺下。装傻好了，省得丢脸。
嗯哼，今天阳光明媚，宜人得使我有点昏昏欲睡。
是不是前段时间养成的习惯呢，手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肚子，
快半个月了，宝宝，你都离开我快半个月了。
妈咪很想你……很想……你爸爸……
我深吸了口气，再用力呼出，这么好的天气，实在不适宜自怨自艾。
好好加油吧，雷滟儿。
正想着，前面响起好听的男声：“滟儿，燕燕说你找我？”
啊，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笑得很好看的男人，“我没有！”这丫头！真的将我摆上来了。
“是吗？”他笑着看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还很高兴你找我呢。”
“嗯，”我坐起来，不好意思躺着和他说话，“你和燕燕交往得顺利吧？”
他两眸盯紧我，“我以为你知道我想和谁交往。”
我垂眼，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个男人怎么好像势在必得的样子？我没有给他什么错误的信息吧？
“滟儿，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
“不知道燕燕……”有没有空？还没有说完，我被握住我手的大手吓住了。他——
“燕燕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他声音很坚定。
我呆呆看看他的大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是不容忽视的灼亮，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追你追得那么明显，你也不会装傻说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