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小鹜

1、楔子

　　唐高宗末年，岁在壬午，武氏掌权，坊间盛传“武代李兴”一说。是时高宗病危，朝不保夕，于是谣传更甚。
　　宰相上官仪上书请求废后，未果，反以罪诛，幸未连坐九族。暮春出殡。

　　“娘娘，上官大人的孙女觐见。”
　　“准。”

　　御花园是长安最能感觉到春意之地。婉儿一路走来，看着百花争妍的胜景，心底竟泛起了寒意。
　　花怎么能懂人的心思，人世沧桑，白衣苍狗，他们却只管兀自开放，在开放；落花，然后次年在开放……
　　可或许正因为不懂，所以才幸福吧。
　　她咬紧了唇，低下头，跟紧前边掌着长长的拂尘的宫女，一路向前。
　　在一丛未开的花前，他们停了下来。
　　婉儿抬起头，看到了眼前未着红妆，鬓环微散的女子。
　　若不是心中埋了深深的恨意，婉儿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女子。肤如凝脂，眉如柳黛，与普通女子殊无分别，哪里像一个玩弄权术，连自己夫君都不放过的狠毒妇人！
　　似乎未察觉到自己的到来，眼前的女子只是对着那一丛未开之花叹息。
　　竟给了如同母亲一般的感受……
　　“娘娘，上官婉儿带到。”
　　武后略略抬头，便见到了一个十一二岁，戴孝的女孩儿，缓身跪下行礼：“婉儿见过皇后娘娘。”
　　“上官仪的孙女都长这么大啦，”轻柔如轻叹一般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婉儿却并未起身，一字一顿地说：“家父抱恙，家中亦无兄长，故遣婉儿前来叩谢娘娘对上官一家的不杀之恩，还请娘娘恕礼数不周之罪。”
　　尽管已经隐藏得很好，媚娘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恨意，更觉察到了这个女子的不一般。
　　“你说你叫什么？”
　　“奴婢婉儿。”
　　轻轻地眯眼，媚娘走过去扶起她，摘下她头上白色的锦缎：“婉儿啊，你看这园中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本宫赐你一朵，你去挑吧。”
　　婉儿弱小而单薄的身子忽然颤了一下，良久的沉默过后，她竟缓缓地说：“婉儿自小，独爱牡丹。”
　　骤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风，她们周围的花开始片片落下，缤纷起舞。
　　好一个伶俐的女子！满园花开，她竟一个都看不上眼，偏生要挑一个未放的牡丹！她是要让自己难堪，抑或是，让自己知道，天下还有她武后办不到的事？
　　“来人，”媚娘俯下身子，“去本宫殿内取下牡丹图，赐给这姑娘。”她的唇边牵出一丝笑意，“本宫如此，不算失约于你吧。”
　　婉儿唯有摇头。
　　“本宫记得，上官仪还有个尚未满月的孙子，对么？”
　　“谢娘娘记挂，下月初就满月了。”
　　仿佛不经意地，媚娘转头望着正午的太阳：“本宫有意收你为女儿，赐姓武，如何？”
　　婉儿心中一惊，已然知晓其意图。明明那么轻的声音，却不知从哪里来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穿透力。无怪爷爷要将她作为李氏江山最大的忧患。
　　爷爷。
　　婉儿握紧了拳：“奴婢上官婉儿，谢娘娘赐姓。”
　　“大胆，娘娘赐你武姓，你竟还敢自称上官……”
　　婉儿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集天下权势于一身的女人：“奴婢上官婉儿，谢娘娘赐姓！”
　　武后的眼神忽然变得犀利，不怒而威的声音直抵婉儿的心口：“果然颇有上官仪冒死进谏的风范啊。只是，”她的语气忽然多了丝戏谑，“你就不怕我收回成命，诛了你上官家九族么？”
　　停在阁楼下上的喜鹊被这声音惊起，扑腾了两下翅膀，飞走了。满园的宫娥太监悉数跪下。
　　武后却全然不理会跪了满地的人，只看这个女孩子。
　　婉儿略张大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死不足惜，但倘若连累上官家这几百条人命，她要如何向九泉下的爷爷交代！
　　“奴婢……”
　　媚娘却先心软了：“再怎么伶俐，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呀，孩子又怎么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呢。罢了，你今后便跟在我左右吧。上官。”

作者有话说

　　呵呵，头一次发文章，打字时手都在抖的说……
大家多多支持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