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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他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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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瞳溃散,已经神智不清。
“笙玉漓。”我拍了拍他的脸庞,示意他清醒,“马上就有人来了,你要撑住!!”
他摇了摇头,随即吐出了一大口血,仿佛费尽了所有力气的喘息。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我抓住笙玉漓的手一顿,抬眼望见数只黑船逼近,只眨眼间,便离岸边不过几百米。
我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却是没有声音,我垂下眼,愣愣地看握着笙玉漓的手中不断淌下的血丝血,愈来愈多。
冰蚕卧。
眼前抑制不住地发黑,轰然倒下。
*
“怎么样?”
“请恕老臣无能为力,迟将军节哀顺变。”
“怎么可能?”
一阵破摔声响起,“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我现在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再行诊脉,要是救不活太子殿下,你就等着去地下跟太上皇交差!”
“迟大人...”哀求叹息声连连,“你就算给我一炷香哪怕是一整天,老臣也无能为力。”
“不是神医么?你是怎么照顾太子殿下的,怎么能允许他,离开你半步!”
“是缺少一味至关之药,腐心草啊,是太子殿下不愿老臣跟随,否则,老臣就算豁出去这条性命,也势要救回太子殿下啊。”
声音逐渐清晰,我蹙了蹙眉,手指开始尝试抬了抬,然而浑身却没有力气,尤其是眼睛,恍如千斤重般。
“醒了?”一声冷哼声传来,“你还要再继续装睡吗?”
我睁开眼来,望见迟白。
他红通通的眼睛盯着我,面上满是煞气,“若不是主上临死前叫我护着你,我非要将你千刀万剐,丢出去喂柴狗野狼。”
我愣愣的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说的是什么。
临死?
这两个大字如重石般垂落在心口。
我挣扎地从担架上站起身,啷呛地朝那围着的一团人走去,他们看着我的眼睛有死寂,有默哀,有愤怒,有嫉妒。
我恍然不知。
床上睡着一人,双眼闭着,容颜俊美,面色莹白,唇瓣嫣然,恍如安睡的天神般。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唇瓣如此朱红了,那是用病血沁出来的,日积月累,擦拭不去。
颤抖的手探向他的呼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颓然一止,跌坐在地。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死。
“若不是你,他怎么会独自冒险?”迟白冷笑一声,抓住我的衣襟,将我从地上提起,“你,是早就想要这么做了吧?”
“非要害死主上才甘心是吗?”他的语气逐渐愤怒,“主上原本就有寒毒,你在的时候,更是没希望他好过,日日要他睡在外榻,着染了风寒。还给他下了苦情,将他拉入萧木那贼子府中忍受了非人的折磨,说美其名曰地给他解药,给他种下了蛊!”
“好不容易你走了,还给主上留下了杀辛巩儿的烂摊子,不过那都没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们主上?”
“他上辈子,到底对你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你才一直缠着他不放?为什么,你明明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萧木已经当上了王爷,马上就要升为太子,我们主上已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迟白胸膛深深起伏,近乎咆哮,“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眼泪连成串打落在地上,喉咙如同异物哽咽,我垂下眼,“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对不起...”
“说声对不起就可以了?那主上呢?他死了,是你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还回来的吗?要是早知道,我千不该万不该让主上出了京城,更不应该将你亲自带到他的身边,让你伤害了他。就算是要迟白的性命,才能换的那一株腐心草,我愿意啊...主上...迟白愿意啊...”他声音哽咽了,强撑的通红的眼珠终究是支撑不了眼泪流下,“主上...为何留下迟白一人...”
一个向来冷酷的人,手握着主上怀中那一株被手帕包裹的腐心草,当场泣不成声。
腐心草。
我征征地看着床上那人,不会的,他不会死。
我站起了身,夺过迟白手中的腐心草,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迟白在我身后吼道。
我却不在意了。
*
“给他服下。”我将手中好不容易攒的一点药汁,兑上刚熬好的浓郁药汤,交给了迟白。
迟白没有接。
“若是救回你主上性命,再来将我临死处斩也不迟。”
他稳稳地接了过来,道:“这是什么?”
“腐心草加上一点其他的起死回生的毒草熬制的杂汤。”
他闻了闻,“好像有点血腥,你加了虫子?”
“恩,此法子是最后的办法,若是再...不成...”我沉默了。
迟白没有说话,转身去喂了,药是温凉,他唇瓣张开,纹丝不动的喉结使得药汤从唇角漏出。
我默了默,接过迟白手中勺子喝了一口,一手张开他嘴唇,一手捏着他上喉,倾身喂了下去。
身后有人深吸一口气,转了身去,是迟白。
药汤很好的吞咽了下去,我抹净了唇角,药汁我多少也吃了一点,非常苦,若是平时这般苦,这个人估计是要兑上蜂蜜的了。
可是,他却纹丝未动。
一炷香,只需要一炷香,就可以知道...结果。
身后有帘帐翻过,是迟白出了去,随即又折返,面色阴沉,“有人找你。”
“不过我现在,不能放你过去。”迟白想起主上交代她有冰蚕卧,若要离去不得阻拦的命令,心中更是冷笑。若是主上不能救回,这个人,他是不会要她要过的。
出乎他意料,女子没有太大反应,甚至都没拿正眼瞧他,一双眼都放在床上的那个人身上,如果他靠的再近点,他都可以听到她的喃喃低语,“一炷香...”
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迟白想要讽刺她做戏太迟,他嘴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契地沉默。
静静地等待着。
奇迹的发生。
哪怕,没有奇迹。
*
“你可以走了。”迟白咬紧了牙齿,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可以说全身都在颤抖,尽力的抑制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可信…
女子在他身后再三确认,脉把了一次又一次,呼吸还有心跳,还有其他的筋脉地方,都摸了个遍,没有跳动,没有跳动!
女子跌坐在地,没有说话,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难过,浑身一抖,“你可以走了出去了!是听不懂人话么!”
依旧的没有反应。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来找你的是萧木的士兵,你要是还想活着从这里出去,最好现在就走!否则,我迟白,就算拼的鱼死网破也势必找到萧木要回你,要你给主上陪葬!”
“迟白。”她在他身后低低道:“他没有死,对吧?”
“他死了,他确实死了!身体都没有温度了!你滚啊!”他喘了几大口泪,终究是忍不住了,转身将跌坐的她提起,浑身无力的她只能受他趋使,推到了帐前。
“快滚吧!”
女子摔落在地,尘土落了满裙,她毫不在意,眼泪落了满脸。
良久,她才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她也不知道方向在那里,只是突然想起一事,“若是,他醒了,就唤信鸽…给我…”她吹了好久的哨子,方才有一只白鸽飞下,乖乖地停落在帐前。
“记得…一定要记得…”她说完了这事,终究是放下心来,也不管里面的人听没听到,朝前漫无方向的走去。
*
“张嘴。”木木的声音响起,我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白勺,上面盛着褐色的不知名的东西。
心里本能地排斥,却是鬼使神差地吃了,尽管,那人的态度非常不好。
“乖。”那人神情缓了缓,像是兴致来了,再盛了一大勺来,我本能地避过,却还是一一接过。
只为,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
药的苦味到了胃里,还要倒流在嘴里,越嚼越苦,苦的嘴唇发干。
然而,这样的苦,才是好的。
我眨了眨眼,等着那人再次喂来。
他却不动了。
“镜梳。”他幽幽地看着我,手中漫不经心的把弄着药汤,“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是谁?”我偏头看他。
他嘴唇一撇地冷笑,想是要发怒,我连忙捂住嘴唇和头,“萧木!”
我这样唤他。
这样说,他就不生气了。
也不再,会用那种讨厌的方式喂药!
“乖,叫萧王爷。”
“萧王爷。”
“萧太子。”
“萧太子。”我跟着他念道。
他止了止,唇瓣满是得意,“叫萧哥哥。”
我不说话了。
他脸上神情如晴雨猛转惊雷,“恩?叫萧哥哥。”
“萧木。”我声音怯怯。
“不是说好听话了吗?怎么又不乖了。”他捏住我下巴迫使我乱转的视线看他,“你到底叫不叫。”
“我要是叫了。会有汤喝吗?”就是那种苦苦的汤,不苦我都不喝的。
“会的。”他耐心下来,还是非常温柔的。
“会有蜂蜜喝吗?”
“也会有的。”他唇瓣翘起,“要多少有多少。”
“那好吧。我现在就要喝。”我不敢看他视线,否则他就会发现我在跳过那个话题而做了多少纠结和努力了。
“好。”他果然上钩,“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叫我一声-“萧哥哥。”他看着我,微笑。
要是除却他脸上时不时突有的凶狠表情,他的容颜还是很合我眼的,在这几天侍候我的几个丫鬟都对他露出痴傻的表情,就像她们说我经常这样的眼神,不过我觉得,我比她们正常多了。
我闭紧了嘴巴,索性眼睛都闭上了。
他抬下我下颚,力道大的生疼,“张开眼睛!”
我眼睛睁了一条缝,果然看到他怒不可揭的表情,比地狱上来的阎罗都要煞人。
“快叫!”他捏开我的嘴,“叫萧哥哥!”
我捂紧了嘴巴,他的力道缩拢,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叫不叫?”
他的唇瓣压着我的耳朵,声线冷的吓人。
我怒气完全睁开眼来瞪他,我就不叫,他能咋的。
我反嘴就是咬了他手一口。
他貌似惊呆了,一掌打在我脸庞上,我被打晕在地。
脸上火辣辣的疼,不过已经麻木,我迷糊中睁开眼,望见他身后经常痴迷看他的小丫鬟对我露出讥讽得意的笑。
他将我一把提起,脸上又挨了一掌,我想我已经是个丑八怪了,尽管侍候我的另一个嬷嬷总说我是个天仙美人。
脸上好像有什么水流下,不太舒服,我皱了皱眉,粘乎乎的,沾了我一脸。
我想要抬手去擦,却是没有半点力气,我想要叫这个人帮帮忙,毕竟他离我最近,却是看到他惊愣的表情,比打人时还要吓人。
他这个样子,像个傻子。
我想要笑话他,却是发现口中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我一把吐了出来,是那个粘乎乎的东西。
我低头看到了。
它黏在我的裙上,混为一体了。
是血,红艳艳的,在白裙上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