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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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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烈酒。霓裳羽衣。
朱雀桥上。白马书生。
古都。当今天下最古老的都城,云莲国国都。
莲谦和子矜匆忙赶路。离宫已经不远了。
经过广场.今日广场有着不同寻常的热闹,人山人海。
发生什么事?莲谦拉住行人问。
文大人请来钦天司开祭为遇刺的皇上及卧病的太后祈福。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行人匆忙走开。
小哥?莲谦回头看子矜。
走,去看看文善颀在玩什么把戏。
等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时,祈福已经开始了。高筑的平台上,一个白发苍苍道袍打扮的人在正中念念有辞。
钦天司?莲谦问。
不是 。
两人安静下来,静观其变。
许久,道士开始说话:近来,皇上遇刺,太后染疾,金月王朝有兵来犯,云莲国多事端。钦天司夜里观星,看到代表皇上的紫薇星黯淡,怕对皇上不利。钦天司急忙占卜寻求解救之法。占卜结果是得到一个生辰,必须以这个生辰出世的人来血祭方能破解,保我云莲国平安。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康,今日我们找来了一位合适的女子。现在我们将用她进行祈福。道士一挥手,就见四个道姑打扮的女子高抬一个女子上前来。女子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在风中飞舞,身着嫩绿色丝衣,没有穿鞋,不见挣扎。
道姑放下女子,莲谦惊异发现那只是一个孩子,约莫十三四岁,额上饰着泪滴状碧玉,没有惊慌,冷冷对着人群。
子佩。子矜一声惊呼。
谁?
我妹妹。该死,竟敢拿公主来血祭,想造反啊。子矜努力在人群中移动往祭坛走去。奈何寸步难移,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子佩被绑在祭坛的架子上,道士拿着桃木剑挥来舞去,血祭将要开始。难道子佩就这样为他的任性而牺牲?
你可以登上那楼吗?莲谦指着祭坛后重兵把守的楼阁问。
行,那些人认识我。
虽不明所以子矜还是回答了。
小哥,等下我骑马冲上去救公主,你往楼上去。他们胆敢捉拿公主肯定图谋不轨,你登高一呼,群众百应,他们才无可奈何。
也只好这样了。子矜郑重点点头。小心点。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恩。
祈福还在进行着,一匹毛色纯白的高头大马忽地直奔而来。人群慌忙让路,马直直冲向祭坛。
“吁”,马在平台前停下,莲谦翻身跃上平台。
什么人?竟敢打断祈福仪式,来啊,给我拿下。一个身穿官服五十开外的中年人在平台上大声发令。兵士一涌而上向那该死的打断者杀过去。
莲谦却似不在意,一柄桐骨扇一路从容打开一条路通向被缚的女子。取出匕首,利索割断麻绳,轻轻抱起女子,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
抱起她莲谦才发现她的虚弱与娇小。低头,对上她那双倔傲的眼眸,清澄犹如寒水的双瞳里闪烁着游移与不确定。她脚轻轻着地,手紧紧抓住莲谦宽大的手摆,一刻不放松。
什么人?吃可熊心豹子胆了来搅局。那中年人对着被团团围住的莲谦大喝。
看不得你们这样伤天害理。莲谦义正严词,说话不觉大声起来。
能为皇上祈福是她莫大的福分。怎么叫伤天害理?
哦?可是我刚才听说她是公主,皇上的亲妹妹。
公主……是公主诶……群众开始议论纷纷。
胡说八道。那中年人气急败坏:再说了,就算是公主,更该为皇上的安危,为苍生的福祉尽自己的心力。
片刻沉默。
莲谦突然说:刚刚道士说近来紫薇星暗淡,可昨夜我朋友观星说的是相反的话。这,可怎么解释?
肯定是你的朋友胡说,不懂装懂。中年人不以为然。
谁敢说朕不懂装懂的?楼上传来质问声。
中年人闻声大惊,转身抬头。
文善颀,老糊涂了,见到朕还不下跪。
皇……皇上……中年人,也就是文善颀旋即镇定,拱手道:皇上万福。
一干百姓兵士行礼,子矜也好整以暇从楼上下到祭坛来。
不动声色,他冷冷地看着他:刚才是谁说朕不懂装懂?指责朕说胡话了?
老臣……
钦天司何在?
一个身材矮小长相委琐的人上前叩拜道:臣在。
子矜侧目:原来的钦天司呢?
原来的钦天司年老体弱已经请辞,这是新任的钦天司。文善颀答道。
放肆!请辞和任命这样重大的事,没有朕的批准,谁那么大胆子决定的?
老臣见老钦天司请磁急切,皇上又不在,擅自做主了。
急也不在这一两天吧?非要在朕不在的时间里批下来,文善颀,真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想为皇上分忧。
为朕分忧到拿公主当祭品?
这也是天意所指。
天意……说到天意,钦天司,昨儿夜里可有观星?
微臣……有……他小小声回答。
那你看到什么了?
紫薇星弱。他不确定地禀告。
是吗?为何朕昨夜观星看到的是紫薇星盛,而旁边的天狼星偏离轨道,你是不是记错了?
是的,微臣记错了。他如获大赦。
那你说说这有什么意义?
人群外突地一阵骚动。子矜远远扫一眼,看到自家姑姑前来,知道与大局无碍就继续逼问。
这……天狼星……紫薇星……
不懂吗?是险像,会坏了主宫的运程。
是是是。
子矜冷笑。你根本不懂星象,到底是怎么混上钦天司的?说。
臣……臣……
天狼星有异动,将有能人崛起。虽不知与紫薇星是否有助,至少是无碍的。朕说险象你居然说是!草包一个。
钦天司第一次面见天威,怕是紧张到头脑空白。文善颀在旁帮腔。
文大人忙着帮他说话,莫非他是靠你的关系爬上来的。
臣只是就事论事。
好个就事论事。朕问你,紫薇星无碍他却说有险,这是不是愚弄君上?
是。
欺上之余,他竟敢以莫须有的名义拿公主血祭,这是不是大逆不道?
是。
朕曾下令禁止人祭,他算不算知法犯法?
是。
一个无才无德,欺上瞒下,大逆不道,知法犯法的庸才,留在朝廷是个祸害。来人,把他拉下去斩了。
是。派去宫中叫禁军的守楼将士即使赶到,把人拉了下去。
皇上!
怎么?你有意见?
这样处理不妥。
不妥?
老臣认为必须交三司会审,他大概是糊涂了。
大胆!做出这样的事一个糊涂就想了事。过了三司,怕死的就不是这个人了。
老臣认为要提交三司。
引来骚动的人群终于抵达。文善颀,本宫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倚老卖老,拭功而骄,皇上的决定还不是你说改就改的。
为首的灰衣蒙面女子扬声斥责。回头稍躬身对子矜说:见过皇上。
身后的人跟着行礼。
平身吧。姑姑可好?
有这些逆臣贼子,我怎么好得了。女子锐利的眼扫过文善颀。没错,这个人就是云莲国的长公主,南子矜的姑姑——南思蕊。
长公主怎么有空回都城来?
再不回来怕就国就要倾了家就要没了。南思蕊状似无奈说。
长公主说笑了。
说笑!她眼神突然一转变得严厉。还不给我跪下?
老臣不只做错了什么要下跪?
长公主身后的人突然走到文善颀身后,对准他双腿踢了一下,他就跪下了。
本公主要你跪你就得跪,由不得你摆谱。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提个“老”字,论资格你只是两朝元老,而我从我父皇那一代就随侍左右,资格比你高多了。论身份,我是长公主,你给我提鞋都不配。见到我居然敢不下跪。
臣知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
臣见到皇上公主没有下跪。
还有呢?
臣不该倚老卖老。
还有呢?
还有……
你不知道,得由我说?好那你倒是说说是谁给你权力进入禁宫抓拿公主的?要不是辛丫头冒死冲出皇宫找我,怕是我还被蒙在鼓里。
听到辛月被点名,子矜四下张望,在长公主身后看到她。辛月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腰配着剑,美丽的脸上有肃杀的决然。艳而不娇,清俊灵秀,有北国女子的英气,亦不失南国佳丽的柔媚。子矜不由得微笑,可笑意在看到她层层包扎的手时僵住了。怒气,子矜眼神蓦地变得很可怕。
你再跟我说说,为什么祈福这么大的事没向神殿报告?
时间紧迫,所以……
时间再紧迫也不行,这是国法,身为朝廷命官连这个都不懂,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臣是老糊涂了。
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回去颐养天年了。
臣……
依朕看,他不是老糊涂了,是有心造反。子矜严肃说。
皇上明鉴啊。
虽然心中早有谋逆念头,场面话还是得撑撑。
皇上。南思蕊走到子矜身边低声说:不可操之过急,狗急了也会跳墙。
连公主太后都敢动,他早就“跳墙”了。此人不除,朕夜难安寝。
也是。
一声令下,刚要把奸臣抓拿归案,情势却来了个大逆转。暗处涌出一批黑衣人。据说这帮人就是闯禁宫的死士,个个技艺非凡。
小哥。莲谦把昏迷的子佩交到长公主手中,把目光探向子矜。
子矜点头。于是他知晓他的意思。
两人出其不意杀向文善颀和他手下最厉害的角色,即云莲国最有名的杀手,无名。
文善颀在随从帮助下,左躲右闪,子矜劈掉两个碍眼的走狗后,把刀架到了文善颀脖子上。
另一方面莲谦拌住了无名。莲谦摔性地拿扇子挡剑。那是把好剑,见血过多,带着邪气。而桐骨扇居然丝毫无损。随后无名惊异地发现和他对打的少年只是防御及在他企图分身离开时出击,显得极其漫不经心。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在遇到不可预测的对手时显得疯狂。他渴望用少年的血来喂饱他的剑和信心,或是让自己不光彩的一生划下终结。于是他全力出击,不给自己留后路。
莲谦被迫反击。他的反击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的身形游移却如舞步般优雅从容。恍惚间,无名仿似看到他手中执着的不是扇子,而是剑,长剑如虹。
一刹那,胜负已分,与莲谦擦身时,无名后颈处被扇子狠狠一拍,身子前倾倒地。莲谦刷开桐骨扇,轻晃着精致绝伦的扇子。
阁下刚才用的可是“剑舞”?无名恭敬问。见莲谦点点头他突然大笑连说三声好。
想不到我有生字年还能一睹剑舞,也不枉今生。说罢看看自己的佩剑,笑了。笑里有无奈和解脱。旋即长剑迅疾,在空中画一道优美的弧直刺自己的心口。
将,长剑被扇子打落。
为什么有寻死?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我终于从第一这个虚名解脱了。无名淡定地笑,笑里有了禅意。
既已解脱,为何还有寻死?
生无可恋。生无可恋。他话里有轻微的惋惜。
这个世界上你总还有亲人有朋友甚至爱你的人,他们在某个地方等你归去。
无名沉默。
那年他二十岁,家乡的渡口飘着粉白的樱花,十六的女子说她会等他回来的。那时他已经是家乡那一带最有名的剑客。年少气盛不知珍重,他背着长剑没有回头,就这么离开了。后来他成了第一杀手也就没再想起。
回去吧,他们在等着呢!
恩。无名收起长剑,躬身问:可否告知在下,阁下之名?
……叫我南莲吧,我的本名是不可以告知天下的。
南莲。也是,慕容家的人行走江湖从来就只有这一个名字。南莲,后会有期。等我见到她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莲谦只是微笑,淡淡的。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