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浪荡》无波

2、小乞儿

　　三天后，全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庆不已。

　　大街上人嘈嘈杂杂摩肩接踵，小贩的高声叫卖穿梭在人群中。

　　“ 嘿！你听说了吗？秋家大少回来了？”

　　“ 真的吗？”

　　“ 真的，听秋家人往外传，这次还要收一个具有仙缘的弟子带回去收做亲传弟子。”

　　“ 什么？！那我赶紧把我家小崽子也拎出来……”

　　“ 有条件的，必须年满十二岁，骨骼健壮。”

　　“ 啊~那我家里的瘦猴就不用想了。”

　　总之，街道上人群中人声鼎沸，大家手上有孩子的拎孩子，没孩子的拎个篮子。

　　阴暗的角落里。

　　一群乞丐也都十分激动，蹲守在秋家大门口，因为秋家人乐善好施，常常拿出自家的蔬菜大米赈给困难的街坊邻里。

　　乞丐自然也能分一杯羹，这次秋家大少回来，秋家肯定还要施粥饭，摆宴席。

　　一群乞丐讨论的热火朝天，想象着一会儿的酒席如何如何。

　　角角落里却有一个半大的小乞儿孤零零地蜷缩着身体。

　　乱蓬蓬的头发遮面，隐露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激动和忐忑。

　　秋家大少，他认识。

　　两年前，他们一起生活过一个月。

　　那时候，他还不在骧城。他正到处流浪着，居无定所，浪到哪里算哪里。

　　整日在温饱线上挣扎，抢过狗食，也被别的乞丐抢过食，被那些乞丐打过，因为他进他们的地盘找食吃。

　　有人曾想戏耍他，可他不信那些人，从没理过，那些人怒了也只是踢打骂踹而已。

　　他无所谓，反正也就那样了。他就跑去其它城市。

　　他想着，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他没有乞讨过，因为他不想打折脊梁，跪地祈求。

　　他唯一拥有的那仅剩的一点尊严。

　　直到在一次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的路途中。

　　那是个荒无人烟的山野。

　　那一天，天高气爽，阳光潋滟明媚，一圈一圈晕染出淡淡的光晕，白云稀薄，衬得天空更蓝，遥不可及，风儿流转盘旋，卷着一丝清凉和干燥，模糊了人眼。

　　卑微的小乞儿……看到有仙人从天上飞过，那么风光，光芒万丈，耀眼至极。

　　刺目的阳光洒下，小乞儿以手遮眼，隐隐约约看见，那位仙人朝他飞来，落地。

　　小乞儿顿时紧张起来，另一只手不停绞着肮脏破烂的衣角，身体尽量伸展，使自己看起来挺拔一些。

　　他忽然庆幸他那乱蓬蓬的头发可以盖着面容，否则那位仙人肯定能看见他那窘迫不堪的样子。

　　仙人缓缓靠近他，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砰！砰！砰！

　　仙人笑了，他说，小家伙，帮我一下，我被坏人追上啦。

　　小乞儿当时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只觉得脑子懵懵的，盯着仙人的笑容，呐呐点头。

　　就见，仙人面色微微凝重，他神情认真地说，待会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吗？

　　小乞儿攥紧了自己的手，用力点头。

　　不到几息，他就看见天边来了几人，虽然服饰一样，可他就觉得那些人不是好鸟。

　　他就照着仙人的指示盘坐在原地。

　　他想过自己有可能会被仙人利用，甚至被拿来顶死。

　　但他觉得，自己不过一个卑微渺小的乞丐，一生无用又罪恶。

　　不如用这条烂命帮仙人一次，也算积了得，下辈子，可以吃穿不愁就行，不，有个窝窝头填饱肚子就好。

　　小乞儿缓缓闭上眼，等待死亡。

　　他只看到在闭眼的那一瞬，有一抹白衣，出现在眼前。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他那瘦弱干枯的拳头上，那双手，掰开了他的拳头，伸展开来。

　　小乞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就听见，一道温和带着安抚的声音。

　　别怕，小家伙，借我用你的一点血就好，没事的。

　　他瞬间就感觉湿润的液体染上了被握着的手背，他的那只手的手心处，亦有湿热的液体。

　　没有痛感。被那么轻轻温柔地握着，让他的手有些战栗颤抖。

　　又听见一道声音，小家伙，闭紧眼睛。

　　手上的温热瞬间离开。

　　小乞儿有些惊慌。却依旧乖乖坐在原地，双目紧闭。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有极其刺目的白色在眼前炸开，宛若一场空前浩大的白色炙宴。

　　接着，耳边一片死寂。

　　小乞儿慌张的想睁开眼。

　　却被一双温热带着濡湿的大手捂住眼睛，他的鼻边，弥漫着极其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小家伙，我先带你离开这里，不要睁眼。

　　下一瞬，就被抱在怀里，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小乞儿紧紧抱着仙人，头埋在仙人温暖的怀里，背后有一双大手不住地轻拍，安抚他。

　　再落地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身体骤然一空，一冷。

　　他被放在地上，听到，小家伙，可以睁眼了。

　　小乞儿懵懵地睁开眼，迷蒙地看着面前的仙人。

　　那位仙人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套破破烂烂的乞丐服，他眼前一花，仙人便变成了与他一样乞丐。

　　小乞儿的心头不可抑止地狂喜起来，他隐隐感觉，仙人接下来会和他生活一段时间。

　　眼前的仙人身形故意佝偻着，一头长长的青丝变得乱七八糟，有些肮脏，遮住了面容。

　　那嗓音不复先前的清朗，变得颤抖沙哑起来。

　　小家伙，能带着我一起一段时间吗？

　　小乞儿狂点头。

　　一双肮脏但温暖的大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接下来，他便和仙人生活了在一起。

　　他每天去捡拾食物，比之前还努力千百倍，将最干净新鲜的食物给仙人吃，将最温暖干净的地方留给仙人睡。

　　仙人只是摸着他的头，拿过他“ 孝敬”的食物，却给他一颗圆滚滚的糖，那糖很神奇，虽然没有味道，吃下去竟然不饿了，浑身暖洋洋的。

　　仙人道，我们交换，你给我了食物，我就给你糖吃。

　　晚上，仙人就睡在那干燥温暖的地方，他却被仙人抱在怀里。

　　那一个月内，他们一起流浪了很多地方，也时不时见到一些跟仙人先前服饰一样的人来回搜寻。

　　他隐隐知道，这些坏人一走，他的仙人，便也走了。

　　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看见一只透明的纸鹤飞到仙人身边，仙人看过之后，竟然大笑出声，然后好心情地揉着他的头发。

　　仙人给了他一块玉佩，让他去骧城，找秋府，报他秋家大少的名讳。

　　仙人让他在秋府等着，两年过后，就会来接他，带他修仙。

　　哦，对了，仙人还问了他年龄，却没有问他姓名。

　　他十岁。

　　他到了骧城，却没有去秋府。

　　他知道自己不能跟着仙人一起修仙，否则会带来麻烦。

　　他去骧城，只是想在两年后，再看那比太阳还耀眼的人儿一次。

　　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