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几度》清玉怜笙楠

7、第七章 拜师学艺

　　◎（七）
　　这个“哪吒”到底有多神呢？
　　原来呀，之前排过类似的戏，可演员都是大孩子，武打动作虽多，看着也过瘾，终究有些美中不足。恰巧梅亦度个子小体轻，在手持的云牌后面设计了尺宽的木板，多人拼接连续起来，梅亦度在台侧翻个跟头站上去，下面托举的人变换着队形，高低起伏不定，梅亦度穿着装饰过的轮滑鞋在上面滑动，在台下看着，有点翻波逐浪，腾云驾雾的感觉。整出戏分了六折，从李夫人怀孕三载，到最后被封神，中间闹海是最精彩的片段。
　　整个巡演过程中，梅亦度都是开心的，除了两件事让她比较难受：一个是晕车，另一件是采访。
　　从小长在帝都，基本上没出过远门，哪里坐过那么长时间的车。可巡演就不一样了，要跟着全团的人坐在大巴车上，来往于各个剧院之间，天气又闷又热，小姑娘可就有点受不了了。每到一处，一下车，小脸晕的煞白煞白，也没啥胃口，半日都打不起精神，不过为了演出有力气翻跟头，小姑娘撅着嘴多少吃些东西，然后跟着演出人员在演出前走一遍场。
　　要说晕车还能忍受，采访可真是怂的不行。演的场次多了，这个梅亦度渐渐的就小有名气，一些记者守在台下，等演出结束，挤去去后台采访。梅亦度害怕面对镜头，害羞的紧，躲在化妆间里不出来，记者们呢不见到小演员就不走，推不过去，没办法俞月瑛只好抱着她出来，所以整个采访镜头里，舞台上生龙活虎的小哪吒，一直窝在妈妈的怀里，把脸藏得严严实实的，一句话都没说，把一众人倒是给逗乐了，俞月瑛只得一再表示歉意。
　　暑假结束了，梅亦度收到了市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俞月瑛准备送她去报名，一切都打点好了。小姑娘又出了幺蛾子，死活不去哦，这咋又不去上学了？
　　俞月瑛又火大了，好不容易弄到的学籍，这机会多难得，说不去就不去？还由得她去了怎么着？俞月瑛摁着又是一顿揍。
　　“说好的，为什么又不去上学？”
　　“我都考了第一名了，为什么还要去上学？”
　　“嘿，考第一就了不得了？就不上学了？还把你能耐到了。”
　　“考了第一了，就不去，不去。”
　　就这样，母女二人僵持了十多天，眼看着学校报名的截止日期过了，俞月瑛没辙，劝也劝了，打也打了，这孩子一根筋，认死理，左右一句话，都考了第一了，就不上学。俞月瑛又接到了出国访演的演出安排，索性不再去管她。
　　俞月瑛前脚一走，梅亦度就撒欢了，没人管得住她，脱缰的小野马，自由快活的很。竺师父为此甚是担忧，孩子不上学也不是个办法，总得学点啥，既然有天赋，那还是学戏好了。当前紧要的事，就是一定要给她找个专业的老师教她学戏。
　　虽然呢天赋异禀，四处跟着偷学，会了不少戏，但是没正儿八经的吊过嗓子，没经过专业老师抠过动作、字眼，一些尖团字、上口字的字音、字韵，糊里糊涂的，差的远。可是找谁好呢？
　　竺师父思虑良久，熟人呢，怕碍于面子，不严苛，梅亦度这孩子又不服教，得找个厉害的，不循私情，不苟言笑，一下子就能镇住她的老师才行。这个合适的人选，着实费了梅师父一番心思，还好给找到了。
　　之前在梅剧团拉过胡琴的段师傅，人称厉爷，段厉筠，这个老师再好不过了。段师傅小时候是在富连成科班坐过科的，那时候科班的教学制，严苛是出了名的。段师傅学的是旦角，功夫下得很，一心为了成名成角，后来倒仓的时候，心太急，嗓子失的厉害，不得已放弃了手艺，改了行，学拉胡琴。然而总介怀于这件事，吃了这多年苦，受了这多份罪，仍然没吃上这口戏饭，段师傅这心里久久不释然，对后辈们学戏教学极为严苛，半点马虎不得，一张脸绷的老直了，几日里见不着个笑意，学生们见了都怕的很。
　　竺师父挑了个好日子，备了些薄礼，拎着梅亦度上门拜访去了。听说了来意，段师傅却不干。
　　“教戏可以，拜师，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这咋就没得商量？拜师学艺天经地义的事。”
　　“我一大把年纪了，哦，收这么个小不点大的小丫头为徒，笑话。”
　　“段老哥此言差矣，按咱们梨园行的规矩，哪有不拜师就学艺的道理，这万万使不得。”
　　梅亦度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两个老头儿争得面红耳赤，不相上下，最后达成一致：磕头，奉茶，教戏，但是不准叫师父。
　　“那就叫爷爷好啦。”梅亦度开心的拍手。
　　“中，小丫头这称呼我听着很受用，喜欢很。”段师傅咯咯的乐了半天。
　　能把段老头儿逗乐呵了，也算是有本事的，梅师父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感觉自己千挑万选的“严厉”老师，这么快就被小丫头收服了？
　　这也难怪，段师傅的儿女常年定居海外，不能经常享受儿孙绕膝，天伦之乐，见着小孩子欢喜的很，梅亦度那声爷爷，可不就叫到老头儿心坎里去了。
　　乖乖磕了头，奉了茶碗，梅亦度小脑袋一转，“要叫什么爷爷好呢？别的孩子都叫我爷爷做玖爷爷，那我就叫你厉爷爷好不好？厉害的厉哦。”
　　两个老头儿都听笑了，段师傅接过茶碗，喝了茶，“都随你，不过这称呼，我受用。”
　　原来私下里，旁人都尊称他一声“厉爷”，小丫头这多加个“爷”字，那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教戏的老师就这么定下了，梅亦度虽然不去上学，倒也乖乖开始了每天去老师家学戏的日子。
　　趁着这个时间，第一出少编版儿童剧《哪吒闹海》，反响不错，竺师父打算再写几出适合小孩子观看的题材，有空了排出来，演几场，对传统戏曲，也算是一种长远性的宣传。
　　恰好梅亦度学戏，这个时间不定时，有时候她自个儿，清早起床，去胡同尽头拐出去的小河边，吊完嗓，踢腿，练完基本功，吃过中饭，向老师家走，赶着老师午睡起床的时候进门，泡一壶茶放桌子上，等老师从里屋出来，开始教戏。有时候，那段老头儿早晨打一通电话过来，自己夹着胡琴就上门来了，这才热闹了，竺师父研究新戏正好拉个伴儿。
　　这对梅亦度来说，也算是好事啦，不用按点去老师家里，吃过饭乖乖等着老师来就好。两个老头儿给她一起说戏，二对一教学，还都是名师，多好，然而有意思的是，说到兴起的时候，两老头儿自拉自演，两个人唱开了，没梅亦度啥事儿，把她扔一边，也是没谁了，心疼小姑娘一秒钟。
　　然而梅亦度偏不，就要加进去，跟他们一块儿演，凑个小丫头，充个小管家，还能迈着方步，唱几句老生，给玖爷爷对戏。那画面，欢乐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