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浪荡》无波

4、坟包

　　秋简揽过大儿子的肩膀，哥俩好地往回走，询问了一些情况。

　　秋无迹在陌生人前又恢复了那翩翩公子的形象，跟老爹调侃着天南海北、奇闻诡事。

　　虽然形象已经被老爹的鞭子毁得差不多了。但能抢救还是要抢救的。

　　秋无迹一派温润，仙姿出尘，并且接地气地跟众人打了打招呼，就浩浩荡荡地回家。

　　一众人回了秋府，坐在堂上，秋简问道：“ 什么事可以说了吧？”

　　“ 我这次回来是想收个弟子回去。” 秋无迹也没吊众人胃口，直接道。

　　秋简点点头，“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秋无迹笑了，“ 那就把小家伙带过来吧。”

　　“ 什么小家伙？”秋简奇怪道。

　　秋无迹皱眉，连忙道：“ 两年前不是有个小乞丐来府上了吗？”

　　秋简也皱眉，“ 没有。哪里来得小乞丐？怎么了？”

　　“ 这就奇怪了。那小乞丐没来吗？给了他玉佩的。”

　　秋浪听得迷迷糊糊，抢道：“ 哥！到底怎么了？”

　　秋无迹有些无奈，“ 两年前我被人追杀，恰巧遇到他，借着他的手杀了那些人，躲过一劫，见我俩有缘，他又不错。就起了收徒的心思。让他拿我的玉佩先到秋府，过后来接他。”

　　秋简皱眉更深，问的驴头不对马嘴，“ 事情解决了没？”

　　“ 解决了。” 秋无迹懂得老爹问的是什么，调笑道：“ 不然怎么敢回来找你们？”

　　秋简：“ 哼。小兔崽子。”

　　秋浪捋了捋头发，闲适道：“ 那小乞丐呢？”

　　秋无迹：“ 没在见过，这中间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怀疑过当初追杀他的那些人找到了小乞丐，然后威胁他，得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到骧城。

　　因为那些人被他亲手一一杀死，死的渣都不剩，没有漏网之鱼，没有替死假死。

　　秋简道：“ 说不定那小乞丐来骧城了，却不知什么原因没来秋府。”

　　秋浪捣乱道：“ 别往好处想，万一那小乞丐呜呼了呢？万一他没找到骧城的路呢？万一人家根本就不屑呢？”

　　秋无迹狠狠揉了一把秋浪的毛头，笑道：“ 哪来那么多万一？再说了也只是万一，剩下的万分之九九九七是人家来了呢，不找一找，错过岂不可惜。”

　　秋简横了秋浪一眼，“ 嘴里没个好话！”

　　秋浪好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抱住秋无迹的胳膊道：“ 哥~你看老爹，我说什么他都凶我！”

　　秋无迹挑眉，抽出了胳膊，“ 我也想凶你。”

　　秋浪一瞪眼，“ 嗬！你们都挺好啊！一起欺负我这个小的。”

　　秋无迹：“ 你确实挺小。”

　　秋无迹好似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道：“ 你今天不去练武吗？”

　　秋浪得意地昂着头，“ 不用练，武师回家了。新的武师还没来呢！”

　　秋简恨铁不成钢道：“ 啧啧，还有脸说。”

　　秋无迹：“ 关于武师的事，老爹罚过你了，我这个长兄还没呢，去吧，上山砍柴去，一会我去监督你。”

　　秋浪下意识想要杠，却从秋无迹的言语中读出了另外的意思，便佯装不满地嘟囔两句，悄悄冲秋无迹眨眨眼，就跑出去了。

　　秋无迹道：“ 小家伙的事不能就那么完了，尽量查一查，如果实在未果，那就算了，没有师徒缘。”

　　这话说的有些凉薄，但确实没有其它办法。总不能死磕吧。

　　秋简沉吟一声，道：“ 秋府倒也认识几个乞丐，帮忙跑过腿的，就问问他们这两年有没有新来的半大乞儿。”

　　秋无迹点头，秋简便吩咐下去。
　　秋无迹沉默了下，道：“ 我想……去看看母亲。”

　　秋简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顿时怒道：“ 你还有脸提，八年没祭拜啊！”

　　秋无迹当即跪下，语气低沉，“ 对不起……”

　　秋简一僵，随即脸一臭，哼道：“ 别给我说。”

　　秋无迹麻利地站起身，语气似乎轻松，“ 那……我先去啦。”

　　秋简：“ 别不认得路。”

　　秋无迹笑笑，一拍储物袋，手上出现一串糖葫芦，“ 给。”

　　那串糖葫芦便被扔到了秋简手里，秋简手不由得紧了紧，语气难得软下来，“ 到底没忘……”

　　秋无迹没说话，转身便出了门。

　　一路向东，熟门熟路，脚步没有一丝滞留，只是缓慢。

　　那是个微微高的山地，海草柔缦涌动，野花朵朵点缀，有绿水环绕，却只有三颗树。

　　那是三颗山楂树，挤挤挨挨在一起，有一棵格外高大挺拔，枝叉繁多，在左边。

　　一棵似窈窕淑女，乍看妖娆万千，细看却又十分端庄贤淑，在右边。

　　中间的分外高大，枝叶茂密，隐隐遮盖了旁边两棵树，呈保护姿态。

　　现下，山楂树处于开花时期，粉白的娇小花朵十分惹人怜爱，树下的落花不少，没入了泥土……也落在丝毫不显眼的坟包上。

　　时光荏苒，岁月峥嵘。

　　坟包变旧，变矮，坚实不少。

　　没有碑，却有一幅画像，挂在山楂树上，上面的墨迹，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有些模糊。

　　画像上，有位笑容清美的女子，即便墨色晕染，也能看出女子如流水般温柔的五官，清雅精致的眉眼微弯，透出端庄与智慧，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一幅画当然看不出那么多内容，除非那人的画工聚天地之灵秀……也可能，看画之人……

　　秋无迹默默凝视着画中女子，脑海中一幅幅旧画不住浮现。

　　他神情温柔地拿出一串糖葫芦，去掉竹签，将裹携着糖衣的山楂排排坐摆在坟前。

　　做完这些，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上带着黏腻的糖和泥土。

　　他跪在坟前，静默无言。

　　清风袭人，吹动一树山楂花，粉白细碎的小花在风儿的拨弄下纷纷扬扬如雪而落，他跪在那里，繁繁而坠的花瓣细细密密的亲吻着他的脸颊，默默缀在那抹浅浅而笑的嘴角。

　　显得快乐而纯粹。

　　良久，他扣头。

　　随后，拍拍衣衫站起身，脸上的笑肆意又温柔。

　　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扭头走了。

　　神情渐渐痛苦麻木，眼泪大颗大颗地滑下，湿了大片衣襟，又落在尘土上滚成一团。

　　秋无迹狠狠抹脸，脸上带着笑，走出了角落。

　　他朝着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山上走去。

　　去找秋浪。

　　去打鸡踹猪摸鱼惹虎逮鼠捕蛇……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