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记事》屿下

2、归宁 和焉在在回

　　宋子玉嫁过来后过的十分自在，段府虽严格，但也自由，早上的请安什么的都省了，长辈也随和，有时唤她去坐坐，都是说些家常，和颜悦色，对她颇为体谅，所以宋子玉比在娘家还清闲。那几个孩子也有趣，时不时来找她玩，现在都不叫嫂子了，改叫她子玉姐姐，段焉在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几人便更加得寸进尺了，干什么都拉着宋子玉一起。她虽觉得好玩，但有时候也头痛。
　　原是因为段常说。段常说是二房独子，父母看的重，奶奶和伯父伯母还有堂兄也乐意宠着，故性格娇纵了些。虽不至于做什么出格对事，但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这日，段常说突发奇想想捉鸟。他们自然不敢去烦各位大人，也不敢烦他们大哥，只能来央求宋子玉。宋子玉甚是头疼。
　　“子玉姐，帮帮我们嘛，到时候抓到了鸟给你一只。”段常说撒着娇，他还嫌不够，给段常希使了个眼色，段常希福至心灵，扑到宋子玉怀里，大眼睛里含着泪，半掉不掉。
　　竟然还哭上了。
　　宋子玉叹了口气，想着这书也是看不成了，便撂了书，道：“罢了，就给你们教个法子，也不知你们知不知道。”
　　两孩子同时摇头。他们虽皮，但段府纪律严，平日也没什么人跟他们玩，他们再聪明，会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你们可以拿个簸箕用棍子支着，棍子牵根线，下面撒些鸟爱吃的，等鸟来了把线一扯便是。”俩孩子眼睛一亮，夸了宋子玉几句便跑了。宋子玉摇了摇头，也看不进去书了。段焉在从里间走出来，天气渐热，他只穿一件白的的薄衫，外面罩着绿色墨竹纱衣，头发高高竖起，因为才醒来，脸上还带着倦意，坐在宋子玉旁边，头抵在她脖子边道：“既觉得烦人，不理他们便是。”
　　宋子玉摸了摸他有些热的额头，笑道：“哪能烦，左右不过是几个小孩子。我家那孩子比这几个更烦人。”
　　段焉在没听过她提起自家人，乍然听说也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宋子玉故作无奈道：“我家小孩自小就调皮，我家不如你们家，管的严，那些自作聪 明的下人天天带着他乱混，以前还经常偷溜出去，现在喜欢上了做手工，倒还安静些。”
　　段焉在听出她话里的怀念，伸出手抱紧了她，低声道：“过两日就是归宁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宋子玉皱眉道：“你这病哪能跟我一起，我自给儿回去就得了。”
　　段焉在平日什么都依着她，这件事倒是不妥协，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好的。宋子玉也不跟他吵，随意敷衍了。不过没想到段焉在是认真的，还去禀告了老太太。老太太觉着归宁不去，是落了自家媳妇的面子，竟然也同意了。宋子玉只好应了，怕他在路上病发，嘱咐下人多备点药。
　　归宁那天的早上，宋子玉特地穿上了老太太赐的从苏州采的上好的云锦做的衣服，戴上了御赐给段府的作为儿媳礼的翡翠金步摇。段焉在也一改往日简单朴素的穿着，看着更加贵气雍容，二人都心知对方的心思，也不戳破，牵着手出发了。
　　宋府外早就有人等着了，宋子玉的父母和弟弟都来了。宋子玉的弟弟长的隽秀颀长，十三四岁的年纪都快有段焉在高了，他一看到宋子玉，眼里就冒出了眼泪，只是强忍着，还故意恶声恶气地说：“你走了这几天，可没一个人想你哦。”
　　宋子玉逗趣道：“是啊是啊，某些人都快哭了。”宋子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羞得跑进去了。宋子玉也没管他，跟父母介绍段焉在：“这是焉在。”
　　段焉在行了礼，言行举止都甚是赏心悦目，宋父宋母十分满意，不住地夸奖，直说是宋子玉的福气。段焉在正色道：“能娶到子玉是我的福气才是。”宋父宋母擦了泪，心里对这个女婿更加满意了。宋子玉心里也暖洋洋的，不由得更加握紧了他一些，段焉在感受到了立马回握过来。宋父宋母见了，都抿着嘴笑。宋府比不得段府，宅子不大，但十分精巧，游廊假山池塘一应俱全，路边还种着许多植株，林荫满地，花香袭人。宋老爷和宋夫人早走了，留他们两个闲逛。宋子玉跟段焉在一一介绍了每个地方，还说了些儿时的趣事，讲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太兴奋了，怕段焉在听着无聊，悄悄地拿眼觑他，只见他听得认真，嘴角含笑，才放下心来。
　　两人被安排住在宋子玉以前的院子，这院子完全符合她的喜好，清静朴素，绕着院子种着湘妃竹，里面种着几株桃花。
　　“竹外桃花三两枝。”段焉在含笑道。宋子玉道：“既如此，那我不得还养两只鸭子？”段焉在哈哈大笑。
　　宋子渊羞过一阵又来了，他没看见自家姐姐，倒是看见了段焉在坐在那。宋子渊对段焉在的感情很别扭，一方面觉得他是个好人，一方面又觉得他抢了姐姐，不愿跟他说话，闷声道：“我姐姐呢？”
　　段焉在一眼便清楚了这少年的小心思，也不戳破，道：“子玉去岳母那了，你要坐着等等她吗？”
　　宋子渊想了想真的坐下了，段焉在给他倒了杯茶，宋子渊也别别扭扭的喝了。他思考了好一阵，忍不住：“你们没有欺负我家姐姐吧？”
　　段焉在心下想笑，忍住了，故作威严：“宋公子何出此言？”
　　宋子渊看他一副清高自许的样子，禁不住说：“她可是我姐，我们家可宠她了，你们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段焉在道：“受委屈了如何？”
　　宋子渊发狠道：“我知道你家很厉害，但是要是我姐姐有事，一定会报复你们的。”
　　段焉在清冷地看着他，一双琉璃似的眸子不含情绪，正当宋子渊被他看的想发怒的时候，他才笑了，这一笑便像是春风吹皱了绿水，一下子温暖起来：“她有你这个弟弟也是福气了。”
　　宋子玉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向不可一世的宋子玉竟然跟段焉在聊的很好。本以为以她弟弟的脾气，要很久才能接受段焉在，没想到段焉在这么厉害，几下就收服了这孩子。他们俩也看见了她，同时抬头朝她笑。一个温暖，一个宠溺，宋子玉走到段焉在旁边坐下，对宋子渊笑道：“你怎么和你姐夫聊上了？”
　　宋子渊耳朵红了，垂着头不说话。段焉在道：“我在问他那些机关小玩意儿怎么做的。”
　　宋子玉“哦”了一声，道：“说到这个，常说他们还想见见子渊呢。”
　　段焉在道：“不如我们回去的时候让子渊也来段府住两天？”
　　宋子玉想了想这个情况，摆手道：“还是不了，我家弟弟会把你们家的孩子教坏的。”
　　宋子渊不服气，委屈地说：“什么叫教坏？我哪里坏了？”宋子渊天生一双桃花眼，平日便风流含情，撒起娇来更是惹人怜，宋子玉自小就怕这个弟弟撒娇，忙过去搂住哄道：“好好好，我们子渊最好了，心灵手巧，聪明睿智。”
　　两姐弟一哭一哄感天动地，没看到旁边男人阴沉下来的脸。
　　第二天，原本好端端的段焉在突然生病了。虽然备了药，但宋府还是不如段府准备齐全，两人只好回去了。段焉在还撑着一口气摸了摸宋子渊的头，温柔地说：“下次子渊过来玩。”
　　宋子渊只当他是好心，感动地眼睛都红了。
　　回去唤了大夫检查，却说什么事都没有，想来是劳累了。宋子玉更加愧疚了，早知道就强硬一点不让他去了。段焉在虚弱地握着宋子玉的手，柔声道：“我没事，能陪子玉归宁，我很开心。”宋子玉深受感动， 本来对这位大公子只想着尽好本分，从现在起便多下了一分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