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英雄不长命》淳于歌

58、伊兰

　　周小安提前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每天早上吃完饭检查身体，中午阳光好的时候，护理人员用轮椅带着他出去晒晒太阳——骨骼的迅速老化让周小安必须时刻小心，前两天摔了一跤就差点摔成骨折。
　　晚饭过后方俊勇或者张铁柱过来看望连子柔，顺便给他读读书，或者陪他看会儿电视——周小安现在看书已经需要老花镜了，这也是他前两天和夏长生视频的时候，已经看不大清对方的脸时发现的。

　　夏长生没能在基地久留，星河集团有一大堆的事务需要他处理。
　　“勇哥，我的皮肤不会也老化了吧，”周小安嘴角下撇，“我真的成了个老头子了……”
　　方俊勇忙安慰他：“没有没有，还是个大帅哥，金博士不是说了嘛，因为咱们情况的特殊性，皮肤是最后受影响的器官。艾古斯在也努力帮实验室的人寻找办法。”

　　周小安仰躺在枕头上，叹了口气：“可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成功，肉肉等不起了。她应该醒来看看啊，这是她拼尽全力守护住的世界。”
　　方俊勇默然，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

　　两天后的傍晚，病房里正被霞光笼罩，夏长生终于空出了时间过来。
　　周小安正好翻身，看见那个披着霞光走来的身影，竟忍不住鼻头一酸，冲他伸出双臂。夏长生疾步走过去把人抱住：“抱歉，耽搁了这么久。”

　　周小安在他颈窝蹭了蹭才放开，手指摩挲着他眼下的淡淡青色，揶揄道：“夏总这么想我吗？不会几天没睡觉光加班了吧。”
　　夏长生一笑，竟没有否认。

　　周小安搂住他脖子，嘟起嘴，夏长生于是温柔地吻上去。连日的思念如灿烂的晚霞一般，铺满整片天空。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分开，周小安急促喘息：“人老了，肺活量不行。”
　　夏长生正笑，周小安又皱起眉头：“我现在不会不行了吧，好像从回来之后，早上就再也没有……咳，那个了。”

　　夏长生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周小安已经躺下哀嚎：“我还能有性生活不？”
　　病房门还没关，夏长生忙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却探进被子里，说：“要不要试试？”
　　周小安身子一缩，抓住夏长生的手，急道：“我开玩笑的！夏总，你耍流氓！”
　　“叫我什么？”
　　“夏总。”
　　“嗯？”
　　“长生！”

　　两个人正闹着，背后一个人咳嗽两声：“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夏长生忙收回手，转身看见徐锦程和黄钰提着篮水果，黄钰在后面努力憋笑。
　　“徐队，你们怎么来了？”周小安不着痕迹地转移着话题。

　　徐锦程：“过来体检，听说星河集团医学和生物基因研究部的大部分专家都来这边了？有进展吗？”
　　“暂时还没有，”夏长生坐在床边，牵住周小安的手，“只是暂时。”
　　徐锦程点点头，把水果篮放下，说：“我们过来是顺便跟你们说一声，晚上七点，基地召开全球会议，艾古斯会在会议上介绍伊兰星的情况。事务部的意思是让我们都过去，以后我们大概会一直和伊兰人打交道，而且，小安不是和艾古斯还有点交情嘛，过去打打感情牌，让他工作再努力点。”
　　“徐队，”周小安开起玩笑，“你说这话特别像想办法剥削工人的资本家。”
　　徐锦程朝他扔过去一个苹果，被夏长生接住。

　　会议在一个大礼堂进行，与会的除了星际事务部的主要人员，还有全球各国首脑、军队最高级将领，全都通过卫星进行视频连线。
　　周小安被推进礼堂的时候，演讲台上三面大屏幕上，各国首脑已经在线做好准备，艾古斯站在台子边缘，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他时微微点头示意。

　　等礼堂里的人坐定，艾古斯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缓缓响起。
　　“大家好，我是桑缪，是来自伊兰星的一名基因研究员，我的地球名字叫做艾古斯，它取自一本书。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让大家更多地了解伊兰星，了解伊兰文明。我们之间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仇恨、敌视，没有那么容易消解，这一点伊兰星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充分了解了。

　　“这也许是我一个人的理想主义，我依旧希望可以用对话解决矛盾。首先，我明白在地球人眼中，伊兰星是侵略者。对这一点，我想首先做出解释。二十年前，我所乘坐的飞船意外坠毁在地球，你们拿到了飞船上的文件，并解读出里面的只言片语，今天，我会完整地对这份文件进行翻译。

　　“伊兰纪元第3089年6月47日（这里我说明一下，伊兰星大致也有年月日的时间记录方式，简单换算过后，我们的一年有20个月，每个月60天），伊兰文明被毁。”

　　艾古斯的声音颤抖着，念出了第一句话，屏幕内外的人一片哗然。
　　等众人慢慢安静下来，艾古斯才接着道：“是的，我们的文明，早已在数十年前被摧毁，因为我们遭遇了入侵者。文件的第一段，正是记录了伊兰被毁的经过，其中数次提到‘入侵’一词，这也是地球的语言学家们翻译出的几个词之一。”

　　那么，地球对伊兰星的敌意与警惕就是一个误会。姜晟不解：“为什么一开始你不说明这一点？这场战争原本可以不用……不，你说明与否并不会改变叶荻的决定，是不是？”
　　“是的，”艾古斯点头，“我也曾提议过，向你们说明一切，可是即便如此，我们所提出的条件你们不会答应，战争仍旧无法避免，我们大概需要再一次从失败中获得教训吧。”

　　众人沉默，片刻后，艾古斯微微笑道：“很感谢你们没有对伊兰遭遇的浩劫嗤之以鼻，或是觉得我们活该。”
　　没人有那个心情，能够毁灭伊兰星的，必定比伊兰星更强大，这说明宇宙之中，还有更危险的敌人。

　　“是谁？”姜晟问道。
　　艾古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瞳孔在强烈的灯光中收缩，而后道：“祂们称自己为‘流浪诗人’，在这里，我用地球指代神明的字作为对祂们的代称，是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祂们确实达到了神的级别。”

　　艾古斯把身体轻轻倚靠在摆放话筒的木台之上，目光投向礼堂空荡荡的后方，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伊兰星位于宇宙的角落，是一个美丽的星球。我们有两颗太阳，所以我们只有春夏秋，没有冬季。当伊兰星运行到两颗太阳中间之时，炎热的夏季就会到来。说实话，来地球的第一年，我被这里的雪景迷住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是一个星球的另一番美丽。”

　　屏幕内外的人露出会心的微笑，并想象着，拥有两个太阳的星球，会是什么模样。
　　“我们的文明走过了百万个年头，数个国家分裂，融合，最后形成统一的伊兰国。我们并不是一个好战的文明，漫长岁月的和平让我们对一切抱有美好的幻想。所以，当流浪诗人抵达伊兰星的时候，我们首先试图与他们交流。”

　　艾古斯沉默一瞬，接着道：“可对方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就是那一天，刚刚经历了两个月漫长旱季的伊兰星，迎来了一场黑色的雨。”

　　“黑色的雨？”
　　“是的，”艾古斯闭上眼睛，显然这段回忆仍旧给他带来刻骨铭心的痛苦，“我们察觉了异常，但进行全面的监测勘探后，却没有任何发现。灾难是突然发生的，有一天，黑色的岩石开始在整颗伊兰星蔓延，如同瘟疫。

　　“黑色所到之处，一切都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石头。人、动物、植物，连一声哭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有少数人逃离母星，到达了环绕母星飞行的卫星之上，那里有我们的临时基地，可以供我们居住。

　　“逃离是暗中进行的，没有让入侵者发现，所以祂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当我们试图回到母星时，她已经变成黑色的寂静之地。那种安静，属于死亡的永恒寂静，就在那时铭刻在了我的灵魂之中。”

　　周小安紧紧攥住了夏长生的手，似乎那铭刻在艾古斯身体里的痛苦在这一刻，完全传递给了他。
　　艾古斯停下来，让自己平复心情。
　　姜晟沉默许久，轻声道：“抱歉。”

　　艾古斯轻轻揩拭眼角，继续道：“后来，我们经过研究，发现那就是流浪诗人入侵的方式，祂们把那场雨称作‘播撒文明的种子’。流浪诗人这一文明的人不分性别，祂们的繁衍不需要雌性和雄性的结合，只需要从那黑色的岩石之中挖掘种子，让祂们自行长大。也是因为这种入侵方式，流浪诗人遍布宇宙，我们最终决定离开我们的星系时，在路上曾遇见过数个同样的星球。”

　　一位军官在屏幕里咬牙道：“这种东西不配称为文明，更不配称神。在地球，我们会叫它们为‘病毒’。”
　　艾古斯既没同意，也没反驳他的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说：“关于流浪诗人，大致的情况就是这些，伊兰文明的具体情况我也正在整理成文字。接下来，想必你们对我们如何抵达地球，以及那些能量的来源十分好奇吧。”

　　又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