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红玉》月见汐

15、番外（1）

　　爱花还记得那个孩子。
　　为了保护她，他被溯行军割伤了腿，最后觉醒了真剑必杀，帮助他们脱离险境。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叫小夜。
　　其实爱花不擅长记人名，但她能清楚的记住这个名字并且还能和脑子里的人对上号就很少见了。
　　爱花从医院回来后一直想去和他道谢，但听说他已经在床上昏迷一个多月了，好像是灵力枯竭导致的后遗症，等身体自动补足灵力就会清醒过来。
　　今天是小夜昏迷的第三十五天。
　　爱花双手托腮望着窗外发呆。
　　一片枫叶随风飘进房间又轻轻地落在榻榻米上。
　　她将它捡起来夹进书中，一抬眼就看到桌上放着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她亲手折好的千纸鹤。
　　记忆里有谁跟她说过千纸鹤能将病痛带走，让病人早日康复。
　　爱花希望小夜醒过来。
　　她折了很多放进大大小小的瓶子里，每折一只就会在心里祈愿，久而久之，书桌上堆满了她的杰作，以至于长谷部每次进来打扫房间的时候都会对着她念叨半天。
　　但小夜还是没有醒过来。
　　爱花猜想可能是折得不够多。
　　她会继续加油的。
　　打定主意后，她拿起其中一个玻璃瓶出门了。
　　目的地是左文字所在的院落。
　　左文字一家喜欢安静，他们居住在本丸最偏僻的角落，但那里的环境很清幽，四周都种满了竹子，还有一个奇怪的竹制装置，一年四季都流着溪水，偶尔会听到竹管敲击在石头上的脆响。
　　听说那个东西叫逐鹿。
　　爱花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是很了解，但她很喜欢去那里坐坐，无论再炎热的天气，只要一到那里就会凉快很多。
　　今天也在半路上偶遇了鹤丸。
　　最近好像经常在这条路上碰到他。
　　对方很热情的问她需不需要带路。
　　爱花很坚定的拒绝了。
　　左文字家她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路线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走的程度了。
　　但白发付丧神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失落得垂下了肩膀，像只被雨淋乱毛发的白鹤，整个人都散发着颓然的气息。
　　爱花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我突然……忘记怎么……走了……”
　　阴雨转晴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一幕的吧。
　　白发付丧神一改先前可怜兮兮的模样，对她咧嘴笑了起来，像只高扬着脖颈自信鸣叫的白鹤。
　　他牵过她的手：“哦！交给我吧！一定会把您安全带到左文字那里去的！”
　　等被牵着走了一段路，爱花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呢？
　　结果两人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爱花有好几次都想提醒他路在另一边，但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明明不识路，为什么非要信誓旦旦的带她来呢？
　　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总之最后还是爱花把他拉上正道的。
　　……
　　两人的脚步停在一扇门前，爱花刚要做出叩门的动作，里面的人就先一步把门打开了，就像早预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一样。
　　当看清眼前的人时，爱花礼貌得鞠了个躬。
　　受礼的人虚扶了她一下，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主殿，都跟您说过多少次了，请不要再向在下行礼，这不合规矩。”
　　爱花毫不在意地摇着头，又把手里的玻璃瓶朝前一递：“宗三先生……我是来看望……小夜的……这是今天份的……千纸鹤……”
　　今天份的？
　　难不成爱花送过很多次这个东西？
　　鹤丸托起下巴在心里琢磨着。
　　“谢谢您，小夜一定会很开心的。”
　　宗三左文字顺其自然的接过玻璃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接着，他又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坐坐吧。”
　　……
　　宗三在前面带路，爱花和鹤丸跟在身后。
　　对于已经来过很多次的爱花来说，这里的一切早已没有刚开始那么新奇，然而对于初次拜访的鹤丸来讲意义却不同了。
　　白色的身影在竹林间上蹿下跳，左摸又搞，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好奇。
　　“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鹤丸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走在一旁的爱花抬起头看向他：“鹤丸先生……没有来过……这里么？”
　　“嗯……怎么说呢……”鹤丸有些难为情的挠挠头，“虽然大家都住在本丸，但其实因为居所隔得比较开的缘故，平时除了长谷部殿摇神乐铃召集队伍外都是互不打扰的状态。”
　　最重要的一点是，像他这种爱搞事的性格一般都喜欢在人群集中的时候胡作非为，所以常常被长谷部追着到处跑呢，就更不可能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了。
　　当然这话他没敢跟爱花说。
　　爱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三人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
　　宗三拉开障子门邀请两人进去。
　　房间里有两个人。
　　小夜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沉睡，蓝色的短发柔顺的贴在脸侧，眉眼间带着安静。
　　江雪左文字守在他的身旁，低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见到爱花走进来，面部线条也稍微柔和了一些：“您今天也来了。”
　　爱花点点头在一旁坐下，脸色透着担忧：“小夜今天……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就让江雪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悲伤。”
　　爱花张了张嘴，正欲说点什么，就见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江雪突然伸手制止了她。
　　“……请安静，小夜需要休息。”
　　实在不怪江雪举止粗鲁，不知礼数。
　　事实上这位付丧神因为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性格上从来都是沉声静气的，虽然偶尔会抽风，自顾自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面，然后发出一道让人不明所以的感叹。
　　但正所谓一山又比一山高。
　　而爱花就是那座能强压他一头的山。
　　虽然她本人并没有察觉。
　　江雪还记得爱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是因为小夜迟迟不肯苏醒而感到担忧和无奈，并发出一句感叹：“这个世界充满了悲伤……已经无可救药了吗？”
　　接着，这个小姑娘就突然用一种急切的目光注视着他：“江雪先生……请不要担心……小夜……只是昏睡过去而已……他不会有事的。”
　　她明显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担心小夜治不好。
　　“非也，在下只是……”
　　“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应该……努力向前看……这样才会……获得幸福。”
　　“不是的，其实……”
　　“这是我从……大家身上……学到的东西……无论是……三日月先生还是……长谷部先生……都教会了我……很多。”
　　“那个……”
　　“我也希望……江雪先生每天都……很开心……所以……”
　　“……”
　　“江雪先生……”
　　“……好了，请您安静，小夜需要休息。”
　　爱花：0-0
　　……
　　总而言之，这件事至今回想起来都让江雪感到一股莫名的胆寒。
　　想必不仅是他，就连宗三也深受其荼毒。
　　因此两人已经养成了只要一看爱花开口就想制止的坏习惯。
　　沉默寡言并且不善言辞的左文字一家就这样在爱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惨烈的结尾收场。
　　……
　　宗三将玻璃瓶放在小夜的床头。
　　这里的瓶子已经很多了，无论是桌面还是床上，甚至在房间的角落里全部堆满了它们的身影。
　　五彩斑斓的纸鹤挤在狭小的瓶子里，颜色倒令人赏心悦目，宗三还特意将它们串成一串挂起来。
　　折一只千纸鹤会花费多少时间，宗三自然是不知情的，但爱花每天都坚持不懈地送来，并且每个瓶子里都装得满当当的，足以证明她的努力和用心。
　　这都是那孩子的心意啊。
　　想到这里，宗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浅笑，忧郁的面容也变得温柔起来：“小夜一定能感知到您的心意，早日醒过来的。”
　　想不到这话非但没能让爱花放心，反而还让她变得有些失落。
　　爱花低着头，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但是……他过了这么久……还没醒……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我想为他做点……别的事情……说不定他就能……醒过来了。”
　　“这并不是您的过错……”
　　这孩子明显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了，但她却不知道保护主人是刀剑们与生俱来的责任，每把刀都会因为尽到了自己的义务而感到自豪。
　　只是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也许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受一点。
　　宗三思忖着。
　　心思细腻的江雪明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他的脑子转得要快些，很快就想到一个点子。
　　“小夜最喜欢吃柿子饼，如果您能给他做一份带过来，说不定他会提前醒过来。”
　　正暗自神伤的小姑娘听闻后立刻抬起头来，眼中微光闪烁，用带有一丝不确定的语气问道：“真的吗……等我做好……柿子饼……他就会……醒过来吗？”
　　事实上两人都不知道答案。
　　但如果能让她开心一点又何妨？
　　于是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肯定的态度给了爱花一份动力，她站起身，神情透露着认真：“那我……马上……就去做。”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和鹤丸一起离开了。
　　等两人消失在视线中，宗三才微微一叹，摸了摸小夜的脸。
　　“小夜，你一定要早点醒来，就算是为了主殿。”
　　不然那孩子会比任何人都难过。
　　……
　　爱花记得在她的住屋背后有一棵柿子树，现在正值果实成熟的季节，每次路过都能看到树上金灿灿一片。
　　但柿子树很高，像她这么矮又要怎么爬上去呢？
　　爱花一时犯了难。
　　鹤丸一眼就看出她的困扰，拍拍她的头笑道：“您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呢。”
　　说着，就蹲下身让她坐到自己肩上。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离最近的那颗柿子仍然有一段距离。
　　“喔，这可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鹤丸抬头望着满树的柿子，有些纠结。
　　其实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爬上去把柿子摘下来，但爱花坚持想要自己摘，又不能带她爬树，要是不小心摔下去，别说长谷部了，整座本丸的付丧神都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怎么办呢……
　　正当鹤丸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注意到被落叶覆盖住的一根很长的树枝，正好可以用来勾住柿子。
　　他捡起树枝递给她。
　　两人一个在下面当人形爬梯，一个在上面用树枝勾柿子。
　　挂满果实的枝条被爱花拉得左右摇摆，伴随着时不时掉落的树叶，她的手终于碰到了柿子，一时高兴就想把它扯下来，不料树影晃动间，一些木灰也随之飘进她的眼睛里。
　　爱花条件反射性地揉起眼睛，一时忘了自己手里还拽着东西，刚一放开，身体就失去平衡向后栽去。
　　这可把鹤丸吓得不轻。
　　也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的身体就自动作出反应，迅速将她护到怀中。
　　两人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好在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并不会痛。
　　洁白的羽织在叶面上平铺开，就像白鹤的羽翼，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包裹在其中。
　　爱花呆呆得窝在鹤丸怀里，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但很快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对方轻轻地捏了捏，带着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吓啊，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哦，主公。”
　　爱花忙不迭点着头从地上坐起，再抬头看向柿子树时，眼里又多了一分失落：“柿子……没摘到……”
　　鹤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还是让我上去摘吧，您就在下面等着。”
　　刚闯完祸的爱花只能有些可惜的点点头。
　　眼见白发付丧神摩拳擦掌正要上去，不料不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身影，伴随着怒不可解的怒吼声。
　　“鹤！丸！国！永！你又给我逃畑当番！看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抓回去——！！！”
　　能被气得头顶冒烟的除了长谷部还有谁。
　　鹤丸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妙，也顾不上给爱花摘柿子了，动员浑身力气准备撒腿就跑，临跑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主公！晚点回来我再帮您摘柿子，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您一定要等我！”
　　说完就迅速消失不见，连个人影都逮不着。
　　留下爱花一人站在原地，满头雾水。
　　当然，她并没有选择等鹤丸回来，而是找上了正巧从旁边路过的烛台切，顺便向他学习如何做油炸柿子饼。
　　……
　　油炸柿子饼和一般通过晒干的柿饼有所不同。
　　爱花也不知道小夜喜欢吃哪种，但听说自然晒干的柿饼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吃到，她希望小夜早点醒过来，所以选择了第一种。
　　烛台切给她穿上一件明显大很多的围裙，又搬来板凳让她站在上面，详细讲解制作过程。
　　爱花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东西，动作难免有些笨拙，即使她很认真的按照烛台切的指示来进行，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沾上了面粉，活像一只小花猫。
　　烛台切忍不住笑了笑，在她茫然的表情中，用拇指仔细擦去她脸上的面粉。
　　一块块色泽诱人的柿子饼从油锅里夹出来，并放进旁边的盘子中，爱花打算等它们放冷了再送过去。
　　两人坐在回廊边上闲聊起来。
　　“主殿为什么突然想做柿子饼呢？”
　　“因为……江雪先生说……等柿子饼做好……小夜就会醒过来……所以……”
　　“原来是这样。”
　　烛台切了然的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江雪会这么说的原因。
　　在小夜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爱花有多担心他，又为他折了多少只千纸鹤，本丸的刀剑们自然一清二楚，包括长谷部也总在私底下找他诉苦，生怕爱花过于专注手里的事情而废寝忘食。
　　但如果能让她开心的话，善意的谎言也并非不可。
　　想到这里，烛台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眸色一片温柔：“请放心，小夜殿如果感知到您的心意，一定很快就会醒过来。”
　　所有人都这么回答她。
　　让她觉得这件事必定会成真。
　　她开心得点点头：“嗯！”
　　……
　　等柿子饼差不多放凉的时候，爱花将它们放进木盒中，再次朝左文字家出发。
　　此刻已经临近黄昏，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爱花一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边朝前走，不知不觉就来到左文字家的院门前。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爱花不觉有些疑惑。
　　她抬起手正准备敲第二次的时候，门却突然被人打开，宗三从里面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
　　“主殿，小夜他醒了！”
　　……
　　愿望……
　　实现了。
　　……
　　带着同样激动的心情，爱花跟随在宗三身后匆匆忙忙地朝房间跑去。
　　一进屋便看到那名蓝发付丧神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被江雪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位兄长都在为自家弟弟的苏醒感到难以言喻的开心。
　　宗三走上前笑道：“小夜，主殿来看你了。”
　　这时，小夜才注意到爱花的存在。
　　一接触到小夜的眼神，爱花连忙将手中的木盒递到他的眼前，并揭开了盖子。
　　被炸得金黄软糯的柿饼伴随着一丝丝香甜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爱花迎着小夜略显疑惑的目光解释起来：“江雪先生说……你最喜欢……吃柿饼……如果做好……你就会醒……所以我就……试着做了一些……”
　　说完，她又有些忐忑的看了看他。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小夜看似平静的注视着盒中的柿子饼，半晌，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感受着弥漫在嘴中的清甜，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很浅的笑容：“很好吃，谢谢您，主人。”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眼中透着迷茫：“但是，为什么会为我做这么多？我们明明只是主仆关系，不是吗？”
　　爱花拼命地摇着头，甚至急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将手覆上小夜的手背：“不是……主仆……是……家人。”
　　因为是家人，所以希望你每天都能过得开心。
　　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又小又温软，恍惚间让他回到了厚樫山的那一幕场景中去。
　　他不由自主地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却不至于让她感觉难受。
　　他低下头，似是感叹，似是宣誓一般轻声说道：“能保护到您……真是太好了。”
　　金秋时节，一片枫叶飘落到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美好得如同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