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氲默龙弑》语轩蓦然

1、为天，天风姤 开端

　　一.

　　天授元年,春寒地裂.

　　洛阳今春似乎要把几十年来的雪下个干净,疯狂的漫天一片茫然惨白.

　　二进院子.空地.

　　黛青色.伫立.背影许是消瘦了些,但却刚毅.那一抹黛黑色与旁的积雪映着,似乎是白绸上水墨泼墨的那笔,肆意但却精细的坦然落拓.他似乎已站了许久,肩头薄薄的覆着一层雪,微融的,晕出来.湿湿的搭在肩上.底下银线绣着的花纹挣扎着显露出些许锋芒.安静的闪耀.像一幅唯美的画卷.却只是惶惶然.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将军."无人动弹.

　　"将军..."黛黑色微微一颤.

　　"李将军..."黛黑色一怔,漠然回头.却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已经忘却这个称呼属于他.眼睛里只剩下木然与心痛的痕迹.

　　"李将军,老爷回来了,她请您到他书房去一趟."

　　黛黑色转身,没有任何言语和表示,只是默然的往着二堂走去.

　　书房.桌案前.

　　朝服未换.驻足.

　　黛黑衣裳慢慢踱进屋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来了?"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点头.

　　"大人,有事吗?"

　　"别急,别急,坐罢,坐下来等罢."大人转过头对着他,慈爱的笑笑.犹如一个父亲,无限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黛黑衣裳微微斜斜身子,靠着桌案边的藤椅叹了口气,刚要坐下,却猛地听到一声犹如炸雷般的高呼:

　　"圣旨到------"

　　红中衣,攒金靴.两边排开,一双入内.

　　蹬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响.

　　"狄仁杰,李元芳接旨------"

　　撞在回廊上,与回音混在一起,庄重而肃穆.

　　"臣狄仁杰,李元芳接旨."黛黑衣裳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终没有半点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而今时局暂定,卿之功劳颇丰.朕曾几欲赏赐.前日却惊闻卿之侄女狄氏如燕不知所踪,伤之恸之.朕深知卿等必悲痛不能自已,故特许卿前往甘南道所修养,原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率原卫队随行.卿等在甘南之用度均由国库开销.即日启程.

　　钦此."

　　"臣狄仁杰领旨谢恩."元芳似乎哑了,只是木然的张了张嘴,趔趄的爬起来,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离去.

　　“元芳。”

　　元芳回首对着狄公，“怎么了，大人？”

　　“你。。。你，去休息吧。”

　　元芳点头应允，背过身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狄公望着那吱呀尖叫着一点一点割断外面的光线，微叹了一声，摇摇头，转身对着那道圣。

　　颇有些奇怪。到甘南道修养。

　　狄公讪笑。虽然对皇帝出乎意料的举动早已习以为常，却还是总觉得不平常，没有密旨，没有表达，没有召见，更没有任何的提示。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吧，狄公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西厢。一烛摇曳。

　　元芳蹲在塌边，一件一件的把箱底的衣服掏出来。黑披风，林冲帽，幽兰剑，链子刀，自从如燕走后似乎再也没动过这些东西，元芳轻轻捧出如燕遗留下来的双刀，放在桌子上，默然看着，似乎要把它们深深刻在眼里。然后转身取过幽兰剑，一点一点褪去剑鞘，看那些细碎的花纹和扭曲的文字重新呈现在自己面前。剑依然冷，手依然健，但却没有了当年的气势与张扬，自己什么时候却变得如此柔肠百转？元芳讪讪的咧了咧嘴，转身，猛得砍下去，铿锵作响，火光迸溅。蓦然即而，幽兰剑怆然归鞘，留下桌上满目闪烁的残片，映出元芳刚毅的脸，一张一张，一片一片。要走了，元芳轻轻的对自己说道。要走了，要走了，什么都会走了。元芳深吸一口气，闷闷的吐出来，似乎要把一切不愿想起的吐出来，转身走出房间，掩上门，释然一笑。

　　“大人。”元芳静静推开狄公的房门。三个月来的第一句话。

　　狄公转头，手中奏折怆然落地。

　　“大人，你还好吗？”元芳俯身拾起跌落的地上的奏折，轻轻放到狄公的桌案上。

　　“好，好。”狄公一时哽噎，“来，元芳，坐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元芳淡然一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是的，我有很多想说的，但是大人难道您不觉得皇帝这道旨下的蹊跷吗？”

　　狄公转头看了看圣旨，“的确很奇怪。哎，元芳，你怎么看呢？”

　　“我，我。”元芳踌躇。

　　“不要紧，说你的想法。”

　　“大人，我想会不会是边境又动乱了？”

　　狄公微微摇摇头。

　　“不会，与甘南道相连的大国只有突厥，而吉利可汗也早已表示要与我国永修旧好。况且这几天朝上并无任何异样，边塞未曾有任何塘报递呈，大军也未曾移动。”

　　“那。”元芳微锁眉头，“会不会是叛党？”

　　狄公那起剪子，稍稍剪去一段烛芯，火光溢出，噼啪作响，他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

　　元芳不解，眉头紧皱，“那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仅仅是让我们休养吗？但是大人，休养之所怎样也和甘南道搭不上边啊。”

　　“是啊。”狄公短短的吁了一口气，“要说是为了让我们休养，皇帝绝对不会选择甘南道。要说要让我们暂离朝阙又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况且也不像，说是为了让我们去找。。。找。。。”狄公长叹一声，无言对着元芳。

　　“如燕，大人，如燕。可这也说不通。如燕已经离家三个多月了，皇帝也早已知晓，如果她想让我们去找如燕，不是有点。。。”元芳没有再说下去。

　　狄公会心一笑：“的确，而且按皇帝的性格也不会作出这样的抉定的。好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明早就得起程了。”

　　元芳点头，“那我，走了，大人，你也早点休息。”

　　狄公微微颔首，微笑着看着元芳隔断屋外的暗沉与茫然。

　　次日。辰时。
　　林冲帽，黑披风，红中衣，兽腰环。手提幽兰冷剑，腰挎链子暖刀，腿缠棉缎绑腿，脚蹬绣银黑靴。端的是威风淋漓，不无称奇。

　　元芳微微一笑，似乎三个月来如此如释重负。

　　狄春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匹和车辆，张环李朗也都在门厅候着，见元芳出来，便齐齐的唤了声：“李将军。”。元芳转身点头，问了声：“大人呢？”张环李朗惊异的瞪大了眼睛，惊得半晌合不上嘴。“怎么？”元芳呵呵一笑：“怎么了？不习惯吗？”张环惊觉，赶忙说道：“大人应该快。。。。大人来了。”元芳转身，弱弱的叫了声大人。狄公拍了拍元芳的肩膀，对着张环他们说道：“准备好了？那我们启程吧。”

　　“吁。。。。”枣红马撕颈翘首，领着队伍西行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