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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闲闲 你不可能做 ...

  •   阮鸾筝称了帝——应该是虚与委蛇做了番妥协与争取,但最后结果还好——定了年号永昌。

      消息传到朔川,瞿怀肃正在油纸上写字——听说给人看完之后纸还要用来糊窗户,估计要在墙上留挺久的——所以瞿怀肃写得相当认真。

      他从矿洞里带出来的黄毛耗子坐在桌子旁边放置着的笼子里,小人儿一样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像是真有几分灵性。

      有个小孩子在书桌边巴望着,看他写下的“永昌”,小声问,“这是好字吗?”

      瞿怀肃也小声地回他,“是很好的字”。

      小孩子很高兴,“爹娘说,等弟弟妹妹生下来后取这个名字!”

      瞿怀肃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又把纸折了一下才递给他,“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太大了,从中取一个就好”。

      小孩子不明所以,但又觉得他读过书当过先生,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便攥着那张纸兴高采烈地跑了。

      瞿怀肃扔了笔,起身推了窗户,趴在窗棂上往外看。

      屋外头那块地麦子割了之后又翻了土,种上了豆子和萝卜。农户从早到晚忙完一天归家,农妇也顺路收走了晾晒着的衣物和被褥。

      傍晚的时候农妇来敲瞿怀肃的柴门,塞给他一小坛自己做的大酱,配着自己家男人回来路上割的野韭菜。

      瞿怀肃有手有脚,也过上了被人接济的日子。

      朔川这两天还算太平——不太平的事跟瞿怀肃也没什么关系。他每天就帮人修修屋顶念念书信,用草叶编了花鸟虫鱼逗遇见的小孩子开心,偶尔搬着腿脚不好的老人家一起在门口晒晒太阳。

      邻家的木匠师傅很喜欢他,让他往自己新刨出来的木板上画荷叶——画完了夸了半天,瞿怀肃才听出来他以为画的是灶上的盖帘。

      瞿怀肃没说话,又往盖帘下面画了把火。

      日头就这样在他一天又一天的逛荡里一次又一次地从东到西。他把自己当猫一样,每天放到日头底下晒,晒到骨头缝里都泛起一股懒洋洋的暖意,像是可以把所有的事情从骨头缝里晒出去。

      阮旸看不下去他这幅无所事事的闲人样子。

      “我给你找点事情做行不行”,阮旸没好气地问他,“哪怕找户人家让你去拉磨呢——”

      “我是无所谓——”瞿怀肃在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能看到他的脸,“倒是你,最近有好好睡觉吗?你看上去好累啊”。

      阮旸最近一直很忙,像是很久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我收到了西京来的信报”。阮旸不理他。

      两个人都在自说自话。

      瞿怀肃说,“你歇一歇吧”。

      阮旸说,“姑姑在西京不太好过,是我做的不够好”。

      我本来能更好的利用漠海这几年来和西州的矛盾,让乌维进入西京的行程更加顺畅;我本来应该帮着姑姑,多咬下薛缇一块肉;我本该多从天宥那边着手,让皇位的变更得更顺畅;我至少应该再多赢下一场仗,这样跟世家博弈又能多一点胜算——可我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做到最好,生生为以后留下了太多的祸患……

      他难受得身体发颤,对自己的愤怒火一样的烧灼着灵魂,“我本来应该能做得更好的!”

      这具中毒之后一天不如一天的躯壳,像一副越来越沉的枷锁。他明明能看见所有的棋路,却力不从心,没能把棋子落到最合适的位置。这种“差一点”的感觉嘲笑着他的无能,比彻底的失败更让他发疯。

      瞿怀肃抓住了阮旸的手。

      “不可能的”。瞿怀肃天经地义般笃定,“你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他一根根掰开阮旸掐进肉里的手指,一件事一件事地跟阮旸算。

      “夺权谋位不只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止人前的陛下,还关系到世家和齐王,甚至南边的楼盈。”

      西京的世家和皇族各怀鬼胎,地方州郡的人互相掣肘,隔江的楼虞虎视眈眈,漠海的新王向外试探着野心的触角,西州的女王态度不明——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利益、心思和欲望。

      他说,“天旸,你不能指望这世上的人,都循着一条轨道往前走。你也不能期望这世上所有的事,真的都按你脑子里规划好的那样发展——再厉害的人也做不到的”。

      他无视了阮旸不赞同的眼神,“始皇那样的人也没能长生,武帝后来失去了心爱的儿子,三国的主君没有一个人最后得到天下——这世上无论再英明智慧的人都有自己的遍寻不得”。

      “而你”,他停了停,“你现在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

      “你已经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阮旸没有说话。

      瞿怀肃也不说话了,仰头看他自己跟自己较劲。

      直到阮旸问,平静地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世界真的不能按我所想那样往前走吗?”

      瞿怀肃很确定,“不行”。

      阮旸看着自己手心的三五条纹,嘟囔了一声,“真不甘心——”

      瞿怀肃坐在地上,看着阮旸重新将脸上的表情颜色全都收拾好,重回平常刀枪不入的模样。

      他说,“我要出去散散心。”

      瞿怀肃不确定他的想法,“去找李固言?”

      “去见高阳王”。阮旸开玩笑般说,“有些事情得趁着关系不好赶紧办,不然以后万一当了朋友,反而抹不开面子了”。

      朔川最开始处在三郡交界的地方,出了事情周边郡守往往互相推诿,都不愿意接手这点麻烦。

      后来祁崇壮大开阔了这点地方,直到阮玄沧接手,朔川逐渐变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阮青崖当摄政王的时候本来想收整这块地方,结果阮鸾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直骂他根本没长心肝。

      后来又有很多事,阮青崖还政后回了封地开始不管事。关陇的世家从骨子里看不起对边,山东的豪族也不想另一边过来掺合,两边竟然也达成了默契——只要不出大乱子,平时的小打小闹就自己解决。

      高阳王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的头。

      他姓许,于是说自己是许由的后人,早年跟着父亲用粮食跟着边境的部落交换牛羊,后来妹妹进宫做了妃子,于是有了自己的一块地可以专门用来跑马放牧。朝廷每回出征,都会献上大量的马匹和军资,皇帝赞赏他称其为心腹之臣。于是他靠着一匹匹好马和北境的奇珍,硬生生与好猎善马的朝官们打好了关系。

      他的封地好,土地开阔平坦膏腴肥沃又天高皇帝远。只是不曾想后来的镇北军异军突起,朝廷颁了旨意,他周边又突然多了个宗室亲王做邻居。

      但高阳王能屈能伸,他大部分时间里跟镇北军都能算是好邻居,偶尔翻脸也是很快主动道歉——不过那都是阮玄沧活着的时候了。

      高阳王没什么大志,这些年在地方做他的土皇帝,时不时的给州郡点钱让他们给残存的镇北军添点麻烦,日子过得相当顺心。

      瞿怀肃问阮旸,“他会见你吗?”

      阮旸思索道,“我客气一点吧”。

      半日之后,阮旸带着自己的兵马,把高阳王的宅邸团团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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