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英雄不长命》淳于歌

30、记忆

　　夏长生等不及搜索的人把人带回来，先一步抵达位于基地东南方两里地的森林里。周小安坐在倒地的树干上，被几个士兵护在中央，手里捏着半瓶水，正看着草地发呆。
　　搜索小队的队长上前对丁上校报告：“我们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问他去哪儿了一直不说话。”

　　围着他的士兵让开，周小安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同伴，忽然眼里浮上一层浅浅的泪光。
　　腿肚子还打着颤也要坚持跟来的张铁柱顿时老泪纵横，正要哭唧唧扑上去：“小安呐！你是梦游游到这儿了吗？你个熊孩子！”
　　方俊勇一把拉住他塞进怀里，周小安有些无措地站起来，夏长生已经大步跨过去，把人紧紧抱住。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不安。现在周小安知道这不安来源于什么了。这些年，他一直未从愧疚里挣脱，因而再次遇见他时，只会笨拙地示好，一味地纵容。
　　但这些，并不是周小安想要的。他不想要亏欠，不想要感激，只想要另一样更纯粹的东西。

　　他垂着手，任由夏长生抱着他，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温度。至少这样的拥抱，比一份股权赠与书好多了。
　　张铁柱抹着眼泪哽咽：“这傻孩子，为什么不抱回去？”
　　方俊勇老父亲叹气：“进乡情更怯？还是被吓到了？”

　　连子柔无语：“你们两个干脆写剧本去吧。”
　　伊登满头雾水：“他们两个之间，不是开玩笑的吗？”
　　张铁柱拉住伊登的手，认真道：“登儿啊，再教你一个词，叫做‘磕cp’。不管cp真不真，我们的心最真。”
　　伊登一脸诚恳：“求你先把发儿化音的方法教给我吧！”
　　连子柔：“……”
　　队友都是智障怎么办？

　　对周围的探测没发现任何异常，丁上校提议：“先回基地吧。”
　　夏长生已经放开周小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没受伤吧？”
　　周小安摇摇头：“没，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张铁柱几个人走上来，问起昨晚的详细情形，周小安仔细讲了，连子柔好奇道：“你说你们呆在一间屋子里，可基地周围没有这样的地方。尼克斯说他的开辟空间通道有距离限制，也不知道这个限制到底有多大。”

　　“我怀疑不止是通道，而是他本身所处的是另一个空间。”周小安回想起那个屋子的情形，“那间屋子有窗有门，可窗户外什么也没有，是一片空白。我们正常所处的空间不会是那个样子。”

　　“唐斯对基地很了解，也许他们的空间就在基地附近。”夏长生推测道。
　　丁上校：“或许还有一个最糟糕的结果：他们的空间与基地是重叠的，他们掌握了更多的维度。”
　　伊登赞同道：“很有可能，之前有个国家的科学家不是提出过设想吗？那么一个小盒子，是怎么把那股巨大的能量装进去的？是不是盒子里另有一个无限大的空间？”

　　众人一阵沉默，如果这些设想是真的，那么人类能拿什么与对方抗衡？难怪星际事务部会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异能者的研究上，这确实算是人类最后一根浮木。
　　伊登有些感慨：“虽然大家没有表现出来，但当初我还在国外的研究所里时就感觉得到，很多人对人类的未来是绝望的。我们还在蹒跚学步，外星文明想要毁灭我们，不过是弹弹手指的功夫。”

　　张铁柱不甘：“我们现在也有了弹弹手指就能毁灭他们的人啊。”
　　“一个人的能力和一个文明的能力是无法相比的，夏是我们唯一的底牌，而且我们还得庆幸拥有这个能力的是他而不是别人，否则还没等外星人做什么，我们就先自我毁灭了，基地里可还关着两个靠异能抢劫的人呢。”

　　周小安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夏长生，如果他真的让夏长生用自己的命换其他人的命，夏长生会不会答应？他的能力是人类的希望，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丁上校说是让他留在基地研究，也是为了把他放在自己的监控范围内吧。
　　他就这么坦然接受，就好像……就好像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别的眷恋。

　　周小安一惊，之前怎么没发现呢。任何一个人，如果能达到夏长生的成就，或许早就站在整个世界的聚光灯下，接受无数的鲜花与掌声。他也许会忙于工作，也许会隐匿起来享受生活。
　　可夏长生却始终游离于这些之外，像个孤独的旅人，不过出于一颗善良的心，去为一群毫不相干的人付出。直到再也无可付出，他就会悄然离去，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家常常忘记他是星河集团的总裁，是执掌着一个商业帝国的人。他甚至在非需要的时候，连话也很少说。
　　他记得所有的过往，记得父母是怎么用会遭世人指斥的方式救他性命。这些年，背负着巨大秘密和愧疚感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周小安出神地想着，没注意脚下的藤蔓，被勾得往前扑倒。夏长生及时抓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抱住：“小心！”
　　夏长生的神情过于严肃，让周小安起了点逗弄他的心思。
　　他往夏长生身上靠了靠：“脚好像崴了。”

　　夏长生立刻扶住他，蹲下.身去撩他的裤脚：“我看看。”
　　周小安把脚往后一缩：“没事，好像不是太严重，我可以一路飘着回去。”
　　“别随便用异能。”夏长生直接走到他前面，微微躬身：“我背你走。”
　　周小安直接蹦上去，环住他脖子：“那就不好意思啦。”

　　之后每一步，夏长生都走得格外小心，也无暇去想别的，因为周小安就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我重吗？”
　　“不重。”
　　“夏总你发质真好，用的什么洗发水？”
　　“……我问问管家之后告诉你。”

　　“你每天这么忙还不脱发，有什么秘诀吗？”
　　“没有。”
　　“你的意思是天生丽质，基因好？”
　　“……”

　　“我昨天晚上都没睡觉，可以睡一会儿吗？”
　　夏长生微微侧头，终于用了更柔和的语气：“睡吧。”
　　周小安盯着夏长生耳朵几秒，伸手替他擦去额角渗出的细汗。这个夏长生，跟记忆里那个傲娇的小少爷完全不一样啊。原本是可以活得肆意飞扬的人，如果没有那些事。
　　你不再怪我了吗？那场车祸。周小安只敢在心里默默问出这个问题。

　　前面方俊勇扭头看过来，见周小安正把下巴放在夏长生肩膀上，闭着眼睛似是睡了，惊讶道：“小安怎么啦？要不换我……”
　　话还没说完，张铁柱拧了他一把：“闭嘴。”
　　方俊勇福至心灵：“要不换我我都不知道呢，看我们笨的，小安你好好休息。”
　　伊登已经没眼看后面那两个人了，连连摇头：“勇，我中文不好都能听出来你后面转得太生硬了。”

　　初秋的阳光碎金般洒在林子里，私下里却无鸟鸣。除了行走的衣料摩擦声，就只剩下风的声音。周小安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梦里也是这样灿烂爽朗的晴天，周小安站在一片草地上，周围是一丛丛盛开的玫瑰。前面的围墙格外高，他有点慌张，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仔细地在每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寻找。

　　然而许久过去，他失败了，有些丧气地站在一丛玫瑰前，清幽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他想起身上总带着玫瑰香的阿姨。
　　一个影子突然从里面蹿出来，哇地一声。

　　周小安被吓得跌坐在地，一瞬间想哭，又怕掉眼泪会惹人厌，只能生生憋着，眼眶里泛着泪花，仰头看着那个正得意大笑的人，脸上还带着被刺划出来的小口子。
　　“没想到我躲在里面吧，你真笨！”夏长生走过来戳戳他的额头，见他眼睛红红的，顿觉不妙，“你不会是哭了吧？这么胆小？喂，你可别哭啊。”

　　夏长生有点慌了，寻摸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直接撕开糖纸塞进周小安嘴里。那糖已经有点化了，黏手。
　　他把沾在手上的糖放进嘴里啜掉，见周小安一边脸颊鼓鼓，愣愣地望着他，又笑了：“你现在红着眼睛，像只小兔子。小兔子别哭啦，带你进去吃糖行不行？”

　　周小安点点头，蓄了许久的泪珠被甩出来。夏长生噗地笑了，把他拉起来胡乱抹去眼泪，又替他擦去手掌的草屑，牵着他往屋里去：“他们今天又不回来，我们偷偷去吃好吃的，有蛋糕、巧克力还有水果，你想吃什么？”
　　周小安想吃水果，但他说不出话，夏长生就擅自决定了：“蛋糕？好吧，那就吃蛋糕。”
　　周小安忍不住笑了笑，明明想吃蛋糕的是你啊。

　　趴在夏长生背上的人也笑出了声，夏长生步子一顿，周小安猛地醒过来。耳边的嗡鸣声提醒他已经到了基地。
　　他不好意思地拍拍夏长生：“后面我自己走吧。”

　　趁夏长生松手的功夫，他敏捷地跳到地上，步伐矫健，分明没有一点崴了脚的样子。
　　夏长生愕然，周小安想起不只是梦里还是回忆里的那个小男孩，冲他做了个鬼脸：“骗你的，笨蛋！”
　　他飞快跑去和张铁柱几人走在一起，徐锦程走上来，像是有些同情地拍拍夏长生的肩膀。
　　夏长生却垂首，轻轻地笑了。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