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弦寂，落花辞》茶图空空

35、朗月阿婆 神

　　神址之人皆知在婆婆的寝殿里有一个藏的很隐蔽的密室，机关重重，用了奇门遁甲之术，若无特定的方法根本无法进入，里面保存着神址名册和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更为珍贵的是那些灵力非凡的神兵法器。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密室的深处有一个不被人所知的另一个暗门，暗门后是另一个密室。
　　那个密室很黑暗，只有一盏普普通通的油灯，油灯照亮的墙壁上是一幅画，画面上一男一女坐在海岸上相视而笑，只有背影，没有脸。
　　这副画是画中的男子送给婆婆的，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望朗月思朗月，思之而永不得见。
　　这是婆婆最大的秘密。
　　朗月是她闺中的名字，再掌管了神址后再也没用过，所知之人甚少。
　　听到苍寂唤出了那个已经多年为别人提起被人遗忘在数万年前的名字，婆婆手里一直紧攥的法器应声坠地。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似有茫然，似有不可置信，似有伤痛，似乎还有数不尽的哀愁心酸蔓延出来。
　　“你……你为何……为何会知晓……？”
　　“为何……为何会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婆婆的泪水沿着脸上蔓延的皱纹滑了下来。
　　“阿婆，”站在她的面前苍寂突然变得像一个懂事的孩子。“我是苍寂。”
　　苍寂虽然贵为天地主宰，拥有举世无双的灵力，但他毕竟也有孩童时期，而这孩童时期过的也格外艰辛。
　　他是吸收天地灵力自成的灵体，自然无父无母。
　　天生力大无穷，性情温婉，被同龄的孩子视为异类。
　　而他无父无母自然成了众人欺凌的对象。
　　从出生起性子就很薄凉，也拥有着寻常人难有的气度胸怀。
　　众人的打骂他视而不见，也不曾还手，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还了手，那些欺负他的人非死即残。
　　那些人本性不坏，只是怕自己罢了，无可厚非。
　　直到他遇到了当时尚且年轻却高深莫测的朗月阿婆。
　　朗月见他可怜，不顾他的拒绝将他带回了家。
　　“从此我就是你的阿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她曾这么说。
　　她还说她大了苍寂数十旬，苍寂理应唤她一声阿婆。
　　她像一个母亲一样照顾苍寂，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苍寂记得那个时候朗月总是穿着白衣手里拿着一根洁白似雪黑木为柄的拂尘，而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身着一袭黑衣笑容温暖和熙的男子，他还记得他叫寻明。
　　后来他长大了，平了世间各族的战事，成了天地主宰，也离去了朗月的小屋，到了天下。
　　再见之时已是蝶古离去苍寂逆了天命之时，那个时候朗月穿了墨兰色的长袍，身边的黑衣男子不似往常一般陪着她，她不曾放下的拂尘也不知所踪，苍寂问她，她也不答。
　　那天面容苍白一身破败的苍寂将九重神址交给了他唯一放心的朗月阿婆。
　　自此永别。
　　而如今，当年的人早已故去，朗月也已经苍老的不见当年风华，苍寂却丝毫未变。
　　可是婆婆却认不出他了。
　　为何。
　　因为他成了魔，虽然眉眼未变，但是无论是面容装束还是气度都截然不同了，衬得一个人的眉眼也不同了。
　　何况他更是施了法，这世上除了淅辞无人能认得出他，所以世上人都说，魔尊只是东施效颦。
　　.
　　婆婆突然泄了气，整个人瘫了下去，苍寂快步上前支撑住她疲软的身体。
　　“苍……寂，苍寂？”婆婆冰凉粗糙的手抚上他俊朗的面庞，眼泪决堤而下。
　　“嗯，我是苍寂。”
　　“你是……魔尊？”
　　“是。”
　　“你是……是……主宰？”
　　苍寂垂下头，“是。”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说……你说你只是沉睡修养，等你……等你醒来之后……一切如常？”
　　“对不起，我骗了你。”他的确沉睡过，但是醒来之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魔。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是天地主宰啊，你是世间的统领啊，所有人都在等你回来啊，你怎么就成了魔，你怎么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了啊！为什么！”
　　苍寂苦笑着，悲苦的说：“我终归……是一个魔啊。”
　　他不想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攻打神址的时候他初为魔尊，迷了心智，起因只是因为他不满有人站在他头顶，带着满身的魔气他几乎毁了这个他亲手建的地方，若不是看到了冰莲花中的婴孩淅辞他根本不可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回了一点点心智，退了兵。
　　后来，他虽然没了那么重的杀念，但是，这么多年了，一个人早就已经变了。
　　六亲不认，再见这个扶养他长大的婆婆如今忽的老成这般模样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她，没有一丝感恩之心，剩下的只有被忤逆的烦躁。
　　直到后来，淅辞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才一点点有了人性，有了笑容。
　　终于理清了思路，面对婆婆也有了愧疚。
　　婆婆将他揽入怀中，她看着他长大怎能不知道他骨子里永远带着一股傲气，嫉恶如仇，他就站在那里就代表这光明，永远不会沦入黑暗，更何况蝶古死于心魔，对于滥杀无辜的魔物他更是恨到心坎儿里，而如今，而如今他却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
　　为了稳定婆婆的情绪，罹千尽安排了一个房间给她住下，婆婆被苍寂扶了进去，二人呆了很久。
　　三个时辰后，苍寂才从婆婆房里出来，却发现淅辞蓝澈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等着他，见他一出来马上站了起来。
　　“婆婆怎么样了？”
　　“无妨，让她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叫她一起就好。”苍寂靠着淅辞坐下。
　　蓝澈道：“你和婆婆……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怎么都感觉他们两个的年龄对不上，听淅辞说苍寂是天地主宰，不老不死，天地初创没多久他便存在了，如今想必已经几百万岁了。
　　可是婆婆，看起来灵力并不是十分高深，如今已然年迈，按照一个正常的神的衰老速度来看，婆婆顶多四五十万岁，而那个时候天地主宰已经为了蝶古而消失了，怎么算他们都不可能相识的啊。
　　可是如果苍寂真的是天地主宰他断然不可能将九重神址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如此看来他们二人又一定关系不浅。
　　苍寂道：“她抚养我长大。”
　　“啊？”淅辞蓝澈异口同声。
　　苍寂接着道：“朗月如今看来灵力平平，虽说寿命较寻常神仙长了些但终归会老会死，可是几百万年以前却不是这般模样，那个时候的她总是神神秘秘的，法力深不可测，容貌年轻娇好，初次见面她就叫我唤她阿婆，陪伴我的几十万年都丝毫未变，竟和我一样与天地共生死只能，如今落到这般田地，灵力尽失随时间变得苍老，许是因为她身边缺了那个人，或者说，她弄丢了那根换作寻明的拂尘。”
　　“那个人，是否就是婆婆画中的人？”
　　“是。”
　　“那那个拂尘是什么？为何从未听过婆婆提起。”
　　“拂尘就是那个人。”
　　“啊？怎么会……”
　　“许是因为拂尘有灵修成了人形，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陪着朗月从未离去。”苍寂顿了顿，道：“直到最后一面，他消失了，从此朗月开始变得如一个寻常神仙一般。”
　　“寻明为何会离开婆婆，它究竟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淅辞想了想，道：“是否只要找回寻明，婆婆就会便会那个之前的朗月？”
　　苍寂揉了揉她的头：“或许吧。”
　　从未想过婆婆竟然也算得上是苍寂的阿婆，好神奇……
　　这样她和苍寂就是一个人抚养长大的了。
　　那她和苍寂算不算兄妹……
　　名义上的兄妹……
　　胡思乱想中淅辞突然发现蓝澈今天一直异常的安静，不知是不是还在为凤头钗断的事难过，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腰，柔声的问了问。
　　蓝澈摇摇头看了淅辞一眼，而后转向苍寂，扭扭捏捏的半响才别扭的开了口：“苍寂……内个……你知不知道……狐狸去哪了？”
　　“……”
　　被她一提淅辞才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见到狐狸。
　　苍寂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淅辞，道：“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被你心上人送的凤头钗给刺激到了。”
　　“渐尘哥哥？”
　　苍寂点点头。
　　“这有什么好刺激到的？明明就是他犯错在先！”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再一个男人面前频繁的提另一个男人吗？”
　　蓝澈想了想苍寂的话，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转身气鼓鼓的跑开了。
　　淅辞一副操碎心的老奶奶模样摇了摇头：“唉，这个傻丫头……”
　　苍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三角恋，多和谐啊。”他坏坏的转过头看着淅辞的眼睛：“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不会也给我弄个什么心上人出来吧？”
　　“呦呵，你还别说，还真有！”
　　“……”
　　“……”
　　苍寂眯了眯眼：“那我就去把他杀了。”
　　“等你找到再说吧。”淅辞笑嘻嘻的去追蓝澈，像一只捣蛋成功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