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怡然雨

2、幸运与变化 其实他们曾

　　没等唐子阅阻止，范英霖半杯就又灌了下去。
　　周围一片唏嘘，池眠的脸黑了几分。
　　学长拍手道∶“帮朋友挡酒，很有义气。”他看了池眠一眼，“做前辈的为难你们也不好，下一轮吧。”
　　啤酒瓶停下，再次指向范英霖，唐子阅皱眉，总觉得这个学长手法有诈。
　　学长说∶“池眠和我们一直玩的很好。她先前和我们说，最近认识了一个一年级的学弟，一直要我们见一次，我们都很好奇是怎么样的学弟才能这么吸引我们池眠。首先今天非常欢迎你来到我们这里，大家也都看到了确实是个硬气的小帅哥。”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今天朋友们都在，不如先透露一下你们的关系？”
　　“海因！”池眠佯装不满，有些娇嗔地叫道。
　　原来这场聚会是池眠的朋友为了凑合池眠和范英霖而办的，唐子阅恨不得挖洞逃出去，她可能管不了范英霖了，她现在只想逃跑，害怕听到范英霖的回答，害怕她过来只是作为一个丑角，作为一个别人眼里的阻碍。
　　“额，可能大家都有所误会。”范英霖的话打断了他人的起哄，“我和学姐只是学姐和学弟关系。”
　　场上静了半刻，学长笑得有些勉强∶“现在虽然是学弟，之后还是可以发展的。我们无法预计未来对吧？”他按下啤酒瓶道，“刚就算是学弟的真心话了，我们游戏还是不要停下，接着下一轮。这次大冒险内容，就定为——请被转到的人吻左手边的女生，也算是为我们炒热一下气氛，大家看可还行？”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今天这一切都应该是制定好的，反正啤酒瓶会在学长的操控下指向范英霖。结果也确实如此，而他左手边的女生就是池眠。
　　“来，被转到就要接受大冒险，学弟应该不是会违约的人吧。”学长给出言语压力。
　　唐子阅实在是承受不了了，不能离开，她只能闭上眼捂住耳朵，深怕看到一点听到一点情景声音。范英霖应该没法再违抗这个冒险，他已经言语上让池眠的朋友不开心了，现场这么多她的朋友，他要是再反抗，怕是至少三年级未毕业的这一年难以在学校舒服呆着了。
　　一片宁静，过于宁静，即便是捂着耳朵也不该这么安静，唐子阅正感到奇怪，瞬间竟感觉有人靠近自己，下一刻，她被人拉起了座位。
　　她惊讶地睁眼，发现拉她的人竟是本应去亲吻学姐的范英霖，他用左手牵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学姐学长都噤了声，唐子阅不理解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范英霖专注看她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她才是他要亲吻的人。不等她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范英霖便将唇压了下来。
　　怎么回事？停止运转，无法思考，湿热的呼吸，柔软的触感，此刻占满了她感官的一切，这一刻仿佛在空气里定格，就是不知道范英霖有没有感受到她的手在颤抖，还有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
　　“嘶”一些人吸气，而一些人开始吹口哨起哄。
　　“哇哦，没想到今天来的两个小后辈是一对。”
　　“要是确实有女朋友的话，不能接受池眠也是没办法的吧。”
　　“刚还帮她挡酒，确实应该是女朋友了吧。”
　　“呼……哈——”唐子阅有些喘不过气，推开了范英霖，在那儿大口喘气，根本不知道要把目光放在哪里，带着思绪一片兵荒马乱。
　　范英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抱歉，举起牵着的左手，坦然说∶“这样她也算是我左手边的女生吧？”
　　学长竟无言以对，起哄声势瞬间变大，倒向了范英霖这边。
　　“再来一个！再来一遍！”
　　“真爱不杀，再香一个！”
　　学长皮笑肉不笑道∶“学弟，好歹解释一下吧？”
　　一个学姐跟道∶“对欧，刚不是说是你朋友，到底什么关系快从实交来！”
　　范英霖无奈地说∶“没骗你们，现在确实是朋友。只是我单恋她而已。”
　　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是个一往情深的男孩子了。
　　一个前辈道∶“学妹，你也表个态呗。”
　　有人劝唐子阅说∶“学弟这么帅又深情，快答应他啊学妹。”
　　“在一起！在一起！”
　　“对对，在一起吧！”
　　“我……”唐子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这场面更是不知所措。
　　范英霖握了握唐子阅的手，挡在她身前，无奈地笑道∶“大家不要再为难她了，让她回去好好想想再回答吧。”
　　“那再亲一次就放你们走！”有声音喊道。
　　“不放我们走倒是有点头疼了。”范英霖看向唐子阅，她把脸朝着地面，一副想找个缝钻下去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想笑，低头亲了亲唐子阅的头发，说道∶“前辈们就放过我们吧。”
　　殊不知他刚才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有多珍视有多温柔。
　　不等别人发声，池眠冰冷的声音已响起∶“说好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你们走吧。”可见她有多生气，都忍不住下了逐客令，她的朋友们也就不敢再起哄了。
　　“那今天就多谢学姐招待了。”终于有机会离开，范英霖赶紧带着唐子阅走了出去。
　　到了街上，被风一吹，范英霖感觉自己一下子清醒了很多，赶紧放开唐子阅的手，不过他都已经不知道从何解释起了，酒精作用？即兴做戏？还是说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不愿意选择学姐，而是牵起认识14年的青梅竹马？
　　总之还是先道歉。
　　唐子阅似乎有意避开他，根本不把脸看过来，范英霖吐了口气，双手合十放脸边，诚恳地说∶“唐子阅，刚才真的抱歉！你……不会生气了吧……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刚一时间实在想不到别的拒绝的方法，所以……”
　　唐子阅已经踏步往前走去∶“回去了。”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语气，在后面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唐子阅，你……走反了。”
　　唐子阅顿了一刻，然后不声不响地转了身，依旧快步走到范英霖前面，看不清表情，但却被他捕捉到了耳尖那抹耀眼地殷红。
　　唔，原来她是这么可爱的吗？
　　唐子阅回家，仰面朝下卧倒在床，思绪一片混乱。范英霖刚才亲了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是不是说明她还是有一丝机会的……不对，他回家路上向她道了歉，说是为了能让他们离开，当时确实也想不到别的方法，那就是做戏的意思了。
　　啊！他那么做当然会让她觉得有所期待！
　　体育课，唐子阅和女生做在树荫底下，张望着男生们打篮球。她的视线没法从范英霖身上移开，而且阳光下，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光，显得特别耀眼。
　　是确有此事还是她自作多情的问题，仿佛一团纷乱的毛线在她心头打了结，她看着范英霖投进球后笑容洋溢的侧脸，心里默念着，快转头看我！快看我一眼！
　　像是真的回应了她的心情一般，范英霖将目光投向了她，而下一秒一颗从天而降的篮球毫不留情面地砸在了她的脸上。唐子阅一阵晕眩，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她眼花缭乱地想着自己的鼻梁是不是断了。
　　“唐子阅！”
　　“唐子阅你没事吧？”分不清是谁在问她，她只是摇头摆了摆手。
　　“老师！我扶她去医务室！”啊，是范英霖的声音。唐子阅心想着。
　　“来把手给我。你还走得动吗？”
　　唐子阅点点头，范英霖抓着她一条胳膊，半搂着送她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老师碰巧不在，范英霖去找止血的棉花，唐子阅坐在椅子上捏着鼻子，晕眩感已经褪去了一些，她只觉得自己糗爆了，这回鼻子流血的样子也被范英霖看到了，真想钻个地洞逃了算了。
　　范英霖找来了棉花球，唐子阅想接过却被他躲了过去。
　　范英霖拿一个棉花球帮她擦着留在外面的血说∶“得了，还是我来吧，你自己也看不到。”边擦边问道，“还有哪里会不舒服吗？”
　　“唔，没有。”看到他眼睛里的关切，唐子阅有些不习惯，撇开了眼神。而且靠那么近，又让她想起了那天那个吻，她只觉得脸上要升温。
　　“哎你别动啊。”范英霖给她擦完血，似乎也觉得他来不太好，递给她一个棉球，“喏，你自己塞。”
　　唐子阅赶紧背过身去给鼻子塞上棉球，却听到范英霖在后边说∶“不过你刚真的好笑……会有人看到球飞过来还在那发呆的吗？哈哈哈……”
　　唐子阅回身去瞪他，范英霖还在那笑∶“哈哈哈……也只有你了吧……哈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是平时的范英霖。唐子阅气得想堵他，话没经细想就出了口∶“我在看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唐子阅看到范英霖愣住的样子，心里直叨着完蛋了完蛋了，我这话不是四舍五入就等于是告白了吗？这要是被拒绝得多尴尬……不，比起尴尬，更多的是难过吧。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不行，得挽救。
　　唐子阅赶紧开口∶“不是，我……”
　　“唐子阅，你……如果我说错了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范英霖的话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什么什么什么？！！他怎么看出来的？！“什……么？！我……可没这么说……”唐子阅涨红了脸，抬头看向范英霖，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似乎也有些红，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好像是期待自己说什么。
　　“我……昨天亲了你，抱歉。但是……虽然我说是情况所逼，其实我……很开心……”范英霖穿的是自带的球衣，本身打了篮球他已经出了一身汗，此时的医务室似乎更使他觉得闷热，“我昨天回去思考了一下，我很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之前没往那里想，学姐跟我告白之后，我才慢慢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你的……所以你是……”
　　怎么想的。话没讲完，医务室的老师恰巧回来了∶“同学，你怎么了？”
　　“额……我……我被篮球砸了一下……”唐子阅赶紧接过老师的话。
　　范英霖向老师问了声好，突然问唐子阅道∶“晚上一起回家吗？”
　　“嗯，好。”
　　在老师面前唐子阅不敢看范英霖，但是她通红的脸色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笑了一下，对老师说∶“那老师你帮她看看，我去打球了。”
　　医务室老师嗯了一声，待范英霖走后，她低头帮唐子阅看了下鼻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这样算早恋啊。不过看起来你很喜欢他。不要太张扬哦。”
　　唐子阅的脸轰地一下再次升温，她看到老师笑了一下，低头轻嗯了声∶“谢谢老师。”
　　下午的课时唐子阅忍不住一直在期待着放学，偷偷回头，不小心对上范英霖的眸子，两人双双移开视线。唐子阅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莫名心里头又有点甜甜的。
　　放学，两人理书包的速度都默契地特别慢，范英霖拒绝了别人去打篮球的邀请，等同学们走得没剩几个了，他们才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去。
　　明明平常也偶尔一起回家，但今天唐子阅特别紧张。沉默了没多久，范英霖先开了口∶“上午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想的？”
　　“喜欢。”唐子阅抓着衣角，声音宛若蚊蝇。
　　“嗯？”看她这么害羞的样子，范英霖倒想逗逗她了，“你说大声点。”
　　“我说……”唐子阅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
　　“噗嗤。”范英霖摸了把唐子阅的头发，“嗯，我也喜欢你。”

　　有人说早恋是未成熟的果实，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时冲动而说出口的心情到底能走多远，年轻甚至还有些稚嫩的他们没想过。唐子阅只知道，从小就认识的这个人能和自己心意相通是多开心的一件事，每天在一起的时间都是那么幸福，她觉得他们该更早一点就在一起的。
　　谈恋爱之后他们没有公开告诉过任何同学，也从没有明目张胆地秀恩爱，但是只要有心观察就能发现，因为他们的视线总是纠缠在一起。
　　同学里第一个发现他们关系的就是易琳，而且是他们交往后没几天后就问起唐子阅说∶“你和范英霖真的在一起了？”
　　“欸？你……你怎么知道的？”唐子阅还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她和范英霖眼神的互动有多频繁和亲密。
　　“很明显啊。”易琳觉得唐子阅看起来傻乎乎的，无奈地糊了把她的头发，“恭喜，恋爱使人变傻。”
　　恋爱使人变成傻瓜，或许确实是这样。唐子阅觉得谈恋爱后她连笑容都总是傻乎乎的，但主要还是因为范英霖纵容她去犯傻。他们几乎天天粘在一起。学时一起回家，父母不在家就互相串门，休假时在家看电影或者打游戏或者写作业，亦或那些青少年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在长大一些后凭着年轻劲尝试了一遍。和范英霖在一起，她永远不会厌烦，做什么都觉得很新鲜有趣。
　　可惜上高中之后他们没有分在一个班级，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很顺利——直到芮敏出现。想到芮敏，唐子阅就心里一沉，说来导火索是她，最后的引燃原因也是她。
　　芮敏和范英霖的教室近，两人又是学校公认的俊男靓女，芮敏老是借口去找范英霖帮忙，一开始别人都觉得他俩才在交往，唐子阅心里惦着很久没说。不过其实范英霖后来都当着别的同学的面告诉芮敏，他有女朋友了，也是因为这事大家知道了范英霖在和唐子阅交往，这件事还是很让唐子阅觉得开心，觉得范英霖还是重视她的。可芮敏只是表面上不再找范英霖，实际还是找各种机会和范英霖碰面，装作是巧合的样子，范英霖还不明确拒绝，被唐子阅看在眼里，让她心里特烦。唐子阅本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但谈了恋爱后发现自己特别容易去计较，也忍不住怪自己想太多所以嘴上不说，强迫自己不想，可这哪是忍得住的事。
　　不过除此之外也不全是坏的记忆，高中之后，很多点点滴滴都体现了他们的感情并没有降温比如他会在天气热的时候去她的教室给她送水，会每天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放学回家，会周末联系她带她出去约会，而那些记忆也就是支撑她压下心里异样感接着和他走下去的力量。
　　但到了高三，压力巨大，见面自然大量减少，他们本是持着互相理解的心态，可讨论起志愿的学校之后就慢慢莫名开始引起很大的裂痕。
　　“A大也有美术专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范英霖向唐子阅建议。
　　“你是没问题，但对我来说还是比较困难，何况我考艺考肯定是要从文化课分心思的。”唐子阅眨眨眼，“C大的数学系其实也不错的……”但肯定入不了你的眼就是了，可就算是为了我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下……唐子阅虽没把这些说出口但嘟着的嘴已经完全体现了她的心情。
　　范英霖低头，没有回她这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快把奶茶喝了回去了。”
　　几天后，芮敏找上了唐子阅∶“不要因为你自己达不到就想去限制他好吗？他更适合哪里你应该知道。请你让他毫无顾虑地去考A大好吗，然后当然，我也会去考A大，虽然你们是青梅竹马但是谁更适合他应该一目了然，高中的恋爱游戏到时候也该停止了。”
　　“蛤？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了？”唐子阅不喜欢和别人吵架，翻了个白眼就帅气地走了。话虽这么说，但唐子阅底气不是很足，芮敏是怎么知道她想考哪所学校、怎么知道她想让范英霖考哪所学校的这些问题她不知道也很慌张，而且如果她作为一个旁人来看的话确实是芮敏更适合范英霖。这让她很无力，范英霖没有明确地告诉她，他决定去哪里，也许他其实很想去A大，反而是她让他在犹豫了。
　　“英霖，要不你就上A大吧，我填也填着，只是不一定能上得了……如果是那样也没事啦，我们每个周末回家还是可以碰到的。”唐子阅捏着范英霖的手玩，试探性地问他能不能接受远距离恋爱。
　　范英霖的手僵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有些冰冷，语气倒还算缓和∶“你先不用想这事，我再考虑一阵。”
　　唐子阅接触到他那样的目光被吓了一跳，很少会看到那样生气的范英霖，但他转瞬又恢复了平常的情绪，仿佛刚才的只是错觉。唐子阅低声“哦”了一声，放开了他的手。想到芮敏的话就忍不住又烦又气。
　　好像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